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毛毯藏風雪

  陸北錚扣住她揪住自己衣領的手，掌心滾燙。

  眼底那點壓了許久的火，也終於失了分寸。

  卡車後廂的鐵門被他從裡面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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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風雪拍打車廂，卷得鐵皮輕輕震動。

  厚重的軍用毛毯堆在角落。

  帶著樟腦味和陽光曬過後的乾燥氣息。

  姜念被他抱上去時，後背剛陷進軟毯，車身便碾過一處坑窪。

  整節車廂忽然一顛。

  她下意識攥緊陸北錚的肩，忍不住瞪他：

  「你還真挑了個好地方。」

  「陳平安就在外面，司機們也都在，你就不怕他們聽見動靜？」

  陸北錚一隻手墊在她腰後。

  先替她把毛毯鋪平，又拉過另一條毯子蓋住她腿。

  動作看著強硬，落到她身上時卻格外克制。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泛涼的臉頰。

  「我怕。」

  男人嗓音低沉，帶著風雪裡壓出來的啞。

  「所以你別亂動，也別再故意招我。」

  「你肚子裡那個小祖宗鬧騰一天了。」

  「我敢真拿你冒險，回頭你第一個拿帳本砸死我。」

  姜念剛想笑，陸北錚已經俯身吻住她。

  車廂狹窄，減震又差。

  外頭每一次顛簸，都讓兩人的呼吸亂上一分。

  毛毯下暖意漸起。

  姜念被他困在臂彎里，連伸手去推都帶著幾分沒力氣的軟。

  陸北錚吻得急，手卻始終護著她的腰和小腹。

  他的額頭抵著她額頭，呼吸沉得厲害。

  「姜念，你這些天把我折騰得夠嗆。」

  「暴雪裡跟車，碼頭上哭成那樣，回來又把自己塞進卡車後廂。」

  「你是真覺得我鐵打的，還是覺得我看著你冒險還能忍？」

  姜念抬眼望著他。

  男人軍裝領口還沾著雪水。

  臉側那道擦傷沒有徹底結痂，越發襯得眉眼鋒利。

  外面那些人都說陸團長冷麵，罵人時能把新兵訓得連頭都不敢抬。

  可只有她知道，他真正怕的時候，聲音反而會低下來。

  姜念伸手碰了碰他臉上的傷。

  「我也沒想冒險。我只是知道，你肯定會來。」

  陸北錚眼神暗下，捉住她手指貼在唇邊親了一下。

  「你這份信任，早晚把我逼瘋。」

  車廂外忽然響起陳平安的聲音。

  「陸團長，省軍區的電報！」

  陸北錚眉頭一皺，姜念已經先笑了：

  「去吧，陸處長。」

  「你現在可是有正經調令的人，別讓人等急了。」

  「少拿這個堵我。」

  他替她把衣領攏好，確認她坐穩了，才起身打開鐵門。

  冷風灌進車廂，姜念忍不住縮了縮肩。

  陳平安站在車旁，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報。

  他的左腿還留著舊傷。

  站姿卻筆直得像一根釘在雪地里的鋼釘。

  「省軍區組織處通知——」

  「陸團長五日內到省城報到，任後勤裝備處副處長。」

  「另有市裡的聯合批文，紅星運輸隊和省城物流中心併入重點軍民共建項目，由姜廠長負責項目運營。」

  陳平安說到這裡，偷偷看了姜念一眼。

  這位姜廠長剛剛還坐在軍用毛毯里，頭髮有些亂，臉也紅著。

  可她接過電報後，只掃了一遍。

  整個人就恢復了平日裡做生意時的清醒。

  「省城物流中心的選址批了？」

  「批了。」

  陸北錚接過另一份文件。

  翻到最後一頁，指腹停在鮮紅的公章上。

  「老首長親自簽的。」

  「省城東站旁邊的舊倉儲區，連同兩百畝貨場和鐵路專線，一起劃給紅星項目。」

  姜念呼吸微頓。

  江城的紅星廠已經有食品、服裝、運輸三條線。

  可省城東站的倉儲區一旦拿下，紅星以後就不只是賣貨的廠子。

  原料進來，貨物出去。

  運輸、倉儲、配送全握在自己手裡。

  別人想卡住她的脖子，得先問問紅星的車隊答不答應。

  陸北錚看見她雙眼亮起來，心裡又是驕傲，又有點發酸。

  這個女人從來不怕未知。

  她只怕機會不夠大。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陸北錚把文件收進軍裝內袋，語氣壓低。

  「省城比江城複雜。」

  「你去的是軍區大院，接觸的是省里的幹部家屬。那些人嘴上說規矩，心裡那點算盤比誰都響。」

  姜念從卡車後廂探出頭，伸手勾住他的腰帶。

  「陸副處長是在提醒我，還是提前給我打預防針？」

  「都算。」

  陸北錚握住她手腕。

  「你進省城以後，做生意我不攔你。」

  「可你得記住，遇到麻煩先找陳平安，再找我。」

  「別又一個人衝到最前頭。」

  姜念歪頭看他，故意拖長語調：

  「那我要是先找你呢？」

  陸北錚盯著她看了兩秒。

  俯身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下。

  「那我就跑快點。」

  車隊重新發動。

  十輛解放卡車沿著被清出的雪路，往江城方向駛去。

  輪胎壓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姜念坐在前頭的吉普車裡。

  懷裡抱著省城項目批文，心裡卻開始盤算起另一件事。

  江城不能空。

  趙嫂子、劉師傅、小孫……

  還有那些從家屬院一路跟著她干出來的軍嫂。

  不能因為她去了省城，就沒了著落。

  回到家屬院時，天已經黑透。

  樓道里堆滿了打包好的箱子。

  舊食堂作坊的帳本、樣衣、紅星最早的一塊木牌，全被姜念仔細裝好。

  陸北錚剛把一箱文件放下，趙嫂子就從樓下急匆匆跑上來。

  「姜念，明天晚上，家屬院的嫂子們想過來一趟。」

  趙嫂子說話時眼睛有點紅。

  手裡還攥著一條剛織好的小毛毯。

  「她們知道你要去省城，嘴上都說是來幫你收拾東西。」

  「可我看得出來，大家心裡捨不得。」

  「李桂芬下午還站在樓下轉了半天，想上來，又沒好意思敲門。」

  姜念看著滿屋紙箱，許久沒有說話。

  這裡是她剛穿來時最嫌棄的地方。

  也是她一步步翻身的起點。

  她抬手摸了摸趙嫂子手裡的小毛毯，忽然笑了。

  「那就讓她們來。」

  「咱們不偷偷走，也不留一堆讓人猜的話。」

  陸北錚站在她身後，望著她的側臉。

  姜念轉過身，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明晚，我要把江城這邊的帳、人的去留——」

  「還有紅星分廠以後的路，全都說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