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234章
12
他怎麼真回來了?
完了完了……
咳,慌啥!
十幾年前的事兒,誰還記得清?
反正不認帳就完事!
一九八二年的空氣,幹得嗓子冒煙。
王愛國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屋頂塌了一角,牆皮剝落,只剩幾根歪斜的承重柱撐著。
陽光斜切進來,光柱里浮塵狂舞。
家具呢?鍋碗呢?連塊磚頭都沒剩。
他嘴角一翹。
禽獸鄰居們,果然沒讓他失望。
挖坑積極,填坑?想都別想。
王愛國沒進院門,直接轉身盯住那群躲閃的眼神:「我屋裡東西呢?」
人群嘩一下亂了。
「啥東西?沒見過!」
一個蒼老聲音嚷嚷,「你走多少年了?早被抄光啦!」
這嗓音里裹著陳年恨意。
王愛國抬眼掃過去,看見易中海——頭髮全白,背微駝,站都得靠秦淮茹扶一把。
秦淮茹鬢角也爬滿銀絲,五十歲的人,當年那點俏勁兒早被日子磨平了。
他嘴角一扯,笑了。
易中海蹲過號子,再不是院裡說一不二的壹大爺。
可一見他,老頭竟搶著開口,話裡帶刺。
顯擺什麼?還能壓人一頭?
王愛國目光掃過兩人衣服,料子挺厚實,袖口沒補丁。
嘖,真行啊!
秦淮茹拖著仨娃,沒工資咋活成這樣?
八成另摸著門路了。
賈張氏拄拐挪過來,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愛國啊,誰想到你還回來……東西沒了就沒了,重買唄!你以前多大方,咋現在摳起來了?」
「哼!」
劉海中拖著半邊身子,嘴卻硬得很,「混得好會回這兒?老婆孩子怕是早跟人跑了吧!」
王愛國差點笑出聲。
對味兒!
就愛聽這股子酸臭氣。
還怕他們改性子呢,結果一個比一個鮮活。
香江拼了十幾年,心早累透了。
回四合院, 。
院裡全是老頭老太太,年輕人上班還沒回。
傻柱、許大茂——判得最久那倆,早該放出來了。
四合院又活過來了,人聲鼎沸,炊煙裊裊。
我王愛國當然得回來!
臉一沉,眼神掃過去,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誰動過我屋裡的東西?趁早送回來。」
「念在街坊情分上,這事就當沒發生。」
「再不吭聲——」
「報警!」
哄堂大笑。
有人捂著肚子直拍大腿。
「土得掉渣!」
「這年頭還信『報官』那一套?」
「十幾年前的舊物件,警察來了也得搖頭走人!」
易中海翹著二郎腿,陰陽怪氣:「報啊!我替你搬板凳等警察!」
「賠錢?咱按市價翻倍給!」
賈張氏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差點濺到鞋面上:
「不就是台老式縫紉機、破收音機?現在哪家沒兩件像樣電器?」
「你當稀世珍寶供著,真把自己當守財奴了?」
秦淮茹假惺惺嘆了口氣,手搭在我肩上:
「愛國,別鬧了。
缺米少面,姐管你一頓飯。」
「就是棒梗那孩子脾氣倔……你見他時,先低頭,喊聲『哥』,興許他心一軟,就給你台階下了。」
劉海中拄著拐,身子歪斜,腰卻挺得筆直:
「你回院住?行。
但規矩得聽清。」
「我現在是壹大爺。」
「閻埠貴是貳大爺——今兒釣魚去了。」
「晚上見新叄大爺,你也熟。」
我盯著他發顫的腿,心裡直嘆:
這老頭,癱一半,硬是把位置坐熱了。
官癮一輩子,總算熬出個名頭。
易中海蹲大牢,空位讓出來。
他能搶到這把交椅,背後怕不是熬禿了頭、磨穿了嘴皮子。
過去的事,翻篇了。
現在我只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這很過分?
王愛國壓根不搭理那些冷言冷語,又問一遍:「誰自己認?我馬上打110!」
沒人吭聲。
只有幾聲嗤笑,幾道翻白眼。
大伙兒就等著看戲呢!
那幾件破爛?
扯啥呢!
你一走就是十六年,東西早被順走、燒掉、扔了十五年半!
現在才想起來要?
當警察是算命先生啊?
咱倒要瞧瞧,人家怎麼給你查!
搞不好反手給你一頓教育,讓你明白——
四九城早不是當年那個四九城了!
聽說你舅舅以前挺橫?
呵,退都退十多年了,墳頭草都兩米高!
還擺譜?
求你別搬!繼續住這兒!
不然當年那點氣,真沒地兒撒!
哎喲喂——
別急著走啊!
愛國哥!
多待會兒唄?
咱還沒瞅夠你這副懵圈樣呢!
哈哈哈!
門一關,身後鬨笑聲炸開,跟過年放炮似的。
十六年了!
總算讓王愛國栽個大跟頭!
那感覺……
透心涼,爽到腳底板!
「操!這王愛國瘋了吧?」
「真去叫警察了?」
「腦子進水了吧!」
「陳年舊帳還報警?丟不丟人!」
「傻缺一個!愛咋咋地,警察自有安排!」
兩個穿藍制服的民警跟在他後頭。
肩章嶄新,領口筆挺,和十幾年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王愛國心裡清楚:再過兩年,這身藍就要換橄欖綠,一穿就是好多年。
「同志,哪兒丟的東西?家裡啥情況?」
老警察往前一站,眼神掃一圈,院裡頓時鴉雀無聲。
「就這間!」
他抬手一指那扇落灰的破門。
倆警察皺眉對視——這屋子,怕是老鼠都不願打洞。
推門進去,灰塵撲面。
蜘蛛網掛滿梁,牆皮掉得只剩骨頭。
其中一人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配槍,又鬆開手。
這哪是失竊現場?
分明是鬼屋打卡點!
連床板都朽了,哪還有什麼值錢貨?
估計當年走時,也就剩個搪瓷缸子、半截鐵皮暖壺……
為這個報警?
真不知該說他軸,還是可憐。
行吧……可東西早沒影了,上哪找去?
報警?我們只能登記一下,再勸你別太較真。
那會兒亂糟糟的,誰還記得清啊!
怪鄰居?人家隨口甩個宏小將組織,你連查都沒法查。
「丟了啥?」
警察翻著記錄本問。
「全在這兒。」
王愛國手一掏,居然摸出個小本子!
紙都黃了,字卻密得像螞蟻排隊。
更絕的是,每樣東西後面都寫著:哪兒買的、啥時候付的款、發票號、連售貨員姓啥、戴不戴眼鏡都記著!
倆警察當場愣住。
這哪是來報案的?
這是揣著帳本回來清算的!
四合院的人全圍上來,伸長脖子看。
嚯!本子邊角都卷了!
說明他走時就備好了,就等今天掀蓋子。
夠狠!
「王愛國!」
「買東西還留這麼細的帳?」
「合著早把咱當賊盯上了?」
「太過了吧!」
「街里街坊,借用下咋了?至於嗎?」
「剛回來就整這一出!」
「以前多太平啊!」
「完了,好日子到頭嘍!」
「你回來幹啥不好,非得攪局?」
罵聲嗡嗡響,可沒人真慌。
你記再細有啥用?
誰看見你家東西咋丟的?
問就是不知情!
愛咋地咋地!
警察合上本子,嘆口氣:「條目是全,當年算得上巨款。」
「但時間太久,找回來基本沒指望。」
「挑幾件特徵明顯的,我們掛個單試試。」
「收音機、縫紉機這種滿大街的玩意兒……真難撈。」
「老同志,咱得往前看啊。」
畢竟啊,過去的事兒就像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咱們得往前奔,對吧?
哈!這話一出,整個四合院跟炸了鍋似的。
「瞅瞅!人家警察多敞亮!」
劉海中拄著拐杖咚咚敲地,嗓門震天:「王愛國你摸摸良心!丟東西都十幾年了,還揪著不放?倒打一耙說我們偷的?」
「警察同志,這算不算瞎告狀?」
「哦對!我是這兒管事的大爺,姓劉,大夥都叫我壹大爺。」
警察隨便應了聲,心裡咂摸出點不對味兒,可話糙理不糙。
視線直接掃向報案人王愛國……
「有那力氣折騰警察?不如省省!」
「破爛扔了十六年! 爺都懶得翻帳本!」
「心疼?當初別掏錢啊!」
「當年蹽得比兔子還快!準是聽見啥風聲了吧?」
「八成!他那個當官的舅舅,怕是提前透了氣。」
「嘖嘖,買了一屋子好貨,一天沒焐熱就蹽了,光想這事兒我都樂呵!」
「活該!」
七嘴八舌全往他身上砸,好像丟東西反倒是他的錯。
在院裡,丟了就得咽下去,悶頭認栽。
這才是規矩。
十六年來,大夥就這麼熬過來的。
直到王愛國一腳踏回來。
老規矩?在他這兒全廢了。
「警察同志,能幫我弄台電視機不?」
王愛國突然開口。
啥?
警察眨眨眼:「這會兒誰家有電視?普通老百姓,連想都不敢想……」
「有!」
劉海中脫口而出,嗓門透著一股子得意勁兒。
「許大茂家就有一台!十四寸的!金貴著呢!」
大夥立馬跟著點頭:「對對對!鑰匙還擱壹大爺手裡呢!」
喲?
王愛國眉毛一抬。
十六年不見,混得最滋潤的居然是許大茂?
這孫子!
剛從號子裡出來沒幾天吧?
嘴皮子還是那麼溜,路子野得很啊。
劉海中挺起胸脯帶路,直奔許大茂家,掏出鑰匙開門,把那台鋥亮的電視機抱了出來。
——許大茂不在,鑰匙早塞他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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