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行，謝謝李廠長。」

  他笑著說。

  「別謝別謝，是我們該謝你。」

  李懷德感慨道，「你這樣的人才，不去大醫院，反倒跑來我們廠……」

  「我爹媽都在軋鋼廠，他們的工位還在。」

  李衛東說，「我自然要來給工友們服務。」

  「說得好，說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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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德笑了，「你爹媽的工位都給你留著呢。什麼時候想頂崗，直接找人來辦就行。」

  李衛東提這事，意思很明白——他不是來頂崗的，工位得給他留著。

  李懷德帶著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入職手續辦妥了。李衛東收好證件。

  「走，帶你去醫務室瞅瞅。」

  李懷德笑著說：「那邊就兩個赤腳醫生，外加三個護士。實在是有點……」

  他說著，搖了搖頭。

  醫務室的面積不算小，裡頭居然還空著一間落滿了灰的手術室。

  李衛東指了指那扇門：「李廠長，這間手術室能拾掇出來嗎？以後碰上急診，能頂大用。」

  「打掃一下就行，再添些藥和器械。」

  旁邊兩個赤腳醫生，外加三個護士，全愣住了，瞪著眼看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這居然是主治醫生？

  李懷德趕緊點頭：「沒問題，三天之內，我讓人弄好。」

  李衛東摸了摸鼻子：「那就三天後我再上崗，這幾天家裡還有點事得處理。」

  「行行行，三天後，說定了。」

  李廠長滿口答應。

  「李廠長，今兒晚上我給你配點藥。」

  李衛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效果不錯。」

  李懷德一愣：「我？我有什麼毛病……」

  倆人已經走出了醫務室，旁邊還有小護士在收拾科長辦公室。

  李衛東笑了笑：「男人到了你這個歲數，有些毛病不好意思開口說。我給你配點藥，標本兼治。」

  李懷德吃了一驚：「你這都能看出來？不對啊，你不是學西醫的嗎？怎麼還懂中醫的望聞問切？」

  「都研究過一點。」

  李衛東語氣里透著一股自信，「對了，廠里有報廢的電機沒有？」

  李廠長被問了個突然：「有啊，這種東西哪兒還能少了？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我想做兩台電風扇。」

  李衛東說，「有個電機就行，別的材料好找。」

  「做電風扇？」

  李廠長搖頭，「咱廠里可沒這號人才。要不我給你弄張電風扇票？不過現在手頭沒有……」

  「不用票，我自己動手做。」

  李衛東語氣篤定。

  他有高級機械工程師的底子，動手能力也不差，搞個電風扇，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李廠長一臉不信：「你一個人能弄得了？那東西得工程師和高級鉗工配合才行。」

  「等會兒你不就親眼看見了？」

  李衛東笑了。

  「行，那咱們去第一車間。」

  李廠長說，「牆角堆了不少廢舊電機，隨便你用。工具也敞開使。」

  「要什麼材料，象徵性給點錢就行。」

  他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李衛東要是真能把電風扇做出來，就算找幾個鉗工打下手，那起碼也是工程師的水平了。

  紅星軋鋼廠攏共就幾個技術員，和一位八級工程師。可那工程師也做不出電風扇來。要是李衛東能成，那在這廠里絕對算一號人物。

  倆人剛進第一車間，就看見易中海和賈東旭堵在門口。

  易中海瞥了李衛東一眼，嘴角一撇：「喲呵，李衛東，你一個學徒工，還讓李廠長親自送你過來？你這……不行啊，回頭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賈東旭跟著幫腔：「就是，穿得人模狗樣的，還以為自己是幹部呢？趕緊的，搬工件去！」

  李懷德眉頭一擰：「幹什麼？易師傅，你一大早沒事幹？」

  易中海那張平時端正的臉上堆滿了笑：「廠長，我這是等李衛東呢。他住我們院兒，還是英雄的後代，跟我學徒，我肯定——」

  「等等。」

  李懷德打斷他，「誰說他跟你學徒？」

  易中海愣了：「我今早不是去找您說這事嗎？我八級工收他當徒弟，那也算是——」

  他話里話外都在強調自己的級別。

  李懷德擺擺手：「行了行了。李衛東同志是醫務科科長，你們該幹嘛幹嘛去。」

  「什麼？」

  易中海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是科長？還是醫生？」

  「對，李醫生是我專門請來的人才。」

  李懷德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他有主治醫師資格證，羊城醫科大畢業的，碩士。」

  「不可能！」

  賈東旭臉漲得通紅，「他怎麼可能——」

  易中海一把拉住他：「別嚷嚷了，幹活去。」

  又沖李懷德賠笑，「廠長對不住，我不知道衛東有這麼大出息。」

  他咂咂嘴：「嘿，給咱大院爭光了。」

  說完拽著賈東旭就走。

  他倆這一鬧騰，周圍不少人都往這邊瞅。但沒一個敢湊過來看熱鬧——廠長在呢。

  賈東旭壓低聲音：「師傅，你真信他是醫生？」

  易中海沉著臉：「信。那小子讀書跟坐火箭似的，十六歲就念完高中，悄沒聲跑到南方去，我還以為他上班了。」

  他咬咬牙：「誰知道他還念書去了。大學畢業。」

  賈東旭懵了：「那……碩士是個啥？」

  「我哪知道，回去問老閻。」

  易中海心裡躥火，「媽的，想收拾他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倆人臉色跟吃了屎似的。

  賈東旭心疼得直抽抽：「縫紉機還想弄回來呢，這下完了。」

  他轉念一想：「對了，他一個月能掙多少？」

  易中海哼了一聲：「一個科長，六七十塊錢到頭了。」

  他八級鉗工，一個月九十九塊。

  賈東旭又猥瑣地笑了：「就是，科長又咋了。回院裡還不是得聽師傅你的？」

  他搓著手：「讓他站著，他敢坐？」

  易中海嘴角一翹，心裡頭挺得意。昨天讓李衛東打了個措手不及，往後自己多留個心眼，等逮到那小子的小辮子，再好好收拾他，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李廠長領著李衛東拐進一間堆雜物的屋子。那是挨著廠房搭出來的一長溜簡易棚子。

  裡頭塞滿了破舊機器，還有一堆堆廢棄的鋼管、鐵片。

  這些破爛擱在這兒，平日裡修機器缺啥零件，就直接從上面拆下來用。

  李衛東掃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要的東西。

  「李廠長，就這些，您給個價。另外我再拿一身車間的工作服。」

  李衛東開了口。

  李懷德喊過來倆工人，讓把李衛東挑好的東西全搬到一張空著的鉗工台上。完了他才笑著沖李衛東一點頭：「走，我帶你過去。」

  李衛東去後勤那兒買了套工裝，直接在李懷德的辦公室換上。換好之後，倆人才一塊兒往一號車間走。

  車間門一進，李衛東就擼起袖子忙開了。他先把一根鋼管截成大約一米高的段，然後又給加了個一厘米厚的鐵板，敲成個圓形的底座。

  李懷德自己不怎麼會鉗工活兒，可一看李衛東那利索的架勢，心裡就有了數——這起碼得是五級以上的鉗工手藝。

  「嘖，這回算是撿著寶了。要是真能把這玩意兒做成電風扇，那可就是八級工程師的能耐。不光圖紙畫得出來，動手也一點不含糊。這鉗工跟焊工的本事……」

  李懷德心裡頭暗暗想著。

  「李廠長，您這兒有藍色和綠色的防鏽漆沒？我買點。」

  李衛東回過頭問李懷德，「再幫我拉一台電焊機過來。」

  李懷德抬手一招呼，旁邊兩個人立刻跑過去辦。

  「李醫生，您這鉗工活兒可不賴啊。照我看，怎麼著也得有五級往上的水平。」

  李懷德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李衛東。

  這時候邊上已經圍上來幾個幹部，都是不幹活兒的閒人。李衛東剛才上工具機，連劃線都沒劃線，就把兩塊鐵板弄成了兩個圓，摞一塊兒比了比，一絲不差，大小一模一樣。

  緊跟著，他給鐵板中心鑽了個孔，又利落地車出了絲口。再把鋼管上車了絲，一圈一轉，輕輕鬆鬆就旋到了鐵板上。

  整個過程下來，從頭到尾沒用過任何量具。

  「五級？李廠長您可說少了。李醫生這一手，八級鉗工來也未必幹得出來。八級的也得拿量尺比劃著名，中間還得修修改改。像李醫生這樣一口氣到底，順順噹噹就幹完的，嘖嘖……」

  一旁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滿臉都是驚嘆。

  周主任一拍大腿，嗓門都提了起來：「你是不知道，李醫生那手藝，連八級鉗工都得豎大拇指！」

  李懷德聽得直咧嘴，表情跟咬了酸棗似的：「你意思是，他真能頂個八級工？」

  「那是必須的！頂級的八級工！」

  周主任眼睛放光，接著補了一句，「老易站在他跟前，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周主任是一車間的頭兒。

  李懷德心裡樂開了花，趕緊揮手：「去，把老易給我喊來。」

  老易是楊廠長的人，平時走路都帶著風。廠里攏共七個八級鉗工，他今年才四十五六，是最年輕的那一個，尾巴翹得比天高。

  易中海走過來時，李衛東正拿剪刀裁六塊鐵片。接著一塊一塊地敲打、整形，弄成風扇葉片的模樣。

  動作又順又溜，六塊葉片做出來，尺寸分毫不差。易中海一看，臉上唰地變了色，嘴角直抽抽。

  李懷德往易中海心口扎刀子：「老易，你瞧瞧李醫生這活兒，夠不夠八級鉗工的標準？」

  易中海腮幫子咬得死緊，半天擠出一句：「這……這手藝……是，夠八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