第194章 「老朋友」
第194章 「老朋友」
對於西拉斯的示好,葉維安照單全收。
同時他也在感嘆,這些老主顧一個個確實深藏不露啊,自己當初還是小看他們了。
雷加德把他引向座席末端一位打扮得花哨而利落的女性。
她長相雖然不及艾蓮和阿瑪露恩,但在商人中也算個美女了,暗紅色的披肩上繡著細密的異域符文,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枚小香爐。
「葉維安閣下,來到波斯庫,你絕對不能錯過貝拉·考特,」提起她的名字,雷加德語氣輕快,「她是波斯庫自由貿易集市的女主人。如果你在她的地盤上找不到某件日用品、某種遠東的香料,或者是某個帶法術微光的異域奇物,那麼整個科米爾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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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考特並未像之前的男士們那樣拘禮,她打量著葉維安,隨即眼前一亮,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領主大人,您在圖恩沼澤那場漂亮仗,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蘇薩爾。幾位大人的授意下,特意給我送來了口信。她們不僅關心您在圖恩沼澤的安危,更叮囑我要打理好您帶來的一切「驚喜」。」
她微微一笑,熱情道,「不管是您從那些狗頭人手裡營地裡帶回了什麼樣的戰利品,通通都能交給我處理。我會按照那些大人們的要求,以最高規格為您結算,給出一個讓您滿意的報價。」
葉維安滿意地點點頭,舉杯示意。
就在這時,會客廳側門的帘子被掀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位膚色蒼白、甚至顯得有些病態的年輕人。
他那頭亂糟糟的黑色捲髮像是剛從實驗室的煙霧中鑽出來,還沒來得及用梳子打理。
雷加德還沒來得及引薦,葉維安便放下了手中的銀杯,略帶驚訝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貝爾納·巴克曼特爾?」
年輕人停下腳步,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待看清葉維安後,瞬間綻放出熱忱的笑容:「哦!瞧瞧這是誰!馬洛倫安息地的開拓者,葉維安閣下!」
貝爾納快步上前,熟練地給了葉維安一個擁抱。
葉維安確實有些驚訝。
他上一次見到這位戰法師,還是在蘇薩爾的「龍騎士俱樂部」里。
作為一名戰法師,他不僅效命於王室,還私下經營著魔法藥劑與珍稀材料生意。
按理來講,這種人通常更習慣於埋首於羊皮紙和試管中,或者端坐於塔樓里發號施令才對。
從對方的外表看,貝爾納確實是這樣的法師。
「我原本以為你會派個學徒來跟我核對採購清單。」葉維安端起酒杯向他致意,「沒想到尊貴的巴克曼特爾先生竟然親自來波斯庫談這筆生意。」
「那些珍稀的沼澤植被,學徒們可分辨不出成色。」貝爾納聳了聳肩,隨性地向椅背一靠,那隨意的形象與周圍身著正裝的富商們格格不入,「而且,以目前科米爾的局勢,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不親自來看看。」
「噢,葉維安,你絕對想不到,你離開蘇薩爾去了領地後,龍騎士俱樂部」里的那些傢伙們是如何念叨你的。」
貝爾納有些散漫地撥弄著酒杯,聊起了那個圈子裡的近況,「上次在俱樂部,馬蘭斯·金羽還提起過你,他和哈蘭斯·塔蘭達打賭你能在圖恩沼澤堅持多久。」
說到這,貝爾納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蘭斯那傢伙覺得你待不到入冬,但馬蘭斯竟然對你信心十足————後來的結果你應該能猜到,你在沼澤里的那場大勝傳回蘇薩爾一你真該看看馬蘭斯那副囂張的嘴臉,他贏走了哈蘭斯那柄鑲嵌了紅寶石的佩劍,得意了好幾天!」
他熟稔地聊起了一個個名字,聊起俱樂部里那些傲慢爵士們的糗事,仿佛葉維安從未離開過那個圈子。
事實上,葉維安只去過龍騎士俱樂部一次。
但顯然,他那過人的魅力與談吐,在那個由金幣與血統構築的社交場裡留下了極其深刻的烙印,以至於這群心高氣傲的戰法師與貴族至今仍將他視為「自己人」。
葉維安也順著話頭微笑應和,語氣平和地分享了幾件自己在圖恩沼澤的趣事。
當他隨口提到,自己在經營領地的過程中順便招攬到了幾個極具奧術天賦的學徒時,貝爾納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終於消失了。
「學徒?在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貝爾納停下撥弄杯子的手指,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天哪,葉維安,你知不知道蘇薩爾的那些法師塔為了爭搶一個有天賦的苗子能打成什麼樣?你居然在那種地方撿到了寶,這簡直比馬蘭斯贏了賭局還讓人嫉妒。」
一時間,整個會客廳只剩下兩人的談話聲。
這些平日裡在波斯庫呼風喚雨的商人們,此刻像是被施加了「群體沉默術」一般,不僅沒人敢貿然插嘴,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梅拉絞著手裡的帕子,西拉斯則緊緊捏著酒杯,伊隆認真地盯著桌面,仿佛那裡有什麼金子。
對於葉維安這個年輕人,他們是徹底服氣了。
雖然早就聽說這位年輕的領主在蘇薩爾很有關係,但親眼見到他和一位蘇薩爾大人物這麼交談又是另一回事。
在波斯庫,他們或許是掌控著整座城市命脈的地頭蛇,人人見了他們都要尊稱一聲爵士、閣下。
但在科米爾的首都蘇薩爾,權貴多如牛毛。
大街上隨便踢飛一雙靴子,砸到的恐怕都是兩個勳爵。
至於「龍騎士俱樂部」,那更是蘇薩爾的權力核心,根本不可能靠金幣就能加入其中。
就連波斯庫領主雷加德都未必能拿到那裡的邀請函。
在那裡進出的,不是王室成員就是傳承百年的大貴族。
而這個年輕人談論那裡的口氣,就像在談論自家的後花園。
「既然都是老朋友,那我就不繞圈子了。」稍微敘舊之後,貝爾納順勢將話題引回了正題,「你領地里出產的那些沼澤藥材,我全都要了。不僅如此,我希望能和你簽一份長期的優先收購協議。這也是為什麼我放著蘇薩爾的實驗室不管,親自跑來波斯庫找你的原因—這就是我的誠意。」
葉維安並沒有被這份「豪爽」沖昏頭腦。
他沉吟片刻,回應道:「貝爾納,你也知道圖恩沼澤是多麼危險的地方,那裡的環境惡劣且多變,還有不少難纏的怪物。雖然現在藥材的產量不錯,但考慮到各種意外,我恐怕沒法百分之百保證長期穩定供貨。」
「有多少我收多少,只要是合格的藥材,我完全能敞開來購買。」貝爾納大包大攬。
「哦,現在藥材生意這麼好嗎?」葉維安問。
說起這個,貝爾納壓低了聲音:「你最近關注過科米爾的局勢嗎?」
葉維安眉頭微皺,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里的潛台詞:「你是說,和戰爭有關?」
「聰明。」貝爾納冷笑一聲,指了指東方,「軍隊對治療藥劑和抗毒劑的需求正在瘋漲。尤其是桑比亞邊境那邊,局勢一天比一天緊張。你要知道,除了你那裡的圖恩沼澤和北邊的遠海沼澤,科米爾的第三大沼澤——廣澤,就在那裡。」
葉維安當然清楚那片沼澤。
在地理圖志上,廣澤一直橫亘在科米爾與桑比亞之間。
當然了,所謂的廣澤是第三大沼澤,完全是老黃曆了。
葉維安也是從蜥蜴人俘虜和米爾人那裡才搞清楚,隨著百年前世界劇變,遠海沼澤和圖恩沼澤分別向南方和北方擴張,現在已經連成了一片。
這樣一來,廣澤瞬間躍居科米爾第二大沼澤。
「陰魂城那些傢伙在邊境的小動作越來越多,」貝爾納繼續說道,「而廣澤的環境和你這兒非常相似。如果真的開戰,王國肯定需要大量的鍊金藥劑來供應前線的戰法師團和紫龍軍。所以,葉維安,你手裡的那些草藥,現在可是科米爾最緊缺的戰略物資。」
葉維安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從系統背包中取出一支指頭大小的水晶藥瓶。
藥瓶里裝著渾濁的翠綠色液體,仿佛沼澤一般,一看就不是正規生產出來的精製藥劑。
「既然你提到了廣澤和潛在的戰事,貝爾納,你得看看這個。」葉維安指了指藥瓶,「這是我領地里的牧師薇拉親手調配的沼澤解毒劑」,一金幣一瓶。它不是那種通用的解毒藥,而是針對沼澤濕地特有的腐爛瘟疫開發的特製配方,對緩解肺部感染和潰爛有奇效。」
在這方面,葉維安選擇相信米爾人長期生活在沼澤里的智慧。
要是在前世,這種野人部族拿出來的所謂「秘藥」,葉維安絕對看都不看。
但在費倫這樣的超凡世界,哪怕是一位鄉野老民,也能突然分享給你某種超凡技術。
貝爾納慵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藥瓶,放在眼皮底下仔細觀察。
「特製配方?如果你說的藥效屬實,這東西對於前往沼澤戰場的戰士來說,簡直就是第二條命。」
說罷,他將藥品收進次元袋裡,「這種藥,我會帶回法師塔親自測試,葉維安。如果藥效真如你所說,我不僅會開啟大宗收購,價格也會在你剛才提的基礎上翻倍。」
「翻倍?」葉維安挑了挑眉,審慎道:「貝爾納,雖然我相信它的藥效,但你給出的這個溢價————不怕讓自己虧本嗎?」
「虧本?」貝爾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夥計,你要明白戰爭的邏輯。如果這東西真的有效,我用雙倍的價格從你手裡拿貨,轉身加價到四倍甚至更高賣給蘇薩爾的軍需官,那幫傢伙還得排著隊感謝我提供了廉價的救命物資。這在科米爾,已經算是最公道的良心價了。」
周圍的商人們聽著這番毫不避諱的暴利宣告,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插嘴。
這種涉及軍方、戰法師團的交易,真的是他們能聽的嗎?
「好了,葉維安。沼澤解毒劑的事,等我有了結果,咱們再回信談,現在,讓我們說回你的藥材。」
貝爾納拿出一張草藥清單。
「關於你領地出產的常規藥材那些乾燥的蛇舌草、月影苔蘚、還有沼澤根————所有這些,我將直接參考蘇薩爾藥材店的櫃檯零售價」進行收購。就當是應對戰時軍資緊缺的專項溢價,如何?」
葉維安快速掃過清單上的那些數字。
即便以他的見多識廣,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作為領主,他太清楚這其中的門道了。
正常來講,藥材的批發價通常只有零售價的六七成。
藥材店從批發商那裡收購的價格,又是批發價的六七成。
而批發商的出售價格,對比從源頭收購的價格,往往又要在此基礎上再打個對摺。
這意味著,貝爾納給出的收購價,足足是正常市場源頭價的五到六倍。
哪怕是因為邊境局勢緊張導致藥材瘋漲,但貝爾納肯把這份溢價獲得的利潤分一份給葉維安,確實很難得了。
葉維安很清楚,如果沒有在「龍騎士俱樂部」結下的交情,如果沒有金羽家族的政治背書,貝爾納頂多只會象徵性地加價兩成。
「價格很公道,貝爾納,多謝你照顧。」
兩人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短短几分鐘內,就敲定了這筆涉及上萬金幣的原材料貿易。
「具體對接的事,我可沒工夫天天盯著。」
貝爾納打了個響指,將會客廳外候著的一個穿著灰袍、神情侷促的年輕人招了進來,「這是我的學徒,布倫南,他會留在波斯庫,專門負責這件事。」
葉維安看向布倫南,他連忙對葉維安深深鞠躬。
「好了,正事談完,我也該回蘇薩爾了。」貝爾納再次露出了那種散漫的笑容,「那麼,祝我們的友誼和錢包一樣豐厚。」
他向葉維安簡單地行了個法師禮,看都沒看那些富商一眼,便帶著法杖推門而出,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盡頭,大概是急著趕回法師塔去測試葉維安給他的樣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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