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合同搶到手軟

  「姜廠長，你們可算到了。」

  車剛停在展館門口，省百貨公司的王主任便迎了上來。

  他身後跟著友誼百貨韓經理、人民商場趙經理。

  三人身邊，都帶著採購員和記錄員。

  姜念下車後，先和幾人握手。

  「各位早上好。」

  「展台已經準備好，咱們先看樣品，再談供貨方案。」

  「合同涉及數量和帳期，最好都當場寫清楚。」

  王主任打量著她身後的陸北錚，客氣地點頭。

  陸北錚沒跟進展位，只站在入口側面的通道旁。

  

  他今天穿著整潔的常服，身姿挺拔，掃視著展館各處。

  姜念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只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談生意。

  她帶著幾名採購經理，走進了重點食品區。

  紅星展台經過前一天的開放，已經積累了不少人氣。

  展台背後的省報剪報，依舊醒目。

  鋼印鐵盒、原料記錄和批次表，分門別類擺放著。

  姜念又讓小孫，在桌面上鋪開一張供貨計劃圖。

  將不同城市，用紅藍兩色標記出來。

  王主任拿起一盒月餅，看了看包裝。

  「姜廠長，昨天我們已經嘗過樣品。」

  「味道和包裝都不錯，可省百貨擔心的是供貨穩定。」

  「你們廠的日產量，我們也打聽過，三千盒左右。」

  「這是前期手工生產的產量。」姜念指向旁邊的設備資料。

  「紅星廠目前正在調整烘烤和包裝工序，日產量可以提高到五千盒。」

  「再加上訂單分批排產，供貨不會互相擠壓。」

  韓經理翻了翻報價表：

  「五千盒日產量，省城三家百貨加起來就要四千盒。」

  「你們還要給外地客戶發貨，怎麼保證？」

  「所以我今天，不談一次性壓滿的訂單。」

  姜念將一份供貨表遞過去。

  「省百貨每月一萬盒，友誼百貨八千盒，人民商場六千盒，先簽六個月。」

  「前三個月按周供貨，後面根據銷售數據調整。」

  「每家都留出生產緩衝。」

  「紅星廠不會為了多接一張單，把質量壓下去。」

  趙經理皺起眉頭：

  「每月一萬盒聽起來不算多。」

  「我們商場有四個食品櫃檯，節日高峰期至少需要兩萬盒。」

  「旺季可以追加，但追加數量要提前十五天確認。」姜念語氣穩當。

  「臨時加單不可能保證同樣的包裝和口味。」

  「紅星廠賣的是品牌，不能把不穩定的貨交給商場。」

  王主任與韓經理對視一眼。

  他們來之前，已經聽過何啟勝的話。

  廣源貿易的人暗示紅星廠設備不穩定，工期無法保障。

  還說紅星廠為了搶市場，接下了遠超產能的訂單。

  若真是這樣，商場簽長期合同，便要承擔斷貨風險。

  王主任放下鐵盒：

  「姜廠長，若你們無法承諾穩定供貨，省百貨只能先簽試銷單。」

  「長期合同，這事兒還要再觀察。」

  趙經理也翻到報價頁最後一欄。

  「另外，按照省城市場的慣例，帳期至少三十天。」

  「你們若要求提貨結算，商場這邊資金安排不過來。」

  氣氛一下變了。

  小孫的手指收緊，心裡剛升起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

  她昨晚整理過合同。

  知道長期供貨合同，才是紅星廠進省城的關鍵。

  若三家百貨只願意試銷。

  何啟勝便有機會借著渠道拖延，繼續把紅星壓在地方市場。

  杜廠長站在不遠處，聽見這番話後。

  心裡，生出點沒法言說的輕鬆。

  這，才是省城市場的規矩。

  新聞可以帶來人氣，樣品可以帶來讚賞。

  可真正涉及長期供貨時，客戶看的是產能和資金。

  紅星廠若拿不出更硬的條件。

  重點展位最後，仍然只能換來一堆意向書。

  何啟勝不在現場，卻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壓在所有人心頭。

  姜念沒有急著反駁。

  她將三份採購表收回來，重新擺放整齊。

  「各位擔心供貨和帳期，我理解。」

  「那我先問一句，三家百貨想要的——」

  「是穩定的紅星產品，還是一份看起來很大的訂單？」

  王主任愣了一下：「當然是產品。」

  「既然如此，紅星廠便給各位一套能執行的方案。」

  姜念拿出另一份合同樣本。

  「首批貨款預付三成，第二批在首批驗收合格後支付，之後每周結算一次。」

  「每盒產品都有生產日期、原料批次和防偽鋼印。」

  「若因紅星廠自身原因造成短缺，我們按缺貨金額的百分之五賠付。」

  「若商場臨時取消已經排產的訂單，則承擔原料和包裝損耗。」

  韓經理接過合同，認真看了起來。

  姜念繼續說道：

  「帳期可以談，但風險不能全部壓在生產廠身上。」

  「紅星廠現在有機械廠、百貨大樓和外地小賣部的固定訂單。」

  「帳上的流轉資金來自真實貨款。」

  「我們不靠賒帳堆出營業額，也不靠低價搶市場。」

  王主任的目光，落到賠付條款上。

  這份合同看起來，沒有承諾誇張的數量。

  卻把供貨、驗收、賠付和取消訂單的責任，寫得很清楚。

  對商場來說，風險反倒更容易控制。

  趙經理仍然沒有鬆口。

  「合同寫得再好，也要看設備。」

  「何老闆昨晚已經提醒過我們，省城目前能調到的半自動烤爐都被他預訂了。」

  「你們若擴產失敗，合同上的賠付也很難兌現。」

  展台附近的幾名採購員聽見這話，神色各異。

  何啟勝的影響力，又被抬了出來。

  姜念卻從公文包里。

  取出一張蓋著機械廠公章的設備確認單，放在桌面上。

  「這是羊城紅星機械廠出具的配件確認單。」

  「原設備可以繼續使用，新增烤爐的核心部件已進入排產。」

  「省城機械廠的展示設備，我昨天已經預約了現場檢測。」

  「何老闆訂走兩台機器，不代表剩下的設備沒有銷售資格。」

  王主任拿起確認單看了看：「你已經聯繫過羊城機械廠？」

  「紅星廠的第一批設備，就是從羊城運回來的。」

  「設備能不能買到，我會自己核實，不會只聽一位經銷商的說法。」

  杜廠長站在人群後方，臉色變了變。

  昨天何啟勝還說，只要紅星拒絕廣源貿易，便沒設備廠願意接單。

  可姜念，已經提前留好了後路。

  這女人究竟在什麼時候做的準備？

  何啟勝以為她會被五萬盒訂單牽著走。

  實際上，她從進入展銷會開始。

  就把設備、包裝和供貨，拆成了三件事分別處理。

  杜廠長心裡，第一次生出真正的佩服。

  他身邊的採購員低聲說：「廠長，咱們的烤爐也還沒定下來。」

  杜廠長沉著臉：「先看紅星怎麼談。」

  正說著，一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展台旁。

  俯身在韓經理耳邊說了幾句話。

  韓經理的臉色頓時變了。

  姜念看見這一幕，沒去追問。

  只把合同，往回收了一寸：

  「若各位還有顧慮，可以先結束今天的談判。」

  「紅星廠接下來還要和外地採購商見面，不能一直等。」

  王主任趕緊抬手：「姜廠長，先別急。」

  「剛才有人傳話，說廣源貿易已經向幾家供應商打了招呼。」

  「紅星廠若同時給三家百貨供貨，便不提供包裝材料。」

  「那就請他拿出授權文件。」

  姜念面不改色，看向來人。

  「若廣源貿易能決定包裝廠給誰供貨，請把合同和授權拿出來。」

  「若拿不出來，就屬於擅自散播消息，紅星廠會保留追究的權利。」

  那名中年男人被她問得臉色發白，轉身便想走。

  陸北錚站在通道邊，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既然是傳話，總要把話說完。」

  陸北錚聲音沉穩：「你剛才對採購經理說了什麼，重複一遍。」

  中年男人看著他，額頭冒出汗來。

  「我只是聽何老闆的秘書說了幾句，沒有別的意思。」

  「那就把秘書叫來，當面確認。」

  男人不敢再動了。

  展台周圍逐漸聚集了人，劉科長也趕了過來。

  他聽完經過，臉沉了下來：

  「何啟勝人不在現場，卻派人干擾組委會重點專場。」

  「這件事，我會記錄上報。」

  中年男人的腿有些發軟。

  他只是受命來傳話。

  原以為，採購經理會被何啟勝的名頭嚇住。

  沒想到紅星廠不僅有軍官在旁邊，還敢當眾追問證據。

  韓經理看向姜念，眼神徹底變了。

  「姜廠長，友誼百貨願意按你剛才的方案簽六個月合同。」

  「不過首批數量先定八千盒。」

  「驗收合格後，第二個月增加到一萬二千盒。」

  「可以。」姜念取出正式合同。

  「供貨時間和結算方式寫清楚，雙方蓋章。」

  王主任也放下了手裡的鐵盒。

  「省百貨簽一萬盒，首批預付三成。」

  「若第一月銷售達到八成，後續數量按照季度調整。」

  趙經理猶豫片刻，看了眼被陸北錚攔住的傳話人。

  終於開口：「人民商場簽八千盒。」

  「我們要求增加一條，紅星廠必須保證防偽包裝不被仿製品替代。」

  姜念將防偽鐵盒推到他面前。

  「這一條可以寫進合同。」

  「每批貨由商場驗收鋼印和批次，發現假冒包裝，紅星廠配合調查。」

  三位採購經理同時低頭看合同。

  他們原本只是想來試探紅星廠的底氣。

  卻在姜念一次次乾脆的回應里，放下了疑慮。

  她沒有承諾遠超產能的數量。

  也沒有，為了簽單把價格壓到賠本。

  每一項條件都能執行，每一筆責任都寫得明白。

  這才是能長期合作的廠子。

  兩個小時後，三份合同依次蓋章。

  紅星食品廠拿到省百貨、友誼百貨和人民商場的長期供貨協議。

  首批預付款，合計超過一萬元。

  除了三家百貨。

  另外幾家外地採購商，也跟著追加了試銷訂單。

  小孫握著剛蓋完章的合同，激動得手指發抖。

  「廠長，咱們真的拿下了三家百貨的長期合同！」

  姜念將合同收進文件袋：

  「這只是開始。」

  「你下午把每家商場的供貨時間重新排表，先確認原料和包裝能不能跟上。」

  「我馬上去辦。」

  小孫抱著文件跑向辦公室，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杜廠長站在展台前，沒再掩飾自己的情緒。

  他看著姜念，滿臉當真：「姜廠長，今天這一場，我輸得服氣。」

  「第二食品廠若想進外省渠道。」

  「能不能，也按照你的供貨方案談一次？」

  姜念笑道：「杜廠長願意公平競爭，紅星廠當然歡迎交流。」

  杜廠長點頭離開。

  展館另一邊，何啟勝的秘書匆匆趕到。

  得知三家百貨已經簽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苦藥。

  他拿出一張電報稿，試圖讓王主任重新考慮。

  王主任只看了一眼，便將電報稿遞迴去。

  「何老闆若有意見，讓他按合同法來談。」

  「省百貨採購有自己的章程，廣源貿易還沒資格替我們決定從哪家廠進貨。」

  韓經理也說：

  「姜廠長給出的條件比廣源貿易公平，產品質量又有省報和現場記錄作證。」

  「我們願意承擔正常市場風險，沒必要被人牽著走。」

  秘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遠處，姜念將最後一份訂單交給小孫登記。

  陸北錚站在她身側。

  看了眼，那幾張蓋著公章的合同。

  「滿意了？」他問。

  姜念把文件袋抱在懷裡，眼睛亮得像盛滿了燈光。

  「滿意。」

  「今天的預付款，足夠把廠里的烤爐和包裝線再升級一輪。」

  「先把工人的工資和原料款留出來。」

  「我知道。」姜念從文件袋裡抽出算盤，現場算了一遍。

  「扣掉設備定金、運輸費和原料款，仍然有一筆結餘。」

  她抬頭看著陸北錚，忽然一臉不懷好意地笑了。

  陸北錚察覺不對：「你又想做什麼？」

  「我想給你買樣東西。」

  「家裡什麼都不缺。」

  「你缺一套好衣服。」姜念伸手扯了扯他軍裝的袖口。

  「你穿常服很好看，可每次陪我談生意，都只有這一身。」

  陸北錚皺眉：「我有衣服。」

  「那些是部隊發的，尺寸和款式都一樣。」姜念上下打量他。

  「明天展銷會結束，我帶你去省城最高檔的百貨大樓。」

  「給你買一套高定西裝。」

  「沒必要花這個錢。」

  「這是我賺來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陸北錚還要拒絕。

  姜念已經靠近他，壓低聲音說：

  「而且我想看你穿給我看。」

  「陸團長，你不會連這個要求都要駁回吧？」

  男人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姜念以為他還要講節儉，正準備繼續勸。

  陸北錚卻抬手替她攏好耳邊散落的頭髮。

  低聲說：「買可以，但只能買一套。」

  姜念笑得眉眼彎起：「那就先買一套最好的。」

  她收起算盤，拉住陸北錚的手，興沖沖地說：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百貨大樓。」

  陸北錚被她牽著往外走，剛跨出展台，姜念又回頭補了一句。

  「陸北錚，你明天一定要親自試穿。」

  「我想看看，我丈夫穿上省城最貴的西裝以後——」

  「能不能，比今天走進宴會廳時更威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