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道升華
大道升華
「百年前,老祖察覺東甌古城的奇妙之處,生出了煉製千穢污血的念頭,可惜東甌古城地底下封印著元嬰大魔,連他也忌憚三分,不敢在對方的地盤上煉寶,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一條與東甌古城靈脈相連的分支一也就是此處—一建造了一座祭壇,間接汲取穢氣。」
衍象真人伸手指了指八件污穢祭品:「這些穢物皆是老祖從各地收集的至邪至濁之物,以陣法將它們的怨氣、煞氣盡數抽出,注入血珠之中,再用靈脈溫養補充,從而實現循環,不至於被抽乾後損毀。」
駱昭明聞言,不由恍然。
當初給無極門選址的時候,就是由千闕宮一言決定,這裡本是一條二階靈脈,結果被占用了節點,導致散溢的靈氣銳減,只有一階的水準。
若非如此,他肯定會選擇更加強大的護派陣法,不至於如今日般被區區一頭築基靈獸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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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好奇千闕宮的用意,如今總算知道了答案,小心問道:「此物溫養了多久?」
「九十四年。」衍象真人道,「本應滿百年方可大成,但如今局勢危急,千闕宮被兩派圍攻,老祖亟需此物提升修為,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駱昭明心中莫名生出遺憾的念頭,仿佛看見有情人不成眷侶,英雄遲暮難立功業,忍不住問道:「現在就取走嗎?」
「再過一個月,此血便滿九十五年,九五之數,亦是大吉之象,雖不及百年圓滿,卻也足堪一用。」
衍象真人轉向駱昭明:「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會守在此地,寸步不離,你傷勢未愈,且在洞外護法,若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駱昭明恭維道:「有師父在此坐鎮守護,定然萬無一失,這魔寶出世,乃天意所歸,誰敢來擾?」
衍象真人瞥了他一眼,道:「小心駛得萬年船,魔寶出世時動靜巨大,我也遮掩不住,若有人從中作梗,導致功虧一簣,你我都擔不起責任。」
駱昭明連忙道:「師父多慮了,如今東疆的金丹修士都聚集在那片戰場,又有誰敢來拔師父您的虎鬚?」
衍象真人聞言,腦海中浮現楚南溟最後揮出的那一劍,回想起對方劍氣中蘊含的意志,不由得諷刺道:「你以為人人都是你這樣的無膽鼠輩?不說別人,那位劍姬只要傷勢恢復,就一定會來,到時候你若疏忽大意,死在她的劍下,可別怨為師沒提醒你。」
駱昭明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反駁,只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他心中仍不以為然,覺得楚南溟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個築基修士,別說眼下遭難,劍心蒙塵,發揮不出應有的實力,就算換成以前全盛時的楚南溟,也只是號稱「金丹以下第一人」,這個稱號足以說明問題。
見師父擺手趕人,駱昭明便轉身朝洞外走去,臨出甬道時,忍不住回頭看了那滴千穢污血一眼,血珠在祭壇上方靜靜懸浮,仿佛一隻閉合的眼睛,正無聲地注視著這個世間的一切。
他莫名打了個寒顫,快步走出甬道,將石門重新合攏。
正心道院,練功房。
室內布置簡素,一榻一案,牆角燃著一爐安神香,青煙裊裊,地磚上刻著細密的陣紋,靈光若隱若現,形成一個兼具聚氣與療愈功效的複合陣法。
楚南溟平臥於榻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淡薄的青色光暈,陣法在緩緩滋養她受損的經脈與臟腑。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睜開眼睛,恢復意識,當即檢查身體傷勢,發現內傷尚未痊癒,但比她預想中要好上許多。
守在一旁,坐在椅子上看護的女學子見她醒來,連忙起身道:「楚前輩醒了?請稍待,學生這便去通報院主。」說罷便匆匆出了門。
楚南溟沒有起身,索性重新閉目,運轉《不滅劍典》的心法,配合陣法的療愈之力,將殘餘的異種真氣逐出經脈。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孫祈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藥湯,放在案上後,在榻旁的矮凳坐下,打量了楚南溟一眼,見她面色已恢復了幾分血色,便問道:「傷勢如何,好些了麼?」
楚南溟坐直身子,拱手道:「多謝院主,又救了我一命。」
孫祈擺了擺手:「是我該謝你才對,若非你將衍象真人引走,替我的弟子爭取到脫身的機會,他們只怕一個都逃不掉。」
楚南溟沒有接這話,反而回答之前的問題:「外傷已無礙,內傷約莫好了七成。」
孫祈琢磨道:「比想像中快得多,玄武道體果真不凡,化斷一指為傷十指,表面看起來非常嚴
重,實則未傷根本,而且《不滅劍典》在恢復一道上亦有獨到之處,你的生命力遠勝同儕。」
楚南溟對此也深以為然,故而沒有謙虛,只是突然想起一事,面上掠過一絲愧色,取出凝淵劍道:「借用院主的劍卻沒能保護好,一戰而損,實在有愧。」
孫祈接過凝淵,只見劍尖斷了寸許,截面光滑平整,乃是被極招所摧。
他伸手輕輕撫過斷口,指尖觸及處,劍身微微震顫,傳來一聲極輕的劍鳴,就好像常人被摸到傷口喊疼。
「無妨,劍靈靈性未損,只是外殼有傷,遇上金丹真人的極招,沒被攔腰打斷已算僥倖,回頭尋人重新鍛造一下便是,你不必放在心上。」
這番花並未刻意安慰對方,凝淵劍本就是以精神幻術為根基鍛造,並不以鋒銳見長,劍尖折斷,不會損傷劍靈靈性。
同樣的情況換作斷妄劍就很麻煩,一旦折了劍尖,便等同「折鋒」,即便補好,威能也要折損三成,除非找頂級的鑄器師補劍。
楚南溟心中稍安:「能修好就行。」
孫祈讓對方喝下藥湯,然後問道:「衍象真人的實力如何?」
楚南溟沉吟片刻,緩緩道:「他的修為確確實實邁入了金丹期,真氣已凝為真元,這一點與真正的金丹修士無異,假設有築基修士修為與他相同,正面硬撼,就會被真元擊潰。
「但他的心性並不如我認識的幾位金丹修士般圓融,出手雖厲,卻少了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自信,真元的運用也略顯粗糙,不知是外物結丹所致的根基不穩,還是他本就疏於打磨。」
孫祈又問:「他的金丹神通是什麼效果?」
楚南溟回憶起那場戰鬥中衍象真人換旗的動作與術法轉變,猜測道:「應當是某種調整陰陽強度的能力,譬如將太陰轉為少陰,將太陽轉為少陽,或者反過來,但我未見全面,不敢斷言。」
孫祈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若真相如你所言,這門神通其實並不適合戰鬥,反倒更適合煉丹煉器,畢竟少陰少陽之物常見,太陰太陽之物卻難得,若能瞬間改變物質屬性,在煉製法寶丹藥時,可以省去許多打磨調性的麻煩,不僅省時省力,還能大幅提升成功率。」
楚南溟目露訝色:「院主對煉丹煉器也有涉獵?」
一名修士懂煉丹煉器沒什麼奇怪,可就她所知,這位正心道院的院主還會術法、陣法、劍法、
弓術、掌鑒,能力未免過於全面了。
「略懂皮毛。」孫祈擺了擺手,轉回正題,「那便說得通了,衍象真人所證的金丹大道,十有八九便是後天四象大道,難怪他與無極門有牽連。
「駱昭明雖然自稱要證先天陰陽大道,實則走的是後天四象大道的路子,他想證陰陽大道,除非先將四象大道真意升華一番,否則絕無可能渡過道劫。」
「升華?」楚南溟微微一怔,仿佛聽到了什麼不甚熟悉的詞彙,「大道真意也能升華?」
孫祈已經有過多次踩坑經驗,倒是沒有驚訝於對方的「無知」,解釋道:「只要是具備從屬關係的大道,便可以從後天升華為先天,譬如陰陽大道包含四象大道,只要修煉過包含陰陽大道的功法,便能嘗試升華,當然,前提是積累的大道真意足夠渾厚,因為升華的過程中免不了會有損耗。」
楚南溟安靜地聽完,消化之後,變相提醒道:「感謝孫院主解惑,但如此珍貴的知識,可不是
一位散修能夠知道的,切勿輕易與人分享。」
「知道怎麼做和能怎麼做,是兩回事。」孫祈笑了笑,話鋒一轉,「你在最後刺向衍象真人的那一劍,倒是讓我有些意外,劍意一往無前,毫無迷茫,莫非是想通了?」
「雖未完全想通,但確實拭去了不少心靈塵埃。」
楚南溟目光上揚,自言自語道:「我不是因真武派弟子的身份,才選擇斬妖除魔、匡扶正義,而是先選了這條路,才拜入真武派,不該本末倒置,無論我是不是真武派弟子,都不妨礙我繼續扶正黜邪,正邪之分,源於所思所行,無關身在何處。」
「果然你是天生的劍修,平日裡再怎麼講道理,也只是效果寥寥,就是要通過戰鬥來磨礪自己,故而越是艱苦的戰鬥,磨礪效果越佳。」
孫祈稱讚了一句,隨後取出斷妄劍:「既然心緒已定,不妨試一試,現在的你應當能拔出來了。」
楚南溟接過斷妄,深吸一口氣,握住劍柄,微微發力,劍身並未如往日那般紋絲不動,而是發出一聲低沉的的錚鳴,緩緩出鞘。
雖然成功拔劍出鞘,可速度緩慢,遠不及之前的孫祈,放在實戰中早被人打斷了。
孫祈見狀,微微挑眉:「還以為你剛才只是謙虛,原來真的心中仍有掛礙,你在遲疑什麼?」
楚南溟將斷妄推回鞘中,輕輕放在膝上,閉目自省。
過了一會,她帶著些許悵然道:「我在猶豫,是否要捨棄涅槃大道,改證其它大道。」
孫祈驚訝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真要更換大道,你之前的積累可都白費了。」
「正因如此,我才猶豫不決。」
楚南溟點頭附和:「尤其是在蜃夢幻境中的百年磨練,替我積攢了足夠的涅槃真意,事實上,只要我願意,現在便可引動道劫,嘗試結丹。」
「但你還是想捨棄它?」
「因為這是我師父替我選的路,若我證了涅槃大道,在他眼中,便證明了他之前的所作所為是對的,只要服從他的安排,便可順利渡劫結丹,所有經歷的挫折都不過是為了結丹付出的小小代價。」
楚南溟握著劍鞘的雙手用力,聲音低沉道:「但我要證明,他的想法是錯的。」
孫祈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楚南溟,注意到對方說話時眼中的猶豫正在漸漸散去,像是沉積多年的冰面下透出了第一縷天光。
他知道,對方正在接近某個答案。
果然,只一會兒,楚南溟便抬起頭,雙目炯炯有神,語氣堅定道:「我決定了,遵從自己的本心,證一條自己選的大道,即便要從頭開始,捨棄這百年積累,也「倒也不必如此急切,其實有兩全其美的法子,既不用捨棄涅槃真意,也不必遂你師父的意。」
孫祈忽然開口打斷。
「?」
突然而來的轉折,令正在跨過心靈關隘,毫無防備的楚南溟不禁露出呆愣的表情。
就好像有人望著暴風雨下劇烈翻湧的江河,鼓起無邊勇氣,正準備肉身橫渡,突然旁邊有人說他發現了一扇任意門,只要開門走進去就能抵達彼岸。
楚南溟半晌才回過神來,難得露出幾分遲疑:「孫院主的意思是?」
孫祈沒有立刻解釋,只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總之你先別急著下定論,且等我半日,回來給你兩全其美的方法。」
說著,他便轉身朝門外走去,步伐從容,仿佛只是出去散步,片刻便回。
楚南溟目送孫祈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低頭看了看膝上那柄斷妄劍,又抬頭望了望空蕩蕩的門口,回想自己方才的反應,不免有些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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