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超市起高樓

  第二天清晨，柳灣地塊外拉起了鮮紅橫幅。

  「紅星萬家綜合超市奠基儀式。」

  鞭炮聲響起時，附近村子裡的人都跑來圍觀。有人站在田埂上，有人踩著自行車往裡看，眼神里全是新鮮。

  誰都沒想到，前些天還是荒草和泥水的柳灣，會這麼快立起施工圍擋。

  紅星的車隊一輛接一輛開進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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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砂石、水泥、鋼筋、木料，被整齊卸到指定區域。

  北城運輸廠的老司機們穿著紅星新發的工裝，把卡車停得筆直。東環轉運公司的裝卸工也全到了，肩上扛著工具，幹勁比誰都足。

  孫大川站在施工區邊上，看著紅星的旗子迎風飄起來，心裡一陣發熱。

  他以前在北城運輸廠跑了二十多年車。

  舊廠拖工資、扣油錢、修車全靠自己墊，司機們誰都不知道明天有沒有活干。

  紅星接手後，工資準時到帳，油料、維修、貨損都有明確制度。

  孫大川第一次覺得，自己跑了一輩子車，終於進了個把人當回事的地方。

  他看見姜念從車上下來，連忙迎上去。

  「姜總，北城那邊的車全按您排的班表到位了。今天先運第一批材料，明天再把倉儲區的鋼架送過來。」

  姜念點了點頭。

  「車隊這幾天辛苦一點，工地材料必須按批次驗收。不能圖快，尤其鋼筋和水泥，每批都要留存樣本。」

  孫大川重重點頭。

  「您放心，誰敢在紅星的材料上做手腳，我老孫第一個盯死他。」

  奠基儀式結束後，魏工拿著施工圖走過來。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為紅星萬家的布局忙碌，越看圖紙，心裡越覺得新奇。

  他干建築幾十年，見過商場，也見過百貨大樓。

  可姜念提出的這種模式，和省城現有商店完全不同。

  顧客自己拿籃子進門。

  商品按分類擺上貨架。

  食品、日用品、服裝、家居貨品放在同一棟樓里。

  到出口統一結帳。

  魏工指著一樓平面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姜總，普通商店都是櫃檯隔開，售貨員拿貨、顧客付款。您這個自選模式，貨全擺在外頭，顧客自己挑。」

  「要是有人拿了東西不結帳，後頭不好管。」

  姜念接過圖紙，在入口區域畫了個圈。

  「入口設存包櫃，顧客進場先把大件寄存。高價值商品放到透明展示區，由專人負責。」

  「普通商品全部打價格標籤，收銀台按貨品分類核算。」

  她又指向幾處位置。

  「貨架之間留出通道，方便推車。每個專區都有導購員巡查。咱們不靠把貨藏起來賣，靠的是方便、豐富和價格透明。」

  魏工聽得很認真。

  他最開始覺得這種模式太大膽。

  可聽姜念一條條拆開，又發現每個細節都提前想好了。

  紅星萬家一旦建成，市民不必再為了買肥皂跑日用品店，為了買餅乾跑食品店，為了買衣服跑百貨大樓。

  進一扇門，就能把一家人的東西買齊。

  這種變化，真能把省城的零售方式徹底掀翻。

  施工第三天，第一批水泥送到工地。

  負責材料驗收的小張剛要簽字，姜念卻蹲下身，從袋口捻了一點水泥粉末放在指尖。

  她聞了聞，又讓人拿來清水試樣。

  幾分鐘後，水泥粉末結團速度明顯不對。

  魏工接過試樣，臉色變了。

  「這批水泥標的是高標號，實際摻了不少低標號舊料。」

  「短期看不出來，後頭要是用在承重牆上，樓體質量會受影響。」

  送貨的材料商臉色一白，連忙解釋。

  「魏工，這批貨是廠里剛出的，怎麼可能有問題？是不是受潮了？」

  姜念站起身，目光落在對方發虛的臉上。

  「昨天沒下雨，庫房也是乾的。你這批貨里混進來的舊料，結塊顏色和新料不一樣。」

  她抬手讓人把幾袋水泥劃開。

  果然，裡面摻著不少泛灰的結塊。

  材料商被當場拆穿，額頭冒出冷汗。

  他原本以為紅星工期趕，施工隊又多，只要把貨混進去，誰也不會細查。

  沒想到姜念一個做食品起家的女老闆，連工地材料都敢親自驗。

  姜念看著他，語氣並不高，卻讓整個工地都安靜下來。

  「紅星萬家是給省城市民用的。地基、承重、排水，每一處都要經得起查。」

  她將送貨單遞給陳平安。

  「這批貨全部退回。合同里寫得清楚，材料不合格，紅星有權索賠。」

  「以後誰想接柳灣的單子，先把質量擺在前頭。」

  材料商帶著人灰溜溜離開。

  魏工站在旁邊，心裡對姜念的最後一點顧慮徹底散了。

  他以前總覺得，商人喜歡算錢。

  可姜念算得最清楚的，偏偏是那些看起來不賺錢的地方。

  地基多壓一筆錢，未來大樓更穩。

  排水多做一層，後頭少出隱患。

  材料多驗一次，紅星的招牌就少一次風險。

  工地一天天往上建。

  紅星萬家的主體結構很快拔地而起。

  一樓貨架區、二樓服裝區、三樓辦公區和合作商鋪，都按圖紙一點點成型。

  姜念白天跑工地，下午回物流中心開會，晚上還要審供貨商名單和開業方案。

  朱琴勸她少跑幾趟，她總說再看一遍才放心。

  直到一個月後，臨時辦公室里的燈還亮著。

  桌上攤著十幾份合同。

  食品廠的糕點供應單。

  服裝廠的換季貨單。

  家電廠、日用品廠、罐頭廠的入場協議。

  還有一份密密麻麻的貨架分區表。

  姜念一開始還拿著筆核算。

  後來困意湧上來，她靠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張供貨排期表，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窗外工地已經安靜。

  只剩遠處幾盞施工燈亮著。

  陸北錚結束一天工作，推開臨時辦公室的門時，腳步一下放輕。

  姜念睡得很沉。

  她今天穿著淺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鞋跟邊上還沾著泥。眉心微微蹙著，顯然連睡著都沒徹底放下工作。

  陸北錚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

  他想起江城時那個一門心思要把糕點賣進縣城的姜念。

  那時她守著小作坊，眼裡全是勁兒。

  如今她站在更大的地方，手裡管著千萬資產，管著廠子、車隊、工地和無數人的飯碗。

  可她累了，也還是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會因為一碗熱湯高興半天的小姑娘。

  陸北錚脫下軍裝外套，輕輕蓋到她身上。

  姜念在睡夢裡動了動，手指下意識抓住外套一角。

  陸北錚俯下身，替她把散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隨後，他低頭在她額前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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