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單藏陷阱

  小孫神色大變。

  她第一次參加這種酒會，卻也聽得出何啟勝話里的輕浮。

  周圍幾名採購員端著酒杯散開半步。

  顯然不願卷進這場麻煩。

  姜念沒有接他的酒。

  她看了一眼何啟勝身後的隨行人員，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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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闆要談五萬盒訂單，可以先說產品種類、交貨時間和結算方式。」

  「紅星廠目前每天限量生產，所有訂單都要按產能排期。」

  「若你想今晚提貨，只能去別家看看。」

  何啟勝笑容一頓。

  他本想看姜念受寵若驚，沒想到她聽見五萬盒，最先問的是合同細節。

  「姜廠長果然會做生意。」

  何啟勝晃了晃杯中的紅酒：

  「廣源貿易在南方有二十多個銷售點，五萬盒只是第一筆。」

  「只要合作順利，以後每個月都能給你這個數。」

  他從隨行秘書手裡取過一份意向書，放到旁邊高腳桌上。

  「價格按照紅星廠現有出廠價下調三成。」

  「廣源貿易取得南方六省獨家代理。」

  「貨款按季度結算，退貨損耗由你們承擔。」

  小孫聽得心裡發涼。

  價格低三成，已經壓掉大半利潤，貨款還要拖到季度末。

  若廣源貿易年底退回一批賣不掉的貨。

  紅星廠連原料本錢都收不回來。

  五萬盒聽著嚇人，實則是一口能吞掉工廠的陷阱。

  周圍幾名省城廠長卻不敢出聲。

  他們想要何啟勝的渠道，平時連下調四成的條件都有人接受。

  地方小廠根基淺，能搭上廣源貿易已經難得。

  誰還敢在代理條款上挑剔。

  姜念翻了兩頁意向書，直接合上。

  「這份條件紅星廠不接受。」

  「價格最多讓利一成，首批訂單預付五成貨款，餘款提貨時結清。」

  「獨家代理可以談，但必須完成季度最低銷量。」

  「跨區銷售也要經過廠方同意。」

  何啟勝臉上的笑淡了。

  「姜廠長可能不了解廣源貿易。」

  「省城第二食品廠為了進我的渠道，主動把價格壓低四成。」

  「紅星只是地方上的新牌子，我肯給你五萬盒訂單，已經是在抬舉你。」

  斜對面的杜廠長聽見這句話，臉色一陣難看。

  第二食品廠確實找過何啟勝，也同意讓利。

  可四成的價格根本沒有談定。

  何啟勝當眾拿他們壓紅星，顯然想逼姜念低頭。

  杜廠長心裡既惱怒，又隱隱期待。

  白天紅星搶走重點展位，壓得第二食品廠毫無風頭。

  若姜念得罪何啟勝，被南方渠道擋在門外，他正好能看一場笑話。

  姜念把意向書推回去。

  「何老闆的渠道值多少錢，由市場決定。」

  「紅星的產品該賣什麼價，也有成本和質量標準。」

  「誰願意賠本跟你合作，你就去找誰。」

  「我們廠不靠虛報訂單撐場面，更不會拿工人工資替經銷商墊款。」

  附近幾名採購員聽得暗自點頭。

  何啟勝的條件向來苛刻，只是大多數工廠怕丟掉渠道，不敢當面拒絕。

  姜念把貨款和風險說得清楚。

  等於直接戳破那五萬盒訂單的水分。

  劉科長察覺氣氛不對，趕緊端著酒杯過來圓場。

  「何老闆，姜廠長第一次參加省城酒會，對廣源貿易的結算習慣還不了解。」

  「合同條款可以慢慢談。」

  「今晚大家主要交流，沒必要急著定下來。」

  他又看向姜念，壓低聲音提醒：

  「廣源貿易是組委會重點邀請單位。」

  「何老闆願意給紅星機會，你先敬杯酒，價格明天再談。」

  姜念沒有動。

  她尊重組委會，也感謝劉科長幫紅星爭取重點展位。

  可生意歸生意。

  何啟勝開口便拿她取樂，隨後又用陷阱合同壓價，她沒有配合的必要。

  「我今晚喝過酒，不能再喝。」

  姜念言辭客氣，立場卻沒有鬆動。

  「何老闆若真想合作，明早九點可以到紅星展位。」

  「我們的樣品、成本和合同都在那裡，雙方按規矩談。」

  何啟勝盯著她，眼裡多了幾分陰沉。

  他在省城商界混了多年，各家廠長見到他都客客氣氣。

  一個剛從地方冒頭的年輕女人，竟敢當著這麼多人拒絕他的酒。

  更讓他惱火的是，周圍那些人看姜念的眼神已經變了。

  她若只是漂亮，何啟勝還有把握輕易拿捏。

  偏偏她懂合同，面對五萬盒訂單也沒有失態。

  這樣的人一旦放回去成長几年。

  紅星食品廠很可能真會搶走省城老廠的市場。

  「姜廠長有脾氣，我欣賞。」

  何啟勝重新端出笑臉，往前靠近半步：

  「不過做生意光有脾氣沒用。」

  「紅星廠的日產量只有三千盒，機器還是從羊城買回來的二手貨。」

  「你想擴大生產，需要設備、包裝和運輸，我手裡恰好都有。」

  姜念眉心微動。

  何啟勝對紅星廠的情況了解得很細，顯然提前做過調查。

  小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悄悄抱緊合同本。

  何啟勝很滿意她們的反應。

  「省城機械廠的半自動烤爐已經被我訂走。」

  「市面上的鐵盒供應商也跟廣源貿易簽了長期合同。」

  「你若拒絕我的條件，就算在展銷會上接到訂單。」

  「也沒有設備生產，更找不到足夠包裝。」

  他把酒杯放到姜念面前，慢慢說道：

  「剛才那份合同只是公事。」

  「姜廠長若願意跟我私下交個朋友，條件自然可以改。」

  「五萬盒貨款全部預付，設備和鐵盒也能優先給你。」

  劉科長臉色有些不自然。

  他早知道何啟勝行事傲慢，卻沒想到對方會在組委會酒會上把話說得這麼露骨。

  周圍的人也聽明白了。

  何啟勝所謂私下交朋友，顯然與正常合作無關。

  有人低頭喝酒，有人裝作跟身邊人談話。

  何啟勝手裡握著南方渠道，省城不少企業都跟他有來往。

  沒人願意為了地方小廠得罪他。

  杜廠長站在人群後面，心情卻複雜起來。

  他希望紅星失去訂單，卻沒想看到何啟勝用這種手段逼一個女廠長。

  可他若站出去說話。

  第二食品廠談了半個月的渠道便會徹底泡湯。

  猶豫片刻，杜廠長還是移開了視線。

  何啟勝見無人出頭，膽子更大。

  他抬手想碰姜念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被她側身避開。

  「姜廠長不用這麼防備。」

  「我在樓上有間長期套房，那裡安靜，適合單獨談條件。」

  「你陪我上去坐半個小時，明天廣源貿易的車隊就能去紅星廠拉貨。」

  小孫忍不住上前一步。

  「何老闆，我們廠長已經結婚了。」

  「你要談合同就在這裡談，請你放尊重些。」

  何啟勝像是才看見她，輕蔑地掃了一眼。

  「一個跟班也敢插嘴？」

  「紅星廠的規矩這麼差，難怪只能窩在小地方。」

  「結過婚又怎麼樣，做生意的人誰會把家裡那點關係帶到酒桌上？」

  小孫氣得發抖，卻被姜念抬手擋在身後。

  姜念臉上的笑徹底冷了。

  她本打算在展銷會尋找設備和渠道，不願第一晚便與組委會的重要客商鬧翻。

  可何啟勝把她的克制當成軟弱。

  已經踩過了底線。

  「何老闆，你調查過紅星廠的機器和產量，卻漏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姜念拿起桌上那份意向書，當著眾人的面撕成兩半。

  紙張裂開的動靜雖小，周圍的交談卻逐漸停了下來。

  何啟勝臉色鐵青。

  「姜念，你最好想清楚。」

  「今天撕了這份合同，省城不會再有哪家設備廠敢把機器賣給你。」

  「得罪廣源貿易，你帶來的那些樣品也別想走出展館。」

  姜念將撕開的紙放回桌面，冷笑著抬起眼。

  她正要開口，宴會廳厚重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沉穩的軍靴聲踏上紅色地毯，一步步朝人群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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