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闆椅慶功

  廠門外的車燈劃開夜色時，趙嫂子第一個從值班室里衝出來。

  她身後跟著幾個睡眼惺忪的軍嫂，連外套都沒穿齊。

  站在風裡卻沒人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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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貨車穩穩停在紅星服裝車間門口。

  車廂門一打開，一卷卷包著油布的深藍、軍綠、菸灰色斜紋布整齊碼在裡面。

  每卷布外都貼著瀋河紡織廠的封條，出廠批號、布料成分、檢驗日期清清楚楚。

  周大勇跳下駕駛室，抹了把臉上的灰。

  「姜廠長，貨一共三千兩百米。」

  「何海生讓我轉告你，這批料原本是給省勞保廠備的，耐磨和縮水率都做過檢測，做夾克正合適。」

  趙嫂子衝上去摸了摸布料，手都在抖。

  「這料子比城南那批還厚實。」

  「你們看這織法，紋路又密又勻，做出來的夾克肯定更挺。」

  劉師傅戴著老花鏡，拿剪刀從邊角挑了一小塊布下來。

  他拿在手裡反覆搓了搓，又用尺子量了經緯密度，眼睛越看越亮。

  「好料。」

  他抬頭看向姜念，難掩激動。

  「這批布不但能頂住咱們眼前的訂單，後面那批升級男裝也能用。」

  「鄭世勛截了城南的貨，倒給咱們逼出一批更好的料。」

  姜念沒有急著高興。

  她拿過檢驗單，逐項核對布料克重、顏色、批次，又讓小孫去倉庫拿來樣衣布頭比色。

  直到確認三種顏色都能和現有訂單對上，她才在出貨單上籤下名字。

  「趙嫂子，先把深藍色料子卸到裁剪間。」

  「軍綠色和菸灰色分開編號，不能混批。」

  她又轉向劉師傅。

  「劉師傅，天亮後先裁農機廠那批工裝。」

  「新布料做成第一批貨以後，多留兩套樣衣，我要親自帶去給他們驗。」

  趙嫂子興奮得眼圈發紅，重重點頭。

  「大傢伙兒都別愣著了。」

  「布來了，紅星不停工，咱們今天就把被耽擱的進度補回來！」

  車間燈一盞盞亮起來。

  女工們卸貨、搬布、登記、分卷，原本壓在每個人心口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有人笑著抹眼淚，有人一邊扛布一邊罵鄭世勛不是東西，整個院子重新有了熱氣。

  小孫抱著登記本跑到姜念身邊，激動得聲音發顫。

  「姜廠長，農機廠那邊剛才又打電話了。」

  「他們知道咱們沒有停工，願意把交貨期延後三天，還說以後工裝訂單優先給紅星。」

  姜念接過電話記錄，臉上終於帶了笑。

  「告訴他們，紅星不讓客戶白等。」

  「第一批新工裝做出來，我親自送過去，讓他們先驗貨再結尾款。」

  天亮後，城南布料站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杜成的聲音比昨天更加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姜廠長，昨天那批貨的事是我們倉庫管理混亂。」

  「你們紅星的合同我們還認，今天可以重新給你安排一批同等規格的布料。」

  姜念坐在辦公室里，手裡轉著鋼筆，語氣平靜。

  「杜主任，紅星現在不缺布了。」

  電話那頭明顯一滯。

  姜念繼續說道：「不過你們違約的手續，我會按合同走。」

  「你們截走的那批貨，出庫單、時間和去向我都留著。」

  她抬眼看向窗外忙碌的車間。

  「你們要是願意按規矩賠付，紅星也不會把事情做絕。」

  「可要是還想糊弄，那我就帶著材料去找能管事的人談。」

  杜成握著電話，後背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紅星得了布就會見好就收。

  沒想到姜念不但沒忘合同，還把他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姜廠長，賠付的事我們可以談。」

  杜成聲音發澀。

  「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親自去紅星廠給你解釋。」

  姜念掛斷電話，沒有再給他機會多說。

  另一邊，鄭世勛坐在省城辦事處里，桌上擺著杜成送來的消息。

  紅星不僅拿到了布，拿到的還是瀋河紡織廠的優質尾貨。

  韓經理站在旁邊，臉色有些難看。

  「鄭先生，紅星今天已經恢復生產。」

  「聽說他們還拿著新布料做了升級版樣衣，縣裡的幾個單位都在等著看。」

  鄭世勛摘下眼鏡，慢慢擦拭鏡片。

  「陸北錚的戰友網絡倒是比我想得更廣。」

  他抬頭時，眼裡全是冷意。

  「可布料危機只是一次。」

  「紅星想走到省城，想做外貿，想吃下更大的市場，靠幾個人情根本不夠。」

  韓經理不敢接話。

  他隱約覺得，鄭世勛這次是真的被惹毛了。

  紅星服裝車間連趕兩天工，終於把壓住的訂單全部補齊。

  農機廠那批工裝送出去時，車間主任當場換上新版夾克。

  抬胳膊、彎腰、蹲下試了一圈，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姜廠長，這料子比原來那批更耐磨。」

  「口袋深，肩背不勒，工人進車間、跑維修都方便。」

  他拍著夾克下擺，當場又加訂了六十套。

  「以後我們農機廠的冬裝、春秋工裝，優先讓紅星出樣。」

  「只要質量穩，訂單你們不用愁。」

  消息傳回紅星廠時，趙嫂子興奮得差點把登記本抱進懷裡。

  「姜念，危機還沒過去兩天，農機廠又給咱們送來新單子。」

  「這回鄭世勛怕是得氣得睡不著。」

  姜念正在核帳，聞言只笑了笑。

  「他氣不氣不重要。紅星接了單，就得把貨做好。」

  傍晚，女工們陸續下工。

  車間裡還留著布料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外面卻已經響起輕快的說笑聲。

  大家領了補貼和加班費，臉上那點前兩天的愁色早沒了。

  辦公室門關上後，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姜念坐在老闆椅上，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肩膀。

  她剛想起身去倒水，身後便落下一道熟悉的影子。

  陸北錚站在她椅背後，修長的手指落在她肩頸處，力道不輕不重地按了兩下。

  「這兩天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

  姜念仰頭看他，眼底帶著藏不住的笑。

  「陸團長，紅星保住訂單了，車間沒停工，農機廠還加了單。」

  「你不先誇我兩句，怎麼一進門就查我吃飯？」

  陸北錚垂眸看著她。

  「誇你可以，帳也得算。」

  他聲音放輕，透著些心疼。

  「你把廠子、訂單、女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獨把自己排在最後。」

  「姜念，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姜念心裡一軟。

  她站起來，繞到陸北錚面前，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那你就把我當鐵打的，幫我修一修。」

  陸北錚剛抬手接住她，姜念已經借著他的力道跳了上去。

  男人穩穩托住她，寬大的老闆椅被碰得往後滑了一點。

  姜念坐在椅子邊緣，雙腿輕輕晃著，眼睛晶亮。

  「昨天晚上你幫我找布，今天又幫我盯著卸貨。」

  「紅星能撐過去，有你一半功勞。」

  陸北錚眉頭微皺。

  「廠子是你撐起來的。我只是讓車跑快了一點。」

  「可我高興。」

  姜念摟緊他的脖子，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撒嬌。

  「我高興的時候就想抱你，陸北錚，你不許躲。」

  陸北錚目光一點點沉下去。

  他反手鎖上辦公室門，又低頭看她。

  「這裡是廠里。」

  「門鎖好了，外面的人都在忙。」姜念故意逗他。

  「陸團長剛才不是還說我該休息？」

  陸北錚盯著她看了片刻，最終還是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了一個很重的吻。

  老闆椅輕輕晃動。

  外面縫紉機的踏板聲、女工收拾布料的說話聲，都被一道門隔在外頭。

  姜念攥住他衣領，臉頰發燙，卻沒再像平時那樣嘴硬。

  她知道，他這兩天其實比誰都繃得緊。

  貨車沒進廠前，陸北錚一整夜沒合眼。

  如今危機過去，他沒有說一句邀功的話。

  只把所有擔心都藏在替她按肩、給她熱飯、替她鎖門這些小事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桌上的電話響了第三遍。

  姜念從陸北錚懷裡抬起頭，唇色有些亂，伸手去夠電話。

  陸北錚按住她的手，低聲道：「不接也沒事。」

  「萬一是訂單呢？」

  姜念喘了口氣，還是把電話拿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市外貿辦錢主任急促的聲音。

  「姜廠長，趙副市長剛開完會。」

  「國家那邊準備擴大輕工產品出口試點，蘇聯外商團後天到市里考察。」

  錢主任停了停，語氣嚴肅起來。

  「市里決定挑幾家有潛力的廠子參與接待。」

  「誰能在明晚之前交上一份俄文企劃書，誰就有資格坐到談判桌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