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195章

  13

  方承宣點點頭:「爹的意思我懂了。我在外頭混得好也罷、混得差也罷,都跟家裡沒關係。家裡拿了好處,也不會賴上來。」

  方父點了下頭。

  方承宣轉頭看向三個哥哥:「哥幾個也是這個意思?」

  方大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承宣,人得講良心。咱當初答應了祖爺爺的事,不能反悔。」

  方承宣又點了下頭。

  他看著這一桌子人,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難怪原身那段日子那麼難受。

  「我雖然是過繼出去的,但親生爹媽還在。要是我繞過你們,去找外人操辦這事兒,別人肯定得嘀咕,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你們才恨不得跟我劃清界限。」

  方承宣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為了我心上人,也為我自己,這事兒只能找你們出面,幫我主持訂婚。」

  「再說了,就算過繼了,我這支跟家裡也是親戚。爸媽到底是長輩,這層關係繞不開。」

  他這話一出口,滿屋子人都安靜了。

  方父沒接話,只說了句:「先吃飯。」

  眾人動筷子。

  方承宣也不再開口,顧著給方憐雲夾菜。

  飯桌上,大人們悶頭吃,孩子們卻好奇地盯著這個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像變了個人似的伯伯。

  入夜。

  方承宣帶著方憐雲洗漱完,把她送回屋裡。自己站在門口,朝東邊那間屋子望過去。

  東屋裡,方家男女老少擠了一屋。

  方父手裡的煙杆在桌沿敲了兩下,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我跟你娘,歲數也大了。這家遲早是你們說了算。」

  「承宣再怎麼過繼出去,那也是你娘跟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們可以不認這個兄弟,我們做父母的,狠不下這個心。」

  「他請咱們去幫忙操辦婚事,我跟你娘私底下商量過——得去。」

  「就像承宣說的,這麼大的事我們都不露面,那邊的人,會怎麼看他?」

  「現在,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方父看向三個兒子和兒媳。

  四個兒子裡,老大老實憨厚,聽爹娘的話,娶的媳婦也正派。老二心細,只管自己那個小家,他媳婦話不多。老三心眼最多,愛占便宜,娶的媳婦也不是省油的燈。

  方老大和媳婦對視一眼,開口:「我們也覺得爹娘該去。另外,得給小弟備一份禮。」


  方老二撇撇嘴:「都過繼出去了,那就是兩家人。說好了斷得乾乾淨淨,現在又扯到一起。萬一老四在城裡不學好,欠一屁股債,咱們還得替他還?」

  方老三眼珠子一轉:「我覺得吧,這關係可以連上。老四要是在外面混得好,總不能不管兄弟們。要是混得不好,像二哥說的那樣欠了債,那咱們也好撇清啊!」

  「就是就是!」

  方老三媳婦接話,「照我說,爹娘可以去,但不能讓老四覺得,你們去了,他就還是家裡的老四!」

  夫妻倆對視一眼,心裡想的都是方承宣身上那身衣裳,還有拿回來的大白兔奶糖和點心。

  方父重重地呼了口氣,拿起菸袋又猛吸了一口:「你們以為,老四出去是享福去了?」

  「別忘了,老四還得養活你祖爺爺的孫女憐雲,供那小丫頭念書呢。」

  「這些不都得花錢?」

  「老四還等著娶媳婦,哪樣不得掏銀子?城裡頭吃喝拉撒全得用錢買,比不得咱鄉下,地里刨食就能湊合。」

  方老爹拿眼珠子剜了老二和老三一眼。

  「當初過繼的事兒早說定了,雖說承宣自己提的,可你們別忘了,是你們誰都不肯接盤,不願養你們祖爺爺的孫子。」

  「那時候就承宣沒成家,一個人不拖累,這才挑了他。你們自己拿了祖爺爺的錢,還拍過胸脯,往後承宣日子是好是孬,絕不纏著他不放!」

  方老三撇了撇嘴:「不過口頭幾句罷了。」

  「祖爺爺人都不在了,方承宣不還是咱們自家人?弟弟發達了,拉哥哥一把能掉塊肉?」

  他眼裡全是算計和貪婪。

  「誰不想進城捧個鐵飯碗?咱把機會讓給承宣,他難道不該念咱們的好?」

  「爹,娘,你們這趟過去,也捎上我吧。我到了地方,准能把承宣那邊的事兒摸得一清二楚!」

  方老三眼睛放光,臉上裝憨,肚子裡全是壞水。

  方老爹氣得掄起煙杆子,照他腦殼上就是一下:「你少動歪心思!你們祖爺爺早留了後手,當初給錢的時候,人家見證人都請好了。你們不想讓人戳脊梁骨,就別打那些鬼算盤!」

  「夠了!」

  方老爹掃了眼三個兒子,擺出家主的架勢,拍板道:「我跟你娘就隨承宣走一趟。往後你們四兄弟也別再來往了,省得到最後親兄弟變仇人!」

  「我聽爹娘的。」

  「我無所謂。」

  「瞧小弟那模樣,在城裡鐵定滋潤得很。爹,我要求不高,讓他拉扯拉扯咱,這總行吧?」


  方老三一想到方承宣這次回來那副派頭,心裡就像貓抓似的。

  方承宣在城裡肯定過得舒坦。當初還真以為他在城裡吃苦呢!

  方老三眼珠子滴溜溜轉。

  家庭會議散了場,方老爹方老媽把人都轟走。三兄弟帶著媳婦出了屋,一眼就瞧見站在外頭的方承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承宣。」

  方承宣朝大哥大嫂笑了笑,目光冷冷冰冰地從二哥三哥臉上滑過去,那眼神刺得他們渾身不自在。

  「大哥,大嫂。」

  方承宣喊了一句,點點頭,轉身進了屋。

  幾個人望著他的背影,互相看了看,誰都沒吭聲。各回各家的時候,兩口子才悄悄嘀咕起來。

  方家老大的媳婦湊到自家男人邊上,壓著嗓子說:「你發現沒,四弟回來整個人的感覺都不對了。剛才他看人那眼神,笑那一下,倒也不是說害怕,就是胸口那口氣堵著,渾身不自在。」

  方老大點點頭,嘆了一聲:「他寄回來的信沒騙人,在那邊確實吃了苦。」

  「都過去了,不提了。說到底他從小就被過繼出去,跟咱們中間隔著層東西。往後就當親戚走動,別想著沾光。就算是親兄弟,也沒有當哥的去占弟弟便宜的理。」

  方老大又嘆:「爹娘當初狠下心把他送走,不就是怕他將來發達了,幾個哥哥拿過繼的事去要好處?」

  另一邊,方老三也在嘀咕。

  「老二,你瞧見沒?四弟剛才那反應,是不是聽見咱們說話了?還有,他光喊大哥大嫂,咱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方老二一句頂回去:「關我什麼事。當初說得好好的,過繼出去各家管各家。反正我不摻和。」

  話說完,拽著自家媳婦就往屋裡走。

  方老三盯著他背影,啐了一口:「一個個腦子都不轉彎。四弟在城裡明擺著混出頭了,哪怕不為自個,也得為家裡小的著想,跟他把關係拉近點。」

  方老三的媳婦點點頭,臉色有點為難:「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四弟那股勁兒,讓人心裡發毛。總覺得惹不起,靠近了就心慌。」

  「慌什麼?再怎麼說他也是我親弟,我兒子是他親侄子。骨頭斷了筋還連著,他能真不管?」

  方老三脖子一梗。

  隔天清早。

  方承宣起了床,帶方憐雲洗漱乾淨,一家人圍在桌邊吃早飯。

  方父擱下筷子,直接開了口:「承宣,我跟你娘商量好了。結婚是件大事,我們得過去搭把手。吃完飯就走。」


  方承宣點頭應下:「行,辛苦爸媽了。」

  方老三立馬插嘴:「爹,我也跟著去,路上能照料照料。」

  方父眼一瞪:「照料什麼照料?老實待家裡種你的地。」

  吃完,方父跟方承宣說:「我去村里借個牛車,一會兒坐車過去。」

  沒過多久,牛車來了。

  方父一頓呵斥,三個兄弟站在原地,看著牛車慢慢走遠。

  方承宣坐了一段路,忽然拍了下額頭:「壞了,有樣東西忘家裡了。」

  他把方憐雲遞給母親抱著,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憐雲,跟奶奶在這等一會兒,哥哥去拿東西就來。」

  說完跳下牛車,快步朝方家院子跑回去。

  人還沒到院子,遠遠就聽見方老三正衝著兩個兄弟罵罵咧咧,說方承宣沒良心,自己混出息了就想把兄弟甩乾淨。

  方承宣轉了個身,正好瞧見門口站著的人。

  方老大愣了下,趕緊站起來迎上去:「承宣,你咋回來了?是忘東西了?」

  「沒忘。」

  方承宣嘴角扯了一下,拳頭已經砸向方老三的面門。左手抄起桌上的抹布,順勢塞進方老三嘴裡。整套動作又順又快,半點沒猶豫。

  緊接著就是一頓狠揍。拳頭砸肉的聲音悶響不斷。

  方老大整個人釘在原地,方老二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兩步。

  方老三的媳婦反應過來,張嘴要嚎。

  方承宣扭頭看她一眼,聲音不大:「三嫂,你信不信我能讓三哥跟你離了?」

  方老三媳婦嗓子像被掐住,一個字都沒冒出來。

  院子裡沒誰敢動。

  方承宣揍完了,低頭看著縮在地上抱著腦袋不動的方老三。

  「三哥,我當初最難的時候,爹媽兄弟沒一個人搭把手。我在 殿門口走了一遭,醒了就沒指望過誰。」

  他頓了頓。

  「我樂意給你們的,你們拿著。我不樂意,你們伸手——」

  「那就別怪我剁了。」

  方承宣從兜里摸出五塊錢拍桌上:「醫藥費。牛車還等著,我先走了。」

  打完人,他對方老大、方老二點了下頭,理了理衣領,轉身就走。

  院裡大人們一聲不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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