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西裝貴得值

  「那就先買一套最好的。」

  姜念說完，沒給陸北錚繼續拒絕的機會，拉著他的手就往展館外走。

  小孫抱著文件袋站在後面，眼看著廠長把陸團長往外拽，連忙追上兩步：

  「廠長，下午還有兩家外地採購商要來談試銷單，您和陸團長要不要先回賓館休息？我帶著樣品冊過去就行。」

  「你按排期接待，價格別輕易讓，試銷單可以給，但帳期最多十五天。」

  姜念停下腳步，抽出合同本翻到最後一頁。

  「要是對方想拿長期訂單壓價，你就告訴他們，紅星廠不缺意向書，缺的是能一起把市場做大的夥伴。」

  小孫用力點頭，心裡卻還有些沒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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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還被廣源貿易派人散布謠言，下午三家百貨就把合同蓋了章。

  紅星廠如今拿著的，不再是幾張隨時會作廢的意向書，而是實打實的長期供貨協議。

  她低頭看著姜念背影，覺得廠長一直都知道該往哪裡走。

  姜念拉著陸北錚出了展館，外面陽光正盛。

  省城比縣裡熱鬧得多，街邊的自行車一輛接一輛，公交車從路口緩緩駛過，喇叭聲夾著商販的吆喝。

  陸北錚任她牽著，走了幾步才沉聲開口：

  「合同剛簽完，預付款還沒全部到帳，你就要帶我去買高檔西裝。姜廠長，你這帳算得是不是太快了？」

  「買西裝的錢，不走廠里的帳。」姜念回頭看他，眼睛轉了轉。

  「這是我上個月的個人分紅，還有這次展銷會的獎金。廠子的流動資金一分不動，工人工資、原料款和設備定金也都留好了。」

  她說著，從包里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我早上算過，紅星廠拿到首批預付款以後，設備升級的錢夠了，包裝線的錢也夠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

  陸北錚掃了一眼那張密密麻麻的帳目，眉頭舒展。

  姜念做事一向利落，別人只看見她花錢大方，卻不知道她每一筆支出都算得極細。

  她敢接五萬份禮盒訂單，也敢在危機里暫停發貨；她敢去羊城買機器，也敢在最賺錢的時候限產控質。

  這種底氣從來不是憑空來的。

  「行。」陸北錚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聲音沉穩。

  「既然是你的錢，你自己決定。不過只許買一套，別看見什麼都往家裡搬。」

  姜念笑眯眯地應下：「我保證，只買最適合你的。」

  二十分鐘後，兩人停在省城華僑友誼商場門前。

  商場的玻璃櫥窗擦得發亮，裡面掛著進口呢子大衣、羊毛西裝和皮鞋。

  櫃檯上的售貨員穿著統一制服，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見到客人進門，先悄悄打量衣著。

  陸北錚穿的是部隊常服，身姿挺拔，肩背寬闊。

  姜念一身紅裙，外面搭著淺色風衣，手裡拎著展銷會的公文包。

  兩人剛走到男裝區，一名圓臉售貨員便迎了上來。

  她先看了眼陸北錚袖口的軍裝標誌，態度客氣，卻也帶著幾分審視：

  「同志，男裝區的特供西服價格比較高，樣衣都是從滬市調來的。要是只看看，可以去那邊普通成衣櫃檯。」

  姜念還沒開口，陸北錚已經掃了那名售貨員一眼。

  他不喜歡旁人用這種眼神打量姜念。

  售貨員心裡莫名一緊，剛才還覺得這對夫妻像是從外地來的，現在被陸北錚一看，竟有些不敢抬頭。

  姜念卻沒有動氣，只抬手指向櫥窗里一套深灰色西裝。

  「那套，拿下來看看。」

  售貨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神色有些遲疑。

  那套西裝是商場最貴的一件，滬市老師傅手工收腰，羊毛料子，標價三百八十八元。

  商場裡不少人來看過，真正捨得買的卻沒幾個。

  「同志，那套是樣衣，尺寸是大碼。」售貨員放緩語氣，「而且價格……」

  「價格我看見了。」姜念拉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沓錢，「先拿下來，合不合身，試過才知道。」

  櫃檯附近安靜了一下。

  幾名正在挑選衣服的顧客，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三百八十八元，在縣裡足夠買一輛新自行車。

  可這個年輕女人拿錢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像在買一雙普通布鞋。

  售貨員臉上的遲疑終於散了，連忙叫來同事，把西裝從櫥窗里取下來。

  衣服落在手裡，分量很足。

  姜念摸了摸布料，指腹划過細密的暗紋，心裡暗暗點頭。

  料子很好，剪裁也比縣裡的成衣強得多，肩線挺闊，腰部收得很利落。

  她抬眼看向陸北錚：「去試試。」

  陸北錚站著沒動。

  「我穿軍裝就行，沒必要買這種衣服。」

  「你穿軍裝當然好看。」姜念把西裝塞進他懷裡，眼睛彎彎的。

  「可軍裝是部隊的，西裝是我送你的。你陪我談合同，總不能次次都穿軍裝替我撐場面。」

  陸北錚沒做聲，低頭看著懷裡的衣服。

  布料柔軟，針腳細密。

  他這些年常年穿軍裝，訓練服和常服加起來沒幾件私人衣物。

  姜念卻記得他陪她談生意時，總要穿得整整齊齊；也記得他在宴會廳里替她擋住何啟勝時，常服袖口被酒水濺濕了一點。

  這女人嘴上說是買衣服，心裡卻總在替他盤算。

  「陸同志，試衣間在裡面。」售貨員趕緊笑著引路，「要是袖長和褲腳不合適，我們商場有老師傅，可以現場改。」

  陸北錚被姜念推著往試衣間走。

  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姜念一眼：「你就在外面等著，不許亂跑。」

  姜念忍不住笑：「陸團長，我只是讓你試件衣服，又不是讓你去執行任務。」

  陸北錚沒接話，抬手拉上了試衣間的門帘。

  櫃檯外，一名穿著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看著那沓錢，眼神變了變。

  他剛才也看上了那套西裝，原本覺得價格太貴，想再壓一壓。

  可那位年輕女同志連價都沒砍，就讓丈夫進去試。

  有錢是一回事。

  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錢花在丈夫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售貨員也有些感慨。

  她在商場幹了幾年，見過不少男人買衣服給自己，也見過不少夫妻為了幾十塊錢爭得臉紅脖子粗。

  像姜念這樣，合同剛簽完就想著給丈夫買衣服的，她還是頭一次見。

  幾分鐘後，試衣間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

  陸北錚走了出來。

  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背更加寬闊，裡面的白襯衫扣到最上方，領口平整，腰線利落。

  那張本就冷峻的臉，在西裝的映襯下少了幾分訓練場上的粗糲，多了幾分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清貴。

  姜念站在原地，眼睛都亮了。

  她原本只是想給他買件像樣的衣服。

  現在卻覺得，這三百八十八元花得太值。

  陸北錚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落在她臉上。

  「姜廠長，看夠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