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千穢污血
千穢污血
衍象真人決意動用極招,將楚南溟一舉轟殺,不予臨陣突破的機會。
楚南溟感受到對方身上高漲的殺意,伸手一抹嘴角的血跡,首次開口道:「你的身上,我感受不到信念。」
「哦,事到如今,你想用精神論給自己找回顏面?」
衍象真人嗤笑一聲:「所有魔修都有著強烈的求生信念,遠比你們所謂的正義堅定得多。」
楚南溟搖頭道:「求生只能算本能,連螻蟻都有的東西,哪裡有資格稱為信念呢?即便背棄本能,也要去完成的事情,才有資格稱之為信念。」
「死到臨頭,還在這惺惺作態,你這副天之驕子故作高傲的口吻,用來教訓修為比你低的人倒也罷了,用來指責我未免找錯人了!你說的道理再正確,可若是死了,也就只是一句空話。」
衍象真人果斷祭出自己的結丹法寶,只見赫曦、玄冥、青陽、素商四面旗幟同時懸於身周,少陰、太陰、少陽、太陽,四象之力輪轉不休,如同四季更替,萬物生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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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歸元·天傾地覆!」
四旗齊出,四象之力匯聚成一道混沌洪流,所過之處,草木化為灰燼,土地龜裂塌陷,仿佛天穹傾塌、大地倒覆,將方圓千丈盡數籠罩。
就在這時,早已抵達戰場外圍,觀察許久的孫祈射出了手中的箭。
「咒天一羽,神嘆鬼哭!」
這同樣是一支自帶追蹤功能的高科技箭矢,因此在往側旁射出一段距離後,突然轉向,裹挾著陰沉不祥的詛咒氣息,直取衍象真人後心。
衍象真人察覺到了動靜,但未作理會,自信有龍虎護體罡氣護身,區區築基修士的箭矢,難道還能傷到他不成?
與此同時,楚南溟眼中精光一閃,她右足猛踏地面,玄武道體轉為蛇相,身法陡然變得詭譎迅捷,在混沌洪流的縫隙中如游蛇穿梭,試圖尋找對手招式中的破綻。
然而,衍象真人發動自己的金丹神通,將少陰、太陰、少陽、太陽隨意更改,使得招式中存在的破綻也跟著不停變換,無法被鎖定。
眼見楚南溟所化劍光就要被混沌洪流吞沒,孫祈射出的箭矢迅疾命中了衍象真人的後背,撞上龍虎罡氣。
沒有劇烈的衝擊,也沒有爆炸的火光,箭矢在觸及罡氣的瞬間碎裂開來,從中逸散出一股仿佛活物般蠕動的詛咒之氣,如毒蛇般滲透而入,無視罡氣的阻擋鑽入體內。
「卑鄙小人!」
衍象真人面色驟變,意念一動,護體罡氣自行反擊,噴出一道白虎形狀的神罡,沿著箭矢射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侵入體內的詛咒不算強烈,只要靜下心來,憑藉金丹級修為就能強行排出,偏偏他此時正處於運轉極招的狀態,如同在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中撒入一把沙礫,令所有的齒輪都卡頓了一下,迫使他不得不集中所有精力維持真元運轉,再難顧及其它,免得遭到極招反噬。
剎那間,金丹神通失效,破綻顯現!
楚南溟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整個人化作一道劍光,凝淵劍尖凝聚著畢生所有的劍意與意志,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動搖、所有的自我質疑連同這一劍斬出。
「一劍澄朗向雲端!」
劍光如一泓清泉,衝破混沌,直刺入短暫顯現的破綻中。
陰陽之力在這一刻失衡,四象洪流轟然炸裂,混沌的氣浪將楚南溟整個人震飛出去,她渾身是血,整個人在半空昏死過去,如同斷線的風箏,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地面墜落。
孫祈所化遁光及時趕到,將人接住後趕緊逃跑。
衍象真人亦悶哼一聲,身形後退數丈,胸口赫然多了一個拇指粗細的劍孔,鮮血汩淚而出,這一劍雖未傷及心脈,卻令他惱羞成怒。
自己堂堂一個金丹真人,追殺區區築基修士,不僅沒能殺死,反而被對方所傷,傳出去怕不是要淪為笑柄。
衍象真人面色陰沉如水,正欲提氣追殺,忽而一道精神印記破空飛來,帶著駱昭明急促而絕望的求救。
他眉頭一皺,心中暗罵一聲廢物,有心不作理會,坐視對方去死。
可想起自己在對方身上花費的海量時間和資源,稍作權衡,又只能壓住情緒,朝孫祈、楚南溟遁走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算你們命大!」
旋即收起四旗,化作赤紅遁光朝無極門方向疾掠而去,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快速淡去的赤痕。
不一會,衍象真人抵達一片滿是戰鬥痕跡的密林,神識一掃,便找到了駱昭明,對方正癱坐在一顆大樹底下,遍體鱗傷,衣袍破爛,半邊身子染滿了血跡。
此時的駱昭明由於奪舍了顧景的軀體,面容與原來相比又有了幾分改變,儘管依舊是半男半女的陰陽人,可其中的男相輪廓變得柔和,女相則添了幾分陽剛。
衍象真人落到地面,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其他人,便已猜到真相,不悅的開口問道:「怎麼只有你一人?」
駱昭明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污,目光閃爍,猶豫了一下才道:「方才一幫人帶著靈獸圍攻,弟子寡不敵眾,險象環生,不得已只能向師父求救,之後對方察覺師父您的強大氣息,便落荒逃走了。」
衍象真人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是不是你一發求救信號,他們就立刻撤退了?」
被戳破言語中的小伎倆,駱昭明不敢撒謊,只能點頭稱是。
衍象真人哼了一聲,抬手便是一巴掌,掌力雖未帶真元,力道卻沉如鐵石,將駱昭明打翻在地,意在羞辱懲戒。
「蠢貨!他們就是在逼你發信求救,引我回援,這麼明顯的意圖,你竟看不出來?」
駱昭明捂著臉,又羞又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卻不敢發作。
他強壓著情緒,委屈道:「當時情況確實危急,對方仗著人多勢眾,弟子已經數次被逼入絕境,若再不求救,只怕真的會當場身亡。」
衍象真人抬腿就是一腳,將駱昭明踹得在地上翻滾,喝罵道:「那你察覺對方意圖後,就不能想法子攔下一兩個,只要拖到我回來,便是他們的死期!」
駱昭明蜷縮在地上,心中暗罵:鬼知道你到底願不願意來救我?就算願意,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趕到?若我出手阻攔,怕不是當場就被人打死了。
可這些話他萬萬不敢說出口,只能委屈辯解道:「弟子本就因陰體身亡,被迫提前陰陽合流,功體難以掌控,後來原身被毀,不得已奪舍了新軀體,一身本領發揮不出五成,又受了傷,實在無力阻攔————」
衍象真人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徒弟,臉上的怒意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審慎的目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來想從你身上探尋升華四象大道的關聯,如今計劃失敗,你到底還有什麼用?」
駱昭明心頭一寒,作為魔修,他深知千闕宮對待「沒有利用價值」之人的手段,尤其他還親身體驗過千闕宮的非人實驗,忙不迭道:「弟子陰陽雙體本就即將完滿,距離合流只剩最後一步,如今只是被迫提前,略有不諧而已,只要給弟子一點時間,弟子必能消除陰陽衝突,真正達到天人化生之境!」
衍象真人心知肚明,駱昭明這番話半真半假,奪舍了新軀體,光是適應就要花費不少時日,更遑論重新磨合陰陽合流之功體,沒有二十載苦修,根本不可能有成效。
可眼下他急缺人手,這個弟子再怎麼無能,好歹也有築基圓滿的修為,較之無極門的那幫練氣期廢物,無疑要有用得多。
「也罷,為師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做事,別再讓為師失望,否則,千闕宮對待廢物是什麼規矩,你應該清楚。」
駱昭明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弟子一定不遺餘力!絕不敢再讓師父失望!」
他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師父此來,不知有何要事?
」
衍象真人轉身朝無極門走去:「真武派和馭獸齋聯手進攻千闕宮,局勢緊張,老祖命我前來取一件東西。」
駱昭明不敢多問,連忙跟了上去。
二人來到遍地廢墟的無極門,進入後山的一個洞窟,沿著破碎的石階下行,穿過幾道
被炸塌的門洞,來到地底深處的一處密室。
衍象真人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手掌按在某處凸起的紋路上一推,石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條斜向下方的甬道,甬道兩側鑲嵌著暗淡的螢光石,散發著幽幽的藍光,空氣冰冷而潮濕,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
駱昭明臉上沒有多少驚訝,他早就知道無極門中肯定存在隱秘通道,只是一直不敢調查。
兩人步入甬道,走到盡頭,發現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四周的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紋路交匯於正中央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祭壇。
祭壇高三尺,呈圓形,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仿佛乾涸的血跡,四周環繞著八件形態各異的污穢之物,每一件都散發著極其濃郁的陰冥穢氣,叫人不寒而慄。
駱昭明好歹在千闕宮進修過,勉強認出一半。
正當面的是一朵灰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蟬翼,形如鈴鐺,花蕊處卻呈暗紅色,仿佛沁著血。
此花名為彼岸鈴蘭,只生長於冥河兩岸的忘川之畔,吸食亡魂執念而生,十年方能綻放一朵,此花聞之即引動心中最深處的欲望與恐懼,活人聞其香便會永遠墜入噩夢,再也不能甦醒。
第二件是一枚鴿卵大小的珠子,通體灰白,表面有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珠中隱約可見一團蠕動的黑影,帶著孕育中的胎息。
這是雷鵬的未孵化死胎,先天雷氣與未散的生機便會被牢牢鎖於殼中,此物若祭煉得當,可引動天雷,但若用作穢祭,則是陰中藏陽、陽中裹陰的上佳媒介。
第三件是一段枯木,長約一尺,形如人手五指張開,木質呈暗紅色,仿佛被血浸泡過無數年月。
此木名曰血泣鬼手,只生長於萬人坑或古戰場遺址之上,根系深入冤魂聚集之地,百年方能長成,若將它作為素材煉製法寶,既能汲取活物精元,也能汲取死靈魂元。
第四件是一根七寸長的骨刺,通體瑩白如玉,尖端處卻泛著幽綠色的光芒,仿佛淬了什麼劇毒之物。
這是一頭螭龍幼崽的尾椎骨,螭龍作為龍種,天生便有一根可刺穿金丹修士護體罡氣的尾刺,可幼龍一出世便被活活拔去尾椎,怨氣與龍氣凝聚於骨刺之中,日夜釋放著怨恨。
其餘一半駱昭明雖不認識,但無疑都是最頂尖的天材地寶,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能作為主材料,煉製一件二階上品的魔道法寶,實屬可遇不可求,如今竟然只能當做祭品供奉,令他不由暗暗咂舌。
八件污穢之物各自散發著濃烈的怨氣與穢氣,不斷提供給祭壇中央懸浮的一滴血珠。
這滴血珠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暗紅中泛著灰黑,表面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波紋,宛若心臟般有節奏的跳動著。
靈脈的節點便在祭壇下方,一縷縷穢氣從中抽取出來,不斷淬鍊著血珠。
駱昭明抬頭看了一眼,忽覺腦中嗡的一聲巨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亂欲望從心底湧出,想殺戮,想痛哭,想狂笑,想撕扯自己的皮肉,想撲向身邊任何一個人發泄所有的瘋狂。
他仿佛聽到無數人的尖叫與哀嚎在耳邊迴蕩,眼前閃過一幅幅扭曲的畫面:屍山血海,白骨成堆,無數張模糊的面孔在黑暗中向他伸出手來————
「冷靜!」
衍象真人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真元如冰水灌頂,將瘋狂之念強行壓了下去。
駱昭明渾身一顫,回過神來,額頭已滿是冷汗,後背的衣衫被浸透,他大口喘息著,聲音發抖:「那————那是什麼東西?」
衍象真人看著那滴血珠,目光中帶著幾分熾熱道:「此物名為千穢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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