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227章
5
心口咚咚跳,手心全是汗。
這人……是院裡公認的老實人啊!
咋突然就變了味兒?
她慌忙往回抽錢,又被一把攥住。
「聽我說完!」
易中海嗓門發緊。
他知道,自己這把年紀,這張臉,早沒半點招架力。
乾脆攤牌!
「你家的事,我扛了!」
深吸一口氣,掏出工資條晃了晃:「每月三十塊!雷打不動!」
秦淮茹呼吸一頓。
三十塊?比賈東旭在世時還寬裕!
省下一張嘴,油鹽醬醋全有了。
棒梗不上學也行,小當能進127學校,槐花穿新衣、吃細糧,都不用愁。
可這錢……真能白拿?
她手指絞著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牙根咬得咯咯響。
秦淮茹盯著手裡那三十塊錢,手心直冒汗。
這錢燙手啊!
易中海喉結一動,聲音發緊:「淮茹,咱……得有個兒子。」
她猛地吸氣,指甲掐進掌心。
生孩子?
光是這三個字,就讓她頭皮發麻。
先得躺一張床上——這事兒要是漏風,街坊唾沫能淹死人!
尤其壹大媽還在院裡拄著拐杖遛彎呢!
再說,他快六十了,自己才二十八。
真要找伴,也不能找個顫巍巍的老頭兒啊!
可這還沒完。
懷上?
懷上了更糟!
肚子一鼓,全院眼睛都盯過來——
「誰的?」
「咋回事?」
「寡婦肚裡蹦出個娃?」
派出所怕是要來查戶口!
最要命的是——必須是男娃。
她懂這執念。
瞅瞅許大茂家婁曉娥,沒孩子就被罵成篩子。
「不下蛋的雞」
「廢物女人」
……
這些話,她聽多了。
聽說易中海前兩天跪著求王愛國治病。
現在看來,藥是吃了,勁兒也來了。
可她心裡直打鼓:
真幹這事兒,倆人全得栽進去。
不是錢的事兒,是活路的事兒!
「你別怕,我全兜得住!」
易中海早盤算好了,嘴一張,話就噼里啪啦往外倒。
「你肚裡有動靜那會兒,外人瞧不出來。」
「咱悄悄去醫院查一查,看是帶把兒的還是穿裙子的。」
「要是閨女——直接拿掉,不養!」
秦淮茹倒抽一口涼氣,手指掐進掌心。
這人講「拿掉」
倆字,跟說「買棵白菜」
一樣順溜。
她還記得前年夏天,易中海蹲在槐樹底下,拍著大腿嘆氣:「有個丫頭多好,暖手又暖心吶……」
轉頭就變臉?
他咋能把嘴上說的、心裡想的、手上乾的,全掰成三截?
秦淮茹後脖頸發麻,雞皮疙瘩一粒接一粒。
跟這種人捆一塊兒,怕不是哪天骨頭渣子都找不著。
可三十塊錢工資條,在她眼前晃啊晃。
她腳跟釘在地上,動不了。
易中海往前湊半步,煙盒捏得咔咔響:「要是兒子——咱立馬扯證!」
「我離了壹大媽,娶你進門!」
「你生下老易家的種,祖墳給你留位置!」
「我退休那天,軋鋼廠的鐵飯碗,穩穩遞到你手裡!」
秦淮茹舌頭打結,口水卡在喉嚨口。
離婚?娶她?
這事兒傳出去,唾沫星子能把她活埋。
壹大媽這些年咽下的苦藥丸,全餵了狗?
易中海為求個帶把兒的,連 都不要了。
可那三十塊……
她喉頭滾動,手心全是汗。
賈家缺啥?缺錢!
糧票夠分,錢袋子癟得能當鼓敲。
九十九塊工資,夠她仨孩子吃兩年細糧。
還有工人名額——那是實打實的金飯碗啊。
忍幾年罵聲,換一輩子安穩?
易中海頭髮花白,背也駝了。
她才三十出頭,路還長著呢。
三十塊?早翻篇了!
九十九塊才是起步價!
過兩年還得往上漲!
「淮茹……」
易中海眼瞅她眼神晃,手就伸過去了,一把攥住她冰涼的手腕。
女人一遲疑,男人就得上。
「不、一大爺……你鬆開!」
秦淮茹使勁往後縮,胳膊都抖得打顫。
可八級鉗工的手勁兒,哪是她能掙脫的?
她突然僵住了。
易中海心頭一熱——成了?
指尖剛暖乎起來,耳邊就砸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五十塊!按月結!」
談價的人,才是拿捏主動權的那個。
哪怕她是賣方,開口砍價,這事就算落進鍋里一半熟了。
易中海傻眼了。
又驚又燙——六十歲還能起火?真行!
可這嘴也太敢張了!
跟獅子吞驢似的!
五十塊?
賈東旭活著時,干滿三十天才拿三十二塊。
閻埠貴一個小學老師,三十多塊養六口人,天天啃窩頭。
這年頭,五十塊夠買兩輛永久牌自行車!
還是每月!
她腿還沒抬呢,錢先要到位?
秦淮茹下巴一抬:「你要不行,五十塊就是頂線。」
「我要真懷上了——甭管男女,你立馬離婚娶我!」
「生閨女也不許賴帳!易中海,缺德事干多了,半夜鬼敲門!」
「但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接著生,生到兒子落地為止!」
「答應,咱就往下走;不答應,各回各家。」
「剛才那些話,風吹散了,誰也沒聽見。」
「你自己掂量!」
易中海後脖頸直冒冷汗。
五十塊還不是終點?
這女人骨頭比鋼錠還硬。
可又能咋辦?
他得找個人搭夥過日子,還得信得過。
全院轉一圈,就秦淮茹最熟——灶台邊怎麼顛勺,孩子發燒幾度喊媽,他門兒清。
秦淮茹家早散了。
男人沒了,婆婆賈張氏也撕破臉分了戶。
屋裡就剩她一個大人,帶仨沒長大的孩子。
易中海心裡門兒清:這女人好拿捏。
真出點事,沒人替她出頭。
換別人?娘家兄弟拎棍子堵門都算輕的!
最讓他眼熱的是——秦淮茹肚子太爭氣!
嫁賈東旭才幾年?
棒梗、小當、槐花,全生下來了。
中間還流過一個。
四胎起步,穩得很!
他摸了摸自己腰,苦笑。
這把年紀,種子怕是蔫了。
可地得肥啊!
瞧瞧人家仨娃,個個壯實。
尤其槐花,餓得喝米湯長大,照樣活蹦亂跳!
「懷上就離婚。」
秦淮茹話撂得硬。
易中海想起壹大媽,手不自覺搓了搓衣角。
幾十年操持,連碗熱湯都沒喝舒坦過……
念頭只晃了一下。
兒子!必須是兒子!
他猛吸一口氣,點頭:「干!」
手一掏,五張十元工農像甩桌上。
嶄新,油墨味還沒散。
秦淮茹喉頭動了動,指甲掐進掌心。
「淮茹。」
易中海伸手摟住她肩膀。
她身子一僵,耳根發燙。
外頭被摸幾把不算啥,可這一抱,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
現在可不一樣了!
五張沉甸甸的工農票,全攥在秦淮茹手心裡。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無意識摳著掌心。
就這點兒事兒……值不值?
她忽然扭過頭,把臉埋進胳膊肘里。
算了算了。
誰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男人嘛……
她扯出個笑,嗓子發乾。
閉眼一想——摟著自己的要是年輕點的,不就啥事沒有了?
可念頭剛起,腦瓜子裡晃出來的臉,咋偏偏是院裡那個總蹲槐樹下修收音機的?
她猛地睜眼,耳根子燙得厲害。
易中海這盤棋,真下成了。
連她自己都騙過去了。
王愛國這幾天又拎起魚竿,桶里裝著娃,晃晃悠悠往河邊走。
別人嘀咕:家裡啥不缺,釣哪門子魚?
醫院開出的條件,夠買半條街活魚了!
他咧嘴一笑,拍拍孩子屁股:「走,咱爺倆找龍女去!」
晚上院裡炸了鍋。
嚯!
一整桶活蹦亂跳的鯽魚、鯉魚、白條,鱗片還閃著光!
饞得人直舔嘴唇。
上次玥玥那手絕活,早成傳說啦。
今兒倒好,王愛國真把魚運回來了!
「愛國哥……」
李嬸搓著手湊近,眼睛黏在桶上,「勻我一條?肉票我明兒補上!」
話音未落,四周響起一陣憋不住的笑。
誰家不緊巴?
哪家不是天天掰著指頭算糧票?
軋鋼廠的工人,雙職工的兩口子,日子照樣過得穩當。
叄大爺養六口人,工資三十塊,不也挺著腰杆走路?
最金貴的不是錢,是票!
那時候國家緊巴,啥都得憑票買。
這規矩一直熬到九十年代才徹底撤掉。
為啥家家都想扛根竿兒去釣魚?
釣上來就是自家的!不花一分,不掏一票!
可真不是誰都能甩杆就上魚。
四九城裡那幫釣魚佬,卷得比後來雞娃還狠。
人餓著肚子,哪管什麼體面?能填飽才是硬道理!
「愛國哥!我出肉票!便宜點行不?」
話音剛落,旁邊立馬接茬:「我也要!少半斤也成!」
照這勢頭,魚還沒出院門,價兒就得被抬到市場水平。
畢竟這些魚來路野,不算國營供給。
市面上買魚,五斤換一斤肉票,明碼標價。
可肉票?比金子還硌手!
每人一年就配一斤。
包頓餃子都得掐著指頭算,哪敢換魚?
連奶糖都收票——離譜吧?
越離譜,越說明肉票是硬通貨!
大夥圍住王愛國那桶活蹦亂跳的魚,眼都綠了。
誰不知道他吃不完?
可誰都想白撿便宜,最好票也不用掏。
「咳!左鄰右舍的,談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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