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233章
11
再扭頭瞧閻家方向——
閻解成追到門口,眼眶通紅,眼淚快掉不掉。
門「哐」
一聲砸上,震得窗紙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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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該不會……被甩了?
王愛國咧嘴一笑,順手捏碎顆瓜子。
退婚?這開局夠帶感啊!
他哪知道,閻家鍋已經扣他頭上,幾個小子正磨刀霍霍呢。
這幾天他可沒空扯閒篇。
易紅梅剛下班,孩子塞他懷裡,轉身就奔供銷社。
櫃檯後那大姐嗑瓜子嗑得正歡,眼皮都不抬。
王愛國早麻了。
這年頭,顧客不是上帝,是待宰的肥老!
國營店、供銷社、食堂……臉比臘肉還硬!
八十年代還有飯店貼告示:不准罵客人!
王愛國差點笑出聲。
可現在自己是真穿了,得按規矩來。
買東西?活像在討飯,渾身不自在。
他甩甩腦袋,把亂念頭抖掉,啪啪拍出一摞票子。
瓜子殼「噗」
地噴出來,直衝他鼻樑!
他偏頭躲開,愣住。
姑娘壓根沒看見他怎麼閃的,眼珠子黏在票上拔不出來。
縫紉機票!鐘錶票!收音機票!手錶票!
她手一抖,瓜子殼全掉進櫃檯縫裡。
平時顧客就買兩塊糖、扯段花布。
這人……是把供銷社當自家倉庫搬?
她猛抬頭,眼睛亮得嚇人。
這人結婚沒?
那塊坤表,她盯了三年,只敢摸玻璃櫃。
「同志!」
她聲音發顫,「對象……能換不?」
「要不……多個也行?」
王愛國敲櫃檯:「貨齊不齊?」
「齊!全齊!」
領導聞風趕來,手握得他指節發白。
三輪車哐當哐當,滿載好貨直奔四合院。
院裡炸鍋了。
「嚯!誰家暴富了?」
「縫紉機!兩百塊啊!」
「收音機?咱村支書家都沒這玩意!」
「鐘錶?看日頭不就行了?」
「陰天咋辦?」
「陰天?陰天你多曬會兒被子!」
整條胡同都跑出來了。
「這誰啊?」
賈張氏正眯眼曬太陽,一瞅三輪車上的東西,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誰家的?哎喲!那表真亮堂!我都沒戴過!送我唄……就那個,別的不要!」
話沒說完,抬頭看見王愛國跟在車後頭。
哦,是他家的?
那……那算了。
她下意識按住瘸腿,縮了縮脖子。
這小子一露面,她骨頭縫裡都發毛。
王愛國!真能折騰!
四合院裡好幾處傳來咕咚咽口水聲。
沒一樣是吃的,可大伙兒饞得直舔嘴唇。
頭回見這麼買東西的!
供銷社被他搬空了吧?
那小破屋塞得下?
光三輪車就拉兩趟!
縫紉機、座鐘、收音機堆成山,布頭糖塊滿地滾。
還有木頭家具——八仙桌、雕花床、老榆木太師椅……
王愛國家門檻快被貨壓塌了。
「操!」
閻解方氣得踹牆,「哥!咱抄傢伙砸了它!這王愛國,太扎眼!」
「別動!我自個兒去!」
閻解成剛被退婚,腦門直冒火,抄起鐵鍬就要衝。
「停!放下!」
閻埠貴撲上來拽胳膊,「這是咱家鐵鍬!弄壞了還得買!又花錢!」
閻解成手一僵。
心口像被錘了一下。
這就是我爸?
這時候還摳一把鐵鍬的錢?
上回搶隔壁妞兒那條大魚,咋不心疼人家眼淚?
王愛國買再多,關咱屁事?
爸丟工作的事,連影兒都沒實錘,就算真是他幹的——
為閨女拼點好東西,有錯?
他忽然泄了氣。
退婚是真難受,可撒氣到人家頭上,說不過去。
還是……純粹眼紅人家家裡堆成山的好貨?
腦子嗡嗡響。
他鬆開鐵鍬,轉身鑽進廚房,拎出閻埠貴藏了十年的酒瓶。
「哎!你瘋啦?快放下!」
閻埠貴臉都綠了,這酒比鐵鍬金貴十倍!
閻解成理都沒理。
「啪」
一聲擰開蓋,仰頭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嗆。
那酒是真烈,五十多度的純糧燒!
閻解成灌下小半斤,腿腳立馬發飄。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歪歪扭扭撞出門去。
王愛國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新衣新被新鍋碗,堆滿半間屋。
他自己連瞅都沒瞅,轉身就走。
身後全是倒吸涼氣的聲音,還有人悄悄咽口水。
他拐過三條街,停在青磚小院前。
抬手叩門三下,吱呀一聲開了。
「愛國來啦?」
吳惠香站在檐下,氣色比前些天亮堂多了。
她笑著迎上來,圍裙還系在腰上。
哦,差點忘了——
她早不叫壹大媽了,本名叫吳惠香。
「大媽,我明天就走。」
王愛國一屁股坐上小竹凳,今天專程來道別。
「去……香江?」
吳惠香手裡的抹布頓住了。
這名字她聽過好幾回,可真到這會兒,心口還是發緊。
上回跟易中海撕破臉離了婚,她寧可睡橋洞,也不願再踏進四合院半步。
不是沒臉,是怕見那對男女眉來眼去的樣子。
誰料王愛國二話不說,掏錢買下這處小院。
磚是新的,瓦是整的,連灶台都砌得妥帖。
她想不通:這小伙子在四九城吃得開、站得穩,咋突然要跑?
「全家一塊兒走。」
王愛國沒多解釋,只把茶杯往桌上輕輕一磕。
有些事不能說,說了反而害人。
今年風要起,颳得急、吹得狠。
到時候,有人踩著別人往上爬,有人跪著求一口飯吃。
他不想摻和,更不想看熟面孔變嘴臉。
「砰!」
院門猛地被人撞開,木栓彈飛出去。
一個黑影直挺挺撲進來,摔了個狗啃泥。
「對不住……喝岔氣了……」
那人撐著地想爬,手還在打滑。
抬頭一看,當場僵住。
吳惠香皺眉,王愛國挑眉。
倆人同時認出來——
這不是閻家老大,閻解成嘛!
「王……王愛國?」
他舌頭打結,眼睛瞪圓,酒意退了一半,身子還在晃。
「嘖,失個戀至於嘛!」
王愛國翻個白眼,伸手把他拽起來。
給誰看?
「你懂個屁!」
閻解成剛想通不該沖王愛國發火,一聽這話,火氣又噌地冒上來。
「不就為了於莉?」
王愛國晃著酒杯,直戳心窩,「你現在這副德行,她能瞧得上?」
閻解成一僵,酒醒了三分。
低頭聞了聞衣領——一股子酸餿味。
再摸摸自己油乎乎的頭髮,確實不像個正經人。
可……
不喝酒,她照樣退了婚啊!
胸口突然發悶,他下意識按住左肋骨那兒,指尖發顫。
王愛國噗嗤笑出聲:「哎喲,鐵公雞也有捂心口的時候?」
以前只當他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摳門、死硬、連醬油都捨不得多倒半勺。
沒想到,還挺招人疼。
「撞上了,算你走運。」
他朝吳惠香那邊抬了抬下巴,轉頭對閻解成說:「姑娘嫁人圖啥?不就圖個踏實過日子?」
「你家鹹鴨蛋當主食,窩頭掰兩半吃三天……她敢進門?」
「於莉不是鐵了心不要你,是怕跟你一起喝西北風。」
「退一萬步講,她真走了,你這輩子不娶了?」
「換個人,照樣要看你兜里有沒有票子,炕頭暖不暖。」
「叄大爺被廠里踢出來後,你們家咋活的?」
「省到針尖上,連煤渣都掃三遍——哪家閨女聽說不跑?」
「省錢是本事,可光省,遲早餓死。」
「得往外奔,找活干,掙點真金白銀!」
「掃大街、扛水泥、蹬三輪都行!」
閻解成愣住。
沒人這麼跟他說過。
好像……真有點門道?
可上哪兒找活?
那時候哪有招聘GG?
工廠進不去,連幫工都沒人要。
王愛國忽然伸手,點了點他拇指上的老玉扳指:「這玩意兒,你還收?」
「偶爾買點。」
閻解成撓撓後脖頸,「便宜才撿,現在手頭緊……」
「越緊越得收。」
王愛國壓低聲音,「但年底之前,全埋進後院石榴樹底下。」
「誰問都不許提,連你媽都不能說。」
閻解成張著嘴,眼珠子差點掉進酒杯里。
王愛國沒再多說。
夜風一吹,閻解成酒勁徹底散了。
那時候他壓根沒意識到,王愛國隨口幾句話,直接把他的人生軌道給掰彎了。
他盯著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壹大媽。
好幾個月沒見,人變樣了。
院裡人嘴碎,說她搬走後准得吃苦,說不定熬不過幾天。
易中海那張偽善臉,早塌得稀巴爛。
可壹大媽呢?這些年清清白白,沒半點污點。
年輕時被人潑髒水說生不出孩子,她連吵架都懶得吵。
閻解成一眼就認出她了!
吳惠香氣色紅潤,走路帶風,跟從前判若兩人。
全靠王愛國一手調理!
就沖這,他說啥閻解成都信!
「謝了!愛國叔!」
他腰彎得極低,手心還微微發燙。
……十六年眨眼過去……
「愛國叔?真是你?!」
四十歲的閻解成揉著發酸的眼角,差點以為自己喝多了。
王愛國站在門口,灰布衫洗得發白,手裡拎個舊布包。
四合院炸了鍋。
這個名字一響,老骨頭都跟著顫。
呵。
王愛國看著眼前這個挺直腰杆的中年人,恍惚又看見當年那個醉醺醺鞠躬的毛頭小子。
真快啊。
他抬腳跨過門檻,目光掃過一張張僵住的臉。
有驚,有慌,有躲閃,有硬撐。
木門「吱呀」
一聲推開。
灰撲撲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身後人群里,有人喉結一滾,手心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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