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寶劍鋒從磨礪出
寶劍鋒從磨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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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祈望著那兩道一前一後消失在夜幕深處的光芒，面色凝重。
「無法控制氣息，此人應當就是千闕宮的衍象真人，靠外物結丹，空有修為而無對應的境界，楚南溟故意往別處逃，為的就是將他引走。」
這時，赤霄趕了過來，雙翼一斂，落在孫祈身側，姚緋玉與王自牧翻身躍下，前者開口問道：「師父，接下來怎麼辦？」
她語氣平穩，並無多少驚慌，只因她知曉自家還有玉族玄女這張底牌。
王自牧不知內情，一張臉被金丹真人四溢的氣息嚇得煞白，卻仍強撐著站直了身子，開口道：「劍姬前輩是為了救我們才將人引走，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姚緋玉有意逗他，歪頭道：「就算我們想救，又拿什麼救？對方可是金丹真人，四師弟，你確定咱們不是去送死？」
王自牧稍一猶豫，便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體青翠，內中有一縷金色氣流緩緩流轉，仿佛封存著一道沉眠的光。
「這是高祖父留給我的救命之物，裡面蘊藏著他老人家的一道掌勁，只要將玉佩捏碎即可激發，不指望打死一位金丹真人，但若能打傷或是嚇退對方，總能給劍姬前輩爭得一線生機。」
姚緋玉微微一怔，這位四師弟平日裡對人不假辭色，尤其面對道院學子，總擺出一副龍不與蛇居的高傲姿態，沒想到竟然願意為一個陌生人用掉如此寶貴的東西，不禁有些刮
目相看。
孫祈略一思索，卻擺了擺手：「不需要。」
王自牧面露焦急之色，正要開口，就聽師父對大師姐道：「你騎赤霄去找顏講席，告訴他時局緊張，別再隱藏實力了，赤霄與霸下也隨你同去，速戰速決。」
姚緋玉本就是聰慧之人，心思一轉，立時便明白了師父的用意：「師父是想利用顧景逼那位金丹真人回援？這真的能行嗎，沒聽說顧景跟千闕宮有關聯？」
「和顧景無關，駱昭明在爆體前令元神出逃，而元神逃跑的方向，正是顏言硯與顧景戰鬥的位置，若我沒猜錯，駱昭明必然在顧景身上留了後手，或許是奪舍，或許是寄生。」
姚緋玉恍然：「難怪他讓陰體與顧景媾和，原來是埋了這麼一步棋。」
她不再多問，翻身躍上赤霄，又朝高守拙招了招手：「二師弟，帶上霸下，跟我走。」
高守拙應了一聲，將霸下收入獸種囊，躍上赤霄寬闊的背脊，赤霄發出一聲清越長鳴，雙翼一振，化作一朵紅雲飛馳而出。
孫祈讓王自牧自行回道院，接著便化作遁光，朝楚南溟逃跑的方向掠去。
他當然不會見死不救，但對於怎麼救另有考量。
若來的是幽寰老祖，他不會有半分猶豫，第一時間就會請玄女出手，可眼下來的只是一個人級金丹的衍象真人，對方強則強矣，但並沒有到遙不可及的地步，未必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爭得一線生機。
玄女這張牌打出來會有副作用，容易招來聖律宗和真武派的關注，因此能隱藏就儘量隱藏。
衍象真人追擊楚南溟，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出數十里。
楚南溟的身法極快，流光劍步全力催動時，身形便如一道撕開夜色的銀白劍光，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幾不可見的殘影。
當初六指太歲公孫潛會死在斷妄劍下，固然有刻意送死的緣故，但為了演得逼真，他在逃跑時並未放水，用盡了手段依舊沒能逃脫，可見在身法這一塊，楚南溟於同輩中屬頂尖水準。
然而，身後那道赤紅色的遁光，正以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步步逼近。
衍象真人的遁術只能算平平無奇，但他終究是金丹真人，磅礴的真元如浩瀚江海，足以支撐長時間的高速飛行，再加上能遠距離掃描的強大神識，如一張無形的網牢牢鎖定了楚南溟的氣息，無論對方如何變向，都保證不被擺脫。
雙方的距離很快縮短到了百丈，就在衍象真人即將出手的瞬間，楚南溟身形猛地一頓，回身便是積蓄已久的一道劍招：「亘古長夜！」
暗紫色的劍光裹挾著純粹的陰冥之力，如夜幕垂落，將方圓數十丈籠罩其中。
衍象真人眉頭微挑，卻不閃不避，他左手一翻，素商旗已握在掌中，旗面輕輕一搖，催動金丹神通，無形的法則之力修改事物，原本凌厲磅礴的劍氣瞬間萎縮，如同被抽去骨架的皮囊，威能當場衰弱七成。
「純陰之力變成了少陰之力！」
楚南溟感應劍招變化，心頭電轉。
衍象真人隨手一掌拍出，少陰劍氣便如薄冰遇錘，應聲碎裂。
「困獸之鬥。」
他右手一翻，赫曦旗已替代素商旗握於掌中，旗面一揮，六顆烈日從旗中躍出，懸於半空，散發著灼熱的金色光焰，將方圓十里丈照得亮如白晝，接著向前一指，烈日便朝著楚南溟急墜而去。
楚南溟目光一凝，身影陡然分化成六個，同時揮劍斬出六道凌厲的劍氣，有意提前引爆。
劍氣與烈日碰撞，炸開一圈圈熾熱的氣浪，她連續變換方位，左突右閃，躲開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只被一道炎浪擦中左肩，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登時被迫落在一棵巨樹
上，調整氣息。
衍象真人懸於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獵物，嘴角浮起一絲輕蔑：「就這點本事，也配叫什麼金丹以下第一人？呵，便是只局限於巫疆，你也名不副實。」
楚南溟沒有答話，深吸一口氣，壓下肩頭的灼痛，與凝淵劍的劍光相合，再度掠出。
「只會逃跑麼？看來你也很清楚彼此的差距，所謂的同階無敵就是個笑話，只有不懂事的年輕人才會追逐這等華而不實的虛名。」
衍象真人臉上浮現貓戲老鼠的愉悅表情，當即追了上去，他時不時發動攻擊，但並不急於殺死楚南溟，仿佛在享受這種欺負「金丹以下第一人」的快樂。
他掌心一翻，玄冥旗取代赫曦旗，旗面一抖，數道幽藍色的寒氣如墨潮般擴散，所過之處草葉凝霜、水汽成冰，寒氣無聲無息地蔓延。
楚南溟不敢大意，急運真氣，身體停駐原地一顫，驟然化作點點星光向四方散開，躲過寒氣後再重新聚合。
「真武派的星垂身法，確實有些門道，但我記得這是一門配合進攻的身法，怎麼到你手中變成逃命身法了呢？」
衍象真人嗤笑一聲，再換青陽旗，青白色的迷濛霧氣從旗中湧出，將整片林地籠罩。
楚南溟不僅視線受阻，就連神識亦被霧氣擾亂，仿佛置身於一片無盡的迷宮之中，上下左右都變得模糊難辨。
但她戰鬥經驗豐富，過去也曾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彼時靠著通明劍心輕鬆辨清真實，現在劍心蒙塵，無法使用相同的手段，那就換個方法。
楚南溟當即收斂神識，閉上雙眼，封鎖聽覺，避免被誤導，又用凝淵劍釋放精神波動，守護自身精神不被侵染，一切只靠直覺去行動。
稍稍一滯，她便找到了目標，當即催動凝淵劍，身形如電，朝直覺提示的方位刺去。
「竟然被你找到了，瞎貓遇到死耗子？」
衍象真人沒想到對方這麼輕易就破解了精神迷霧，但他絲毫不慌，甚至都沒有避讓，一層青白交織的護體罡氣驟然浮現，隱約可見龍虎之形，將凝淵劍牢牢擋在三寸之外。
楚南溟只覺劍身一震，仿佛刺中了一座大山，反震之力將她彈退數步，一時虎口發麻o
衍象真人再度祭出赫曦旗，這回不是一口氣召喚數顆烈日，而是連續不斷地轟擊。
楚南溟身形後仰，避開正面襲來的一顆烈日，仍被灼熱的氣浪擦過面頰，留下一道焦痕，她急忙展開身法快速移動，躲避連綿不絕的爆炸和炎流。
隨著體力的流失，她的喘息聲愈發急促，身上已添了七八處傷，但沒有絲毫放棄之意o
「比想像中能扛，但你又能支撐多久？若是想一直拖延到我真氣不繼，那你註定要失
望了，這種強度的進攻，我可以持續三天三夜不帶停歇。」
衍象真人享受著射擊追逐的過程，並通過有意控制射擊方向，將獵物逼入絕境。
眼見無法再閃躲，楚南溟只得將凝淵劍橫於身前，劍勢驟然轉守，催發劍光在身前化作一道圓弧形的屏障，將對手擲來的又一輪烈日擋住。
「《不滅劍典》的防守名招萬劫猶存」，你師父用出來的確能擋萬劫，但在你手中擋不了十劫。」
衍象真人看出端倪，快速揮動赫曦旗，十顆烈日接連而出。
萬劫猶存的劍幕劇烈震顫，很快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楚南溟咬牙硬撐，身形被震得一步步後退，腳下的土地被踏出深深的腳印，身上也出現了被燒灼的痕跡。
但她在後退中找到了反擊的時機，在第八波烈日即將砸碎劍幕的瞬間，她忽然撤去守勢，身形一低，穿過烈日的間隙，凝淵劍尖凝出一縷微弱的光芒，如風中殘燭，似有若無。
「燼冷星火！」
劍尖直刺衍象真人護體罡氣中一閃而過的薄弱處，在她精準的感應下，那薄弱處如同黑夜中的微光，清晰可辨。
劍尖觸及護體罡氣的剎那，微弱的光芒驟然爆發，如同星火燎原，化作萬千細碎的劍氣，從一點向四面八方激射。
然而，龍虎護體罡氣劇烈震盪，並有裂紋從劍尖處擴散開來，卻終究未能穿透。
衍象真人眉頭微挑，抬手一掌拍出，僅憑雄渾掌勁便將楚南溟連人帶劍震飛出去，她身形在空中翻滾，落地時以劍撐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這一劍倒有幾分意思，唔————不對，是玄武道體的功效。」
衍象真人盯著楚南溟，仿佛要將對方身上的秘密看穿：「龜相擅守，可以將受到的衝擊平攤到全身，蛇相擅攻，可以看出對手招式中的破綻————真是叫人嫉妒！」
他突然面露忿忿不平，祭出雙旗，冰火齊出，展開鋪天蓋地的轟炸，逼得楚南溟連連逃竄。
「蒼天不公，似你這等好運的傢伙，生下來就比別人多許多優勢，不用吃什麼苦頭，輕輕鬆鬆就能將修為提升上去，一路順風順水，說不得還想嘗試結一下天級金丹，根本不知我等修士的疾苦。」
「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天賦，我也能成為金丹以下第一人，哪裡還用得著被迫用外物結丹，被人嘲笑是假丹真人————沒結丹被人瞧不起，結了丹還要被人瞧不起，你們這種仗著出身優勢的天才就是該死！」
「你不是號稱盪魔劍姬嗎，怎麼只懂得閃躲，不來盪我這個魔？」
「瞧瞧你現在的狼狽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盪魔劍姬的風采，只不過被師父出賣了一下，受了點小小挫折，就劍心蒙塵，一蹶不振，何其可笑！」
「我們魔修可是每時每刻都在提心弔膽，生怕被同輩出賣，被長輩算計，更怕自己連被出賣算計的價值都沒有！」
「哼，你們這種仗著天賦修行的傢伙就是外強中乾，像琉璃花一般，看著漂亮，實則經不起摔砸，稍微一碰就破碎，中看不中用。」
楚南溟無視言語嘲諷，在連環轟擊下苦苦掙扎，把握每一次機會，儘可能減少受傷。
她最初的目的是將敵人引走，而如今過了這麼久，孫祈等人想必已經安全，但這不代表她會束手待斃。
每一次揮劍，每一次被擊退，都像是從塵封的劍鞘中抽出一絲光芒，那些迷茫、自疑、動搖，在灼熱的火焰與刺骨的冰寒中被一層層剝落，露出下面依舊澄澈的劍心底色。
遊走在生死邊緣，楚南溟在激烈對抗中忘記了煩惱，也無暇煩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戰鬥上，思考著該如何從魔頭手下脫身，漸漸尋回初心。
「唔，你竟然借我的壓力磨礪自身，想要臨陣突破？」
衍象真人發現楚南溟的動作變得順暢流利起來，明明傷勢越來越重，鬥志卻越來越高昂，頓時意識到不妙，並生出一股被羞辱的憤怒。
「痴心妄想，本座已經玩夠了，現在便送你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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