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委員會與代理人

  第193章 委員會與代理人

  聽完雷加德「鄰里互助」的提議，葉維安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不就是要自己白幫忙嗎？

  這怎麼行呢？

  這不了可了能啊！

  「大人所言極是，鄰裡間的守望相助本是蘇薩爾法律與神靈共同嘉獎的美德。」葉維安立馬換上無奈的表情，深深地嘆了口氣，「只是————不瞞您說，如今的馬洛倫安息地，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說著，他反過來衝著雷加德倒起了苦水：「我的領地初創於危機四伏的圖恩沼澤，外有強敵窺伺，內里百廢待興。為了籌措這次出行的貿易貨物、招募足以抗衡沼澤生物的護衛，我幾乎清空了領地金庫里的最後一枚金幣。如今每一份口糧、每一柄長劍都恨不得掰成兩半來用，實在難有餘力向外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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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小打小鬧，我或許能幫襯一二；但若是涉及到那種————需要傷筋動骨」的大麻煩，我只能說抱歉。」

  說到這，他抬起頭，眼神真摯而嚴肅，「畢竟我背後還有一整個領地的生計，我不能拿他們的命去博一個未知的風險，任何輕率的冒險，都可能讓領地再次淪陷。」

  雷加德是何等人精，立刻聽出了葉維安的弦外之音。

  他內心嘆了口氣。

  果然，這樣的領主哪怕再年輕，也不是那麼好忽悠的。

  但表面上，他沒有絲毫被拒絕的不快。

  「理解，完全理解！開拓艱辛，我當年也略有體會。」

  他的語氣更加熱絡，「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互相扶持。這樣，作為鄰居的一點心意，也是為了方便日後往來一我可以親自為你引薦幾位信譽卓著的大商行主事。說服他們，與你的領地建立固定的貿易線路，定期派遣商隊前往。價格上，必不會讓你吃虧。你領地的產出在波斯庫絕對能賣上好價錢。這應該能為你緩解不少財政上的壓力，也能換來你急需的糧食、布匹和其他物資。你看如何？

  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對於圖恩領這個遠離王國核心的邊境地區，一個穩定的貿易渠道和公平的價格，確實很有幫助。

  「如果波斯庫真的能定期派遣商隊前往馬洛倫安息地，那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閣下的這份慷慨，我必銘記於心。」

  「好說，好說！」雷加德的笑容更盛，「那麼，這便算是我們之間的一份君子協定了？平日裡互通有無。如果我真遇到了那些我應付不來的麻煩，希望閣下能在力所能及時，看在鄰里之情和今日這份便利的份上，予以些許援手。」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當然，絕不會讓閣下白白承擔風險。屆時，我必定會額外給出重謝，必定配得上閣下的付出。」

  「痛快！我就知道閣下是個明白人！」雷加德朗聲大笑，隨即從一旁的橡木邊櫃裡取出一瓶酒。

  他親手斟滿兩隻銀質高腳杯，將其中一隻遞到葉維安面前，暗紅色的液體在燭光下搖曳，如同流動的寶石。

  「來，讓我們為了這難得的「鄰里情誼」，幹了這杯！」

  「當然，」葉維安舉杯向雷加德致意，「為了共同的利益，以及未來的安寧。」

  「叮——！」

  兩隻銀杯在空中相碰，發出一聲清脆而悠長的輕響。

  一飲而盡後，雷加德放下酒杯，擦了擦鬍子上的酒漬，這才談起正事：「既然我們已經是盟友了，維安，有些消息我便不瞞你。今天請你來，除了想認識一下閣下，其實是受人之託—本地商會商人委員會的主席，奧德倫·達格斯勳爵，希望能與你見上一面。」

  波斯庫的商人委員會，聽起來很像是某個自治議會組織，和領主雷加德的權力完全是衝突的。

  實際上，這其中有著歷史原因。

  它是這座城鎮獨特血脈的象徵。早在科米爾王國的紫龍旗幟飄揚於此之前，波斯庫已經存在了。

  由於地處繁盛的劍灣和強大的科米爾之間，這裡天然就商業發達，商賈雲集。

  隨著城市的發展，很快，這裡自發形成了由大商人、各種商業行會組成的議事機構。

  即便後來被納入王國版圖，由飛龍王座派遣鎮守長官並駐紮軍隊，這套商人自治體系也未被完全取代，而是以「商人委員會」的形式保留了下來，繼續在貿易、稅收、行業規範等經濟命脈領域發揮著巨大影響力。

  然而，時移世易。

  如今的委員會，早已不是純粹本地商人的聯盟。

  其核心席位背後，往往牽連著蘇薩爾城中權貴身影。

  王都的大家族通過代理人或聯姻，將觸角伸入這座邊境金庫，將委員會變成了一個微妙的政治經濟混合體既是本地利益的代表，也充當著王國中央與邊境財富之間的樞紐與緩衝。

  葉維安聞弦歌而知雅意，欣然點頭：「承蒙奧德倫勳爵看得起，我自然樂意赴約。」

  「勳爵主要經營軍需補給和長途馬車運輸，」雷加德簡單地介紹道。

  葉維安立即理解了其中的關竅。

  無論是軍需還是運輸產業，都是事關王國命脈的產業，需要飛龍王座的特許狀才能進入。

  這完全體現了奧德倫·達格斯的不凡。

  他能成為本地商界領袖，背後一定有著過硬的關係。

  葉維安感謝提醒後，又提出一個問題。

  「能得到達格斯勳爵的邀約確實榮幸。不過，我今天剛帶著商隊穿越荒野，風塵僕僕，我的部下也需要安頓，貨物更得入庫。如果就這樣冒昧登門，恐怕是對勳爵閣下、也是對您的不敬。請容我先處理好這些瑣事，再正式拜會勳爵，如何？」

  「噢，我的朋友，何必這麼見外！」

  雷加德爽朗地拍了拍扶手，熱忱邀請，「在波斯庫，我絕不會讓我的盟友為了這種小事操心。我在領主府邸旁邊正好有一座空置的莊園，那裡不僅清淨，而且有現成的馬廄和倉庫，足以容納您和您的隨從。最重要的是，那裡就在城市衛隊的巡邏範圍內，絕對安全。」

  葉維安從善如流：「既然您已經考慮得如此周全，那我就不推辭這份好意了。多謝您的關照，爵士。」

  在雷加德的親自引領下，一行人來到了毗鄰領主府的一座精緻莊園。

  高牆庭院，綠樹掩映，主樓建築雖不宏偉，卻處處顯露出舒適與品味。

  艾蓮帶著士兵們和有些疲憊的學徒們去安排房間，盧西婭也和小龍愛烏一道去了後院花園裡休息。

  葉維安則帶著莫雷與阿瑪露恩，隨雷加德步入主會客廳。

  會客廳內瀰漫著高級菸草與昂貴香料的味道，幾位衣著華麗的富商已候多時。

  雷加德側過身，指向一位身材豐腴、披著精美鹿皮短袍的女士，介紹道：「維安，來見見我們波斯庫的金靴子」—梅拉·索恩女士。她不僅是製革與製鞋行會的會長，更是這座城市繁榮的基石。你要知道，從深水城的貴族舞會到西門的傭兵營地，到處都能見到蓋著梅拉會長印章的靴子。她麾下的工匠數量，足以填滿整條貿易大道。」

  兩人互相問候。

  「噢，來自圖恩沼澤的領主！我聽聞在那片荒野里，多得是皮糙肉厚的蜥蜴人、啵靈蛙，以及各種野獸，您作為那裡的領主，想必手上積累了很大一批戰利品了吧。」

  「領主大人，您有意出手嗎？」她語氣中透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豪氣：「我梅拉在這裡給您一個保證：不管您能從那片沼澤裡帶出多少貨，波斯庫的製革廠都能吃得下。只要品質合格，我完全接受現款交易。」

  雷加德在一旁適時地「幫腔」，笑容滿面地對梅拉說：「索恩會長，葉維安大人是我的貴客，更是我們重要的鄰居。這第一批生意，你們行會何不在原本的收購價上再慷慨一點？比如————再上浮個兩成？就當是給這葉維安閣下的見面禮，如何？」

  梅拉·索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誇張地攤開雙手。

  「噢，我的領主大人，您這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我倒是很想同意您的建議，但行會有行會的規矩，我們的價格是大家一起決定的，為了維持市場穩定，保護所有成員的利益，我身為會長，更不能帶頭破壞制度。除非————」

  她轉過頭，對著葉維安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調侃道，「除非我不做這會長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倒很樂意帶著我的剪刀和皮尺去投奔您的領地，希望您不要拒絕我啊。」

  這一番話推拉得極有水平，既用「行會鐵律」封死了加價的可能，又通過「自降身段」的玩笑向葉維安投誠示好，試圖用一份廉價的人情堵住對方的胃口。

  然而，葉維安只是靜靜地聽著。

  作為一名穿越者，這種「紅臉白臉」的商業套路他見得太多了。

  他沒有表現出被恭維的喜悅，也沒有因拒絕而惱怒，只是端起酒杯，反應平淡得讓人不安。

  雷加德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這年輕人，城府比預想的還要深啊。

  雷加德暗自思忖。

  剛才提出結盟的時候，他就見識了，現在他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無論是之前的真誠懇求，到現在的利益誘惑，以及看似推心置腹的投靠暗示他居然真的能做到沉得住氣，完全不接茬。

  這般的姿態，全然不像個銳氣外露的年輕開拓貴族，反倒像個見慣了博弈的老油條。

  看來，簡單的人情套路和空頭許諾，對他效果不大。

  意識到這一點，雷加德哈哈一笑，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仿佛剛才的插曲只是一個小小的玩笑：「規矩自然要守，長遠合作更要緊。來，葉維安閣下，我再為您介紹這幾位————」

  雷加德接著將手引向一位身材敦實的男人。

  「這位是伊隆·哈肯，」雷加德介紹道，「在坐擁波斯庫最龐大的倉庫群之前，他曾是龍湖上最出色的船長。現在，無論是倉儲租賃還是大宗穀物貿易，只要是順著貿易大道運進來的糧食，都要經過哈肯先生的手。」

  伊隆·哈肯是一位面色黝黑、皮膚因長年海風吹拂而顯得十分粗糙的男子，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翻領絲絨外套，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和領口處若隱若現的船錨紋身，無不昭示著他過去的峰嶸歲月。

  伊隆的言行帶著水手特有的乾脆，他向葉維安簡單頷首，聲音粗糲但清晰：「「領主大人，場面話我就不多說了。關於馬洛倫安息地急需的那批小麥和黑麥，已經全部入庫備齊。只要您這裡完成交易，這些糧食就能送往您的領地。」

  葉維安微微頷首，禮貌地致意，內心卻一陣恍然。

  原來如此，他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剛來波斯庫，就被當地領主和巨賈們輪番邀請。

  他原以為在蘇薩爾結交的那些老朋友，只是象徵性地派些隨從或代理人來交易。

  卻沒想到，那些傢伙的手眼竟然通天到了這種地步一他們根本沒打算從遠方伸手，而是直接打通了波斯庫本地的權貴脈絡。

  伊隆這樣的本地實力派，顯然也是這張網中的一環。

  接著被介紹的是一位優雅紳士。

  那人穿著深紫色的絲絨長袍，袖口收束得極其整齊，指尖捏著一隻細長的水晶杯，胸前垂掛著一枚由精金絲編織而成的徽章。

  「這位是西拉斯·雷瓦林，」雷加德道，「在波斯庫，如果你想談論原石貿易、貴金屬鑄造，或者是那些讓貴婦們瘋狂的藝術品，西拉斯就是你唯一需要找的人。他經營著城裡最大的珠寶工坊，也售賣魔法首飾。」

  西拉斯等雷加德說完，立刻上前一步，向葉維安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笑容尤其熱情。

  「領主大人，能在波斯庫見到您是我的榮幸。事實上，我的大股東一遠在蘇薩爾的阿克拉夫·德爾卡斯特大人，專門向我提到了您的名字。」

  提到那個名字時，西拉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尊敬。

  「阿克拉夫大人吩咐過，您是他的重要朋友，而他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西拉斯最尊貴的貿易夥伴。關於您領地出產的任何首飾原礦，或者是需要折算的大宗黃金交易，都可以交由我的工坊全權代理。我保證，給您的匯率和成色評估，會像阿克拉夫大人的名譽一樣堅實可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