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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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端著涼透的飯碗,手直發抖,頭埋得低低的,連門縫都不敢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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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就走。
月光把影子越拉越長,最後縮成一個小黑點,徹底吞進胡同深處。
再沒回過四合院一步。
「愛國,喝茶!別繃著啊!」
馮老歪在藤椅里,笑呵呵遞過杯子,「那峰會你真不去?四九城來的廠長、南方來的老闆,全盼著見你一面呢!」
王愛國接過茶杯吹了口氣,「燙。」
他搖頭,「一個電視機廠還沒玩夠,找 啥?」
馮老一口氣卡在喉嚨里。
這小子本事,以前只聽說,這半年才算真開眼!
十幾年前在香江白手起家,愣是把半條經濟命脈攥在手裡。
這麼個人,蹲在「一七七」
廠折騰黑白電視,純屬找樂子。
可樂子有點大——
把國家剛提拔的環保局長,直接拎去當秘書了!
馮老想起這事就扶額。
人家不光會造東西,幾次國家卡脖子的項目,都是他拍板搞定的。
功勞簿上,早寫滿他的名字。
但這次峰會……
馮老嘆了口氣,「廠子穩了,你當散步去轉轉?念兩頁稿子,又不費勁。」
話說到這份兒上,王愛國聳聳肩,「行吧,露個臉。」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他嫌棄得不行的會場,其實是國家壓箱底的大動作!
多少廠長削尖腦袋搶名額,擠破頭都進不來。
為啥?
改開浪頭打過來,老廠子扛不住了。
四九城幾家軋鋼廠,全靠政策吊著命。
就他順手救活一家,剩下幾家天天往部委跑,報告堆成山,就為求個「一七七模式」
。
王愛國剛踏進會場,頭皮一緊。
好傢夥,人山人海!
前排坐的全是廠長、書記、投資方代表,後頭密密麻麻全是穿工裝的骨幹。
「這哪是開會?整得跟春晚彩排似的!」
他心裡嘀咕,下意識摸了摸兜里的舊鋼筆。
有人踮腳張望:「快看!那穿藍布衫的就是王愛國!」
「就他?看著還沒我兒子壯實!」
「噓——人家廠子工資發到手軟,咱廠發糧票都得排隊!」
他被請上台時,全場突然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話筒遞來那刻,他撓了撓後頸,嗓子有點干。
「別整虛的。」
他開口第一句,底下哄地笑了。
「龍飛廠沒靠香江老闆輸血,靠的是把車間當家收拾。」
「工人不是螺絲釘,是主心骨。」
「誰幹得多,誰拿得多——就這麼簡單。」
後排一個老焊工抹了把臉,手背上還沾著鐵屑。
他盯著台上那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年輕人,忽然攥緊了拳頭。
幾千雙眼睛全盯住主席台,盯著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廠長。
王愛國清了清嗓子,低頭念稿子。
稿子是徐剛寫的,講龍飛電視機廠怎麼把老軋鋼廠盤活的。
徐剛科班出身,數據拉得實,廠子業績擺那兒,話一出口,底下人直點頭。
可也有人撇嘴。
心裡嘀咕:有香江大佬撐腰,錢隨便花,設備直接空運,這還用教?
換我來,照樣行!
念了十幾分鐘,掌聲轟地炸開。
接著幾個改制成功的廠長挨個上台吹經驗。
然後到了自由交流環節。
嘩啦——
有錢老闆們立馬被圍成幾堆,各廠領導擠破頭往上湊,就為蹭點資源,再造個龍飛奇蹟。
沒人搭理王愛國了。
太現實了。
現在誰不缺錢?
他再能幹,總不能把廠子利潤分給外人吧?
只有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慢悠悠擠過來,彎著腰打招呼:「王廠長,能請教點事兒不?」
王愛國笑了。
這老頭年紀不小,說話還帶著股書生氣,挺招人喜歡。
全場不是廠長就是副手,要不就是找項目的老闆。
這老頭……不太像哪一類。
但聽口氣,應該也是個廠長?
「不敢當。」
他笑著擺擺手,「聊聊可以。」
「謝謝。」
老頭扶了扶眼鏡,說:「南方火柴廠,蔣國棟。」
「蔣廠長。」
王愛國點點頭。
火柴廠他聽過,這幾年虧得快揭不開鍋了。
老廠子跟不上趟,真不是一句兩句能救回來的。
時代翻臉比翻書還快,連句招呼都懶得打!
蔣廠長頭髮快掉光了,硬著頭皮來找王愛國討主意。
「火柴這玩意兒,真該退休了。」
王愛國一屁股坐直,話撂得乾脆:「別折騰改良了!老百姓現在最缺啥?電視、冰箱、洗衣機、摩托——哪個不是香餑餑?」
蔣廠長搓搓手,苦笑:「咱廠那套老設備,連洗衣機的邊兒都摸不著啊!」
他撓撓稀疏的頭頂:「要不……改產打火機?好歹跟火柴沾點親帶故。」
「咳,打火機有啥搞頭?」
王愛國擺擺手:「干就干票大的!軋鋼廠造電視咋了?本來就不搭界!」
蔣廠長乾笑兩聲,心裡直打鼓。
龍飛電視機廠是人家的命,不是咱的模子。
「蔣廠長,聽我說句實在話。」
王愛國聲音沉下來:「錢和技術,都能借、能買、能學。」
「真正壓箱底的寶貝,是咱們車間裡那一張張老臉,一雙雙糙手!」
「他們手生了,腦子可沒鏽!」
「誰不想活出個人樣?誰不想把日子扳回來?」
「這股勁兒擰成一股繩,改制哪有不成的道理?」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可也得狠得下心。」
「還在等大鍋飯?等著別人發號施令?那再投十個億,也是白燒!」
蔣廠長聽得直點頭,眼珠子都亮了。
三十出頭的王愛國,咋比廠里老師傅還懂人心?
「哎喲~」
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從門口飄進來。
「王廠長,您是坐著說話不腰疼啊!」
「工人力量?哪家廠沒工人?」
「說白了,還不是靠香江那位金主撐腰,才讓龍飛電視賣斷貨?」
那人往前一步,皮鞋鋥亮:「蔣哥,別在這兒耗時間了!」
「趕緊找金主,錢到位,腰杆才挺得直!」
「老闆讓咱做火柴,咱就擦亮了給他擦!」
蔣廠長眉頭擰成疙瘩,趕緊擺手:「老張!打住!小王廠長話糙理不糙!光等投資?黃花菜都涼了!咱得自己動起來!」
「得了吧!」
那人嗤笑一聲,手指敲著桌面,「有錢才是硬道理!沒錢?神仙來了也白搭!再拖下去,廠子怕是要掛牌賣廢鐵嘍!小王廠長,您能拉來錢不?不能的話——工人喊得再響,總不能天天劃火柴取暖吧?」
王愛國忽然抬眼:「蔣廠長,想好轉啥行當沒?」
蔣學文一愣,腦子嗡地一下。
剛還在琢磨火柴盒怎麼印得更亮,哪顧得上冰箱?
他搓搓手,吭哧半天:「要不……試試冰箱?聽說以後家家都得用……可這玩意兒,跟造火箭似的!沒鈔票,沒圖紙,連螺絲該往哪擰都不知道啊!」
王愛國點點頭,伸手抄起桌上電話,「咔噠」
按下號碼。
這會場真夠意思——每人桌角蹲著一台黑乎乎的座機。
八十年代能摸到這玩意兒,跟摸到金磚差不多。
擱王愛國這兒,卻像攥著塊磚頭:沉、笨、還帶線。
他心念一閃:大哥大不是得八七年才冒頭嗎?
那……我讓它提前蹦出來,行不行?
「喂!」
聽筒里傳來熟悉嗓音,王愛國咧嘴一笑:「這兒有位蔣……哎,蔣哥,你名兒是?」
蔣學文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蔣學文!南方火柴廠!」
「對!就是他!」
王愛國語速飛快,「廠子要改冰箱,技術、設備、老師傅,全配齊!照當年搞彩電那套來!」
「爸——!」
電話那頭猛地拔高調門,又秒慫,「咳……爸,把火柴廠資料發我郵箱,我馬上看!應該……問題不大。」
王愛國掛了電話,沖蔣學文眨眼:「老蔣,招呼工人備課!廠房抓緊翻新,半月後流水線開動。
第一批工人,得能擰螺絲、讀圖紙、喊得出口號!」
蔣學文傻在原地,指尖發麻。
就……這就成了?
一個電話,比火柴擦一下還快?
那邊站著的,真是香江那位傳說級大老闆?
他咋對王愛國這麼服帖?
難不成這大佬,是王愛國家裡養的?
呼啦一下,蔣廠長直奔王愛國來了!
本來以為他就是運氣好撿了個大元寶。
大家都是廠長,尤其那些國營老廠長,幹了半輩子,見王愛國年輕,壓根沒當回事。
不就是拉到了香江投資嘛!
有啥稀奇?
輪到自由交流環節,他們才傻眼。
想從投資人手裡摳錢?比登天還難!
國營廠現在算啥?
空殼子一個!
還得養幾千號人吃飯。
搞砸了,立馬變成燙手山芋!
結果呢?
蔣廠長隨便跟王愛國聊兩句,眼前突然一亮。
火柴廠都能改產冰箱?
香江那位又出手了!
原來真不是撞大運。
王愛國跟大佬關係鐵得很!
一個電話,錢就嘩嘩到帳?
全場立刻圍上去,把他堵得水泄不通。
香江那邊,十七歲的王晨希掛了電話,直撓頭。
我爸啊……
甩給我六家頂尖實驗室和工廠!
全跟國家同步推進!
燒錢?早過億了!
還是八十年代的「億」
!
可王愛國倒好,躺平當甩手掌柜。
美其名曰:鍛鍊我。
王晨希快累趴了,他爸卻跑四九城折騰小電視廠!
圖啥?
那廠一年利潤,還不夠買兩台進口車!
「愛國——!」
聲音不大,混在嘈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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