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百萬美金落筆
「但紅星已經有成熟的改進方案。」
「只要謝爾蓋先生願意給我們說明需求，我可以拿出一款真正適合北方工人的出口夾克。」
謝爾蓋沒有急著表態。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停在姜念臉上。
這個年輕的女廠長剛才主動承認現有樣衣有短板，反而讓他多了幾分興趣。
做外貿的人，見過太多誇大產能、虛報質量的工廠。
真正能把問題擺在檯面上談的人，往往更值得合作。
「姜廠長。」謝爾蓋用俄語緩緩開口。
「我們採購的工裝，主要提供給木材運輸、機械維修和冬季倉儲工人。」
「衣服要耐磨，活動要方便，還要能抵禦低溫。你說的改進方案，具體是什麼？」
姜念翻開資料夾。
取出了劉師傅以前留下的雙層夾克裁片。
「第一層繼續使用耐磨斜紋布，保證肩部、袖口和口袋位置經得住磨損。」
「裡層改用可拆卸保暖夾層，天氣不算冷時可以單穿，嚴寒地區可以加裝內膽。」
她將裁片攤開，指著肩背和袖口位置繼續介紹。
「後背活動褶保留，方便搬運和騎車。」
「袖口增加雙層收緊結構，冷風不容易灌進去。」
「領口做成翻領加扣帶，工人露天作業時可以護住脖頸。」
娜塔莉婭走上前，戴著白手套仔細翻看裁片。
她的手指摸過雙層布料的邊緣，又看了看姜念畫出的結構圖。
圖紙並不華麗。
甚至沒有港華宣傳冊那種花哨的顏色。
可每一處設計都落在實際使用上。
娜塔莉婭低聲和謝爾蓋交流了幾句。
隨後抬頭問道：
「這種夾層能不能拆下來單獨清洗？蘇聯北部地區的工人，冬天衣服容易沾到油污和木屑。」
「可以。」姜念回答得很快。
「內膽會採用暗扣連接，清洗方便。」
「外層袖口和肩部加固位置，紅星可以按客戶要求加貼耐磨布。」
「若你們需要，我們也能在褲裝膝蓋位置做雙層補強。」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
「不過我必須把話說在前面。」
「紅星目前沒有針對零下二十度環境的完整檢測設備，我們不會憑空承諾極端低溫標準。」
「第一批訂單可以按照你們給出的技術要求打樣，由你們驗貨後再決定後續數量。」
錢主任原本替她捏著一把汗。
姜念沒有一口應下嚴寒地區的標準。
按常理說，這種回答很可能讓外商轉頭就走。
可謝爾蓋聽完，反而露出難得的笑。
「誠實比漂亮話更難得。」
鄭世勛臉色微沉。
他本來等著姜念在技術標準上露怯。
沒想到她非但沒有被問住，還反過來把談判節奏抓進自己手裡。
港華宣傳冊里的夾克看起來高檔。
真被問到布料成分、色牢度、縮水率和售後處理，鄭世勛根本拿不出完整資料。
紅星的車間規模比港華小得多。
可姜念擺出的每一份文件都清清楚楚。
從布料進廠檢驗到成衣抽檢比例，連退貨處理方案都寫得明明白白。
謝爾蓋翻到報價頁，問得更加直接。
「如果我們採購五百套試訂單，紅星需要多少時間？價格如何結算？」
會議室里幾名外貿辦幹部都下意識看向姜念。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交貨期報短了，紅星後續容易失信。
價格壓低了，利潤會被吃光。
姜念垂眸，看了一眼早就算過無數遍的數據，隨後抬頭。
「試訂單五百套，紅星需要三十天完成。」
「前十天完成樣衣確認與輔料採購，中間十五天生產，最後五天用於抽檢、包裝和覆核。」
她又補充道：
「價格會由江城外貿公司統一對接。紅星願意在首批訂單上讓出部分利潤，用最紮實的交貨和質量爭取長期合作。」
「前提是合同必須寫清楚驗收標準、付款節點與退換貨責任。」
她沒有報出一個虛高的數字。
也沒有為了拿下訂單，就把自己逼進死角。
娜塔莉婭認真聽完，將紅星的企劃書遞給謝爾蓋。
謝爾蓋翻到最後一頁。
視線停在紅星服裝車間的生產計劃表上。
「你們一個月的穩定產能是一千套左右。」
他問，「如果合作順利，後續訂單增加到每月三千套，紅星怎麼保證交貨？」
錢主任的心又提了起來。
三千套，已經遠遠超過紅星現有車間的月產能。
鄭世勛忍不住冷笑一聲。
他倒要看看，姜念這次還怎麼圓。
姜念卻沒有慌。
「紅星會分階段擴產。」
她將準備好的擴產計劃推到桌前。
「第一階段是新增縫紉工位和裁剪設備，三個月內把穩定產能提升到兩千套。」
「第二階段根據首批訂單回款，建設獨立質檢區和倉儲區。」
她抬眸看著謝爾蓋，語氣不急不緩。
「訂單越大，風險越大。」
「紅星希望簽長期框架合同，總額可以按一百萬美元計算，具體數量分批確認。」
「每一批訂單都以驗貨結果為基礎，外貿公司提供結算保障，紅星按約定時間交付。」
「一百萬美元？」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錢主任手裡的鋼筆差點掉在桌上。
江城這些年做出口的廠子不少。
可真正能談到百萬美元框架合同的，屈指可數。
紅星服裝車間才剛起步，卻已經敢把眼光放到十八個月後的長期合作上。
鄭世勛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想開口譏諷，謝爾蓋卻先看向他。
「鄭先生，港華願意接受分批驗貨、分批結算，並公開供應鏈資料嗎？」
鄭世勛被問得一滯。
港華當然能答應。
可他手裡那些所謂進口設備和外省渠道，根本沒有形成穩定的生產體系。
真要把材料、產能和違約責任寫進合同，他反而會被鎖死。
韓經理站在他身後，臉色一點點白了。
鄭世勛沉默的幾秒，已經足夠讓謝爾蓋看明白很多事。
娜塔莉婭重新拿起紅星夾克。
忽然走到窗邊，抬手做了個模擬搬運的動作。
夾克肩背的位置撐開，活動褶沒有繃住。
她又拉了拉衣服下擺。
口袋深度剛好夠放進手套和工具。
「這件樣衣的設計很實用。」
娜塔莉婭轉頭看向謝爾蓋。
「如果紅星能按方案完成加厚版，我建議給他們試訂單。」
謝爾蓋點了點頭。
「首批五百套，三十天交貨。」
「驗貨通過後，啟動長期框架訂單。總額一百萬美元，十八個月內分批執行。」
他停頓了一下，朝姜念伸出手。
「姜廠長，希望紅星能讓我們看到江城製造的實力。」
姜念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微發熱。
「紅星不會讓你失望。」
接下來的合同流程快得讓人恍惚。
江城外貿公司負責人拿出正式文本，錢主任和趙副市長逐條核對。
首批五百套的試訂單、技術標準、抽檢比例、結算節點，全部寫得明明白白。
長期框架合同的總額，則以一百萬美元為上限，分期確認。
每一頁合同翻過去，鄭世勛的臉色就沉一分。
他原本以為，紅星只是個靠軍區背景撐起來的小廠子。
如今才發現，姜念最難對付的地方，從來不是背後站著誰。
她懂產品，懂市場，也懂怎麼把一份機會變成真正能落地的合同。
當最後一頁落下紅星服裝車間的印章時。
錢主任激動得連手都在抖。
趙副市長站起身，重重拍了拍姜念的肩。
「姜廠長，今晚市賓館設慶功宴。」
「你是江城這次外貿接待的功臣，這一杯酒，你躲不掉。」
姜念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便傳來陸北錚低沉的聲音。
「慶功可以。」
男人走進會談室。
看了眼姜念泛紅的臉頰，隨後才看向趙副市長。
「酒，我替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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