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東哥,家裡沒玉米面了,晚上不能光啃肉啊。」

  林玉柔在旁邊小聲說。

  「咱又不缺白面大米。你煮鍋米湯,拿白面烙單餅。」

  李衛東手一揮,口氣很大,「多烙點,雨水也留下來吃。」

  單餅這東西薄薄的,是北方夏天常吃的那種沒發酵的麵食,圖的就是做起來利索,卷上菜就能吃。當然,擱七十年代後期,糧食供應寬裕那會兒還行,現在壓根兒沒那條件。

  「單餅又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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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柔和何雨水都是一臉蒙。

  「白面拿開水燙熟,擀成小鍋蓋那麼大,薄薄的,往鍋里一烙就成了。」

  李衛東解釋。

  「全用白面啊?這也太糟踐糧食了。」

  何雨水有點猶豫,「摻點玉米面進去……」

  「我家沒玉米面。照我說的來。」

  李衛東一擺手,「等餅好了,豬頭肉也差不多了。單餅卷豬頭肉,再來碗大米粥……」

  「這日子不過了?」

  何雨水眉頭一皺。

  林玉柔在旁邊猛點頭,這話她可不敢說出口。

  「我說了算!」

  李衛東大手一揮,「單餅多烙點,明早的早飯都有了。」

  正說著,賈東旭推著自行車過來了。半舊的自行車後衣架上,擱著一台保養得挺不錯的縫紉機。

  賈東旭那張臉,就跟死了親媽似的。

  他也想明白了,要是不照李衛東說的辦,自己肯定得進去蹲幾年,五年六年都算少的。到時候工作保不住,自行車還得賠。

  易中海陰沉著臉,懷裡抱著一個座鐘,手裡攥著五張大黑十。這會兒是一九六二年,十塊錢還是大黑十,大團結得等到一九六六年一月十號才發行。

  劉海中臉鐵青,手裡拿著十張大黑十。

  李衛東剛把車子放下,賈東旭扭頭就走,連句話都沒多留。

  劉海中把那疊鈔票遞過去,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天已經涼快了,晚風吹著,院子裡不少人搬了板凳在外頭納涼。

  「座鐘在這兒,還有五十塊。」

  易中海把東西擱到小桌上。

  李衛東拉了張桌子出來,就坐在旁邊。小曦眼睛一直盯著他褲兜,手指含在嘴裡,口水快滴下來了。


  小姑娘琢磨著,哥哥兜里是不是還藏著啥好吃的。

  「成,之前的事,翻篇兒了。」

  李衛東站起來。林玉柔和何雨水兩人興沖沖地把縫紉機從車上搬下來。

  「衛東啊,你可是我瞧著長大的,咋就變這樣了呢?」

  易中海一臉痛心,「住一個大院,鄰里鄰居的,還是得和和氣氣……」

  好像他壓根沒和李衛東鬧過矛盾一樣。

  李衛東瞥了眼跟大老鼠似的溜過來的閆埠貴,對著易中海說:「易師傅,咱們都是老狐狸,就別演聊齋了。」

  這話是後世街頭巷尾的調侃,易中海和劉海中聽得一愣,聊齋倒是知道,就是沒明白意思。

  李衛東看兩人那愣神的樣子,搖搖頭,沖屋裡喊:「小柔,趕緊烙餅,不然晚上吃啥?縫紉機回頭再弄。」

  這時候烀豬頭的香味越來越濃了。那年頭的豬,哪像現在,養一年才出欄,香味濃得讓人直咽口水。

  更別說李衛東用的滷料,那是後來改良過的配方,香得能鑽進骨頭縫。

  「哥哥,肉肉好香,小曦流口水了!」

  小曦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李衛東,可憐巴巴的。

  「老閆,他說的啥意思?」

  劉海中湊過去問。易中海也跟著看過來。

  閆埠貴翻了個白眼:「就是說你們都是八級鉗工,別擱那吹鉗子怎麼用了唄。嘖,這俏皮話說得,得有點文化才聽得懂。」

  話音剛落,林玉柔端了個瓦盆出來,何雨水拎著水壺,兩人配合著把面燙熟了。

  一股饞死人的香味散開。

  「嘖嘖,這麵粉,白得跟雪似的,細得跟粉一樣!」

  易中海看得直咽口水。劉海中跟閆埠貴也好不到哪去。

  剛熬過三年苦日子,誰家見過白面?就算有,也是又黃又粗的那種。

  這種雪白細粉,他們這輩子頭一回見。

  「南方帶回來的。」

  劉海中說得斬釘截鐵。

  「那能有多少?咋不摻點棒子麵……」

  閆埠貴小聲嘀咕著,手裡攥著個大茶缸子。

  李衛東把錢收好,把座鐘擦乾淨,搬進堂屋擱在供桌上。

  李衛東一出來,易中海那幾個人還杵在聾老太門口,一個都沒走。老太太坐在院裡,眼睛直愣愣盯著這邊,跟盯賊似的。

  林玉柔和何雨水圍著煤球爐子烙餅。小曦手裡攥著兩個山楂,湊在鼻子跟前聞一下,口水就吸溜一聲。


  李衛東搬了個大木盆,把滷好的東西全倒進去,端到院子小桌上放好。

  盆一端出來,香味兒直接炸開。易中海幾個人的眼珠子跟粘在肉上一樣,拔都拔不下來。

  「他哪來的肉票?」

  劉海中皺著眉頭,「這看著像是投機倒把……」

  「老劉,你拉倒吧。他今兒早上才到家,投啥機倒啥把?」

  閆埠貴掰著指頭算,「廠子裡不是發了肉票嘛……」

  「對,十斤肉票能換一個豬頭。」

  劉海中一拍腦門,嘖嘖嘴,「照他這麼吃,有多少票都得敗光!」

  一斤肉票能買三斤豬頭呢!

  後院突然傳來一聲殺豬似的慘叫,雖然是小孩子的嗓門,可那尖利勁兒直往人耳朵里鑽。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趕緊給我弄去!」

  小孩的喊聲斷斷續續。

  「是賈家的棒梗!」

  何雨水一臉嫌棄,手裡的擀麵杖轉得飛快。

  「哥哥,我要吃肉肉!」

  小曦奶聲奶氣地喊。

  「好,這塊豬拱嘴給你。」

  李衛東切下來一塊鴨蛋大的肉,塞到小曦手心裡。

  接著利落地把骨頭拆下來,扔進地上的破盆里。

  「姐姐你咬一口!雨水姐姐也咬一口!」

  小曦舉著肉往林玉柔嘴邊送,小臉蛋笑得開花:「姐姐,咱家好多好多肉肉!」

  林玉柔和何雨水各咬了一口。閆埠貴喉結上下滾了滾,嘴也跟著動了動,跟真在嚼肉似的。

  「中海,給我弄點肥的來!這小子也不知道孝敬我。」

  聾老太也在咽口水。

  「我找他買點。他吃不了這麼多,天兒熱,放不住。」

  易中海說得很有把握。要是換了別人,他早就讓人直接拿過來孝敬聾老太了。

  可這人是李衛東,易中海心裡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賈東旭剛進家門,就看見兒子棒梗扯著賈張氏的褲腿鬧騰。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大豬頭!」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趕緊給我弄去!」

  棒梗直接坐地上,揪著賈張氏那條肥大的褲子不放。關鍵是那褲子是鬆緊帶的,賈張氏慌得不行,一隻手死死拽著褲腰。

  「別鬧了,等你爹回來再說,乖孫快鬆手。」


  賈張氏臉上掛不住,扭頭沖屋裡喊,「秦淮茹,你倒是管管!」

  「不給肉我就不起來!」

  棒梗躺地上來回滾,那架勢跟他奶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秦淮茹從廚房探出頭,兩手粘著玉米面,正忙著蒸窩頭:「媽,咋了?」

  「你兒子饞肉了,趕緊去那小子家要點回來。瞧瞧棒梗都瘦成啥樣了。」

  賈張氏那三角眼裡閃著精光,說話時腮幫子上的肉直顫。

  說到底還是她自己饞,以前用這招弄回來的好東西,十有 ** 都進了她那張嘴。

  「秦淮茹,趕緊做飯。」

  賈東旭黑著臉邁進門檻,「想從那小子手裡撈便宜,門兒都沒有。」

  「我就不信這個邪!他占了咱家的縫紉機,要點肉怎麼了?我孫子正長身體呢!」

  賈張氏扯開嗓門喊,活像頭撒潑的老母豬,「棒梗,拿上碗,跟奶奶走!」

  賈張氏那架勢,活脫脫是要上戰場。

  「對啊,我正長身體,就該吃肉。」

  棒梗那三角眼跟他奶奶一模一樣,臉上的肥肉跟著說話直哆嗦,一頭捲毛看著就欠揍。

  娘倆雄赳赳地出了門,秦淮茹愣在原地。

  兩個小丫頭一直沒吭聲,這會兒也悄悄溜了出去。

  賈東旭和秦淮茹心疼得直抽抽——自行車和縫紉機都成別人的了,可他們心裡,那東西還是自家的。

  李衛東把豬腮幫子上的肥肉剁碎了,摻上蔥花,用單餅捲起來。

  「小柔,你的。雨水,你的。」

  李衛東遞過卷餅:「想吃蒜自己拿。」

  林玉柔和何雨水接過餅,道了聲謝,低頭大口吃起來。

  「哥,我呢!」

  小曦急了,把小半截豬拱嘴塞進嘴裡,朝李衛東伸出油乎乎的小手。

  「你還能吃?分你一半得了。」

  李衛東擔心,「別吃撐了肚子疼。」

  「那……那給我一塊肉!」

  小曦現在眼裡只有肉,白面都不稀罕。

  李衛東只好切了小塊豬拱嘴給她,自己才卷了張餅吃。

  「東哥,喝米湯。」

  林玉柔端來一碗,米湯熬得濃稠,大米的香味飄得老遠。

  聾老太太吧嗒著嘴,小聲嘀咕:「不孝順啊,真不孝順。這麼多好吃的,也不知道給老祖宗端點來……」


  這話就是說給易中海聽的,讓他趕緊去弄肉。

  易中海臉色鐵青,心裡把聾老太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老太婆還真把自己當祖宗了?

  李衛東咬了口卷餅,又喝了口米湯,舒服得眯起眼。

  小曦窩在他懷裡,啃著肉,喝口湯,小臉上全是滿足。

  林玉柔和何雨水去了堂屋吃飯。

  「衛東啊,你這豬頭肉也吃不完,給你老太太端一碗。」

  易中海又擺出那副長輩做派,「咱大院裡,尊老愛幼是規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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