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層就是極限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可這個人最後留下來的那一點念頭，到現在都還沒有徹底消失。
如果有人以後選了這道舊勢，每天都受到這種影響。
一年還好，十年呢？會不會有一天，明明應該退，身體卻還是覺得不能退？
陳策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舊勢越完整，反而越危險，死人教你的，未必只是怎麼出拳。
有時候連他為什麼出拳，也會一起留下來，第一層剩下的鎮勢柱，陳策依舊大概都試了一遍。
其中也有幾道對他的反應很強，最明顯的是一道上等殘勢，折風刀勢，他剛剛走近，右手便自己握了起來，像是真的抓住了一把刀。
如果他願意，完全可以直接選這道舊勢繼續聽息，但陳策只停了一會兒，就繼續往前走了。
還是不夠，第一層最好的，也只是上等殘勢，對其他學生來說，這已經算不錯。
可陳策既然專門來闖藏勢樓，要的自然不只是能練，他想找一道更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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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也要讓他真正看看，這個世界的武者到底是怎麼借著死人留下來的東西，一步步把元息變成自己的力量。
第一層這些殘勢，缺得實在太多，就像一本被撕掉大半的拳譜，不是不能練。
只是陳策沒必要選，陳策走到第一層盡頭，這裡有一段向上的木梯，樓梯口沒有門。
上面黑漆漆一片，只能看見前面幾級台階，他回頭看了一眼，幾十根鎮勢柱安靜地立在樓內。
沒有屍體，甚至沒有任何真正恐怖的東西，可陳策忽然覺得，這地方比淨屍巷那一排排屍體更像墳場。
陳策轉過身，邁上第二層，而就在他右腳踏上第一階梯子的時候。
藏勢樓外，那口一直安靜懸著的青銅鐘突然輕輕震了一下，下一刻。
鐺……
鐘聲響起。
咚。
低沉的鐘聲自藏勢樓頂傳開。
鍾音不算震耳，可當它響起的時候，樓外原本略顯嘈雜的人群還是安靜了，不少人抬頭看向那座七層黑樓。
不過，也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很快，眾人的神色就重新恢復如常。
「一響了。」
「正常。」
「第一層而已。」
幾名學員隨口說了兩句，便沒了多少興趣，就連守在藏勢樓外的幾名教官，也是神色平淡。
定勢鐘響，代表闖樓之人已經承住了一層舊勢的壓迫，可以繼續向上，但第一響，實在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能夠得到獨自闖藏勢樓資格的人，至少都已經練成了承息三架。
歸身，承勢，定脈，三架一成，只要自身心神沒有太大的問題，第一層根本攔不住人。
更何況，藏勢樓第一層存放的大多都是殘勢，用來讓初入聽息的武者熟悉舊勢，倒是沒有問題。
可真要選來作為自己的第一道傳承，價值就低了許多，因為聽息只是第一步，之後還有引息，合勁。
勁路本就殘缺，聽得再清楚，後面的路也不好走。
所以經武院的大多數正式學員，即便由教官帶入藏勢樓選擇舊勢，也不會在第一層停留太久。
真正在這裡挑選殘勢的，多半還是黑石城外那些小武館，散勁人，又或者天賦實在普通，連完整舊勢都很難得到回應的人。
而能夠進入經武院的，本身就已經篩掉了絕大多數普通人。
哪怕是丁舍，哪怕是沈礪他們這些補錄進來的學員，放到整個黑石城幾十萬人中，也足以稱得上一聲優秀。
只不過經武院裡從來不缺優秀的人。
特別是和甲舍那些從小用藥膳養身，有專人教導定樁，行架，甚至還沒入院便已經接觸過家傳舊勢的世家子相比，丁舍的那點天賦，也就顯得普通了。
所以第一響，沒人覺得奇怪。
人群一側，秦琰同樣抬頭看了一眼藏勢樓。
他原本有些難看的臉色，此時已經重新恢復了不少，只是眼底依舊殘留著一絲陰沉。
之前發生的事情，對他而言的確有些難堪。
秦琰從小到大像今日這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人硬生生頂回來，還是第一次。
特別是那個人的出身，還低得讓他根本沒放在眼裡，不過秦家畢竟是黑石城世家。
從小耳濡目染之下，秦琰別的不說，控制情緒還是會的，至少現在，他已經不會把怒氣全寫在臉上。
「秦兄，其實沒必要在意。」
旁邊的程厲見狀，笑著勸了一句。
「不過就是屍旁童教出來的一個弟子，能夠練成承息三架，的確有點出乎預料，可也僅此而已。」
秦琰沒有說話，程厲則是繼續道：「承息三架終究只是築勁基礎，又不是練成了三架，就能把以前缺的東西全補回來。」
「武道這東西，越往後越吃底子。」
「藥膳，煉體方，教習，舊勢，哪一樣不要銀錢？」
程厲看了一眼藏勢樓，嘴角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他一個平民出身，能有多少東西？」
「以前沒資源養身，定樁，行架又能好到哪裡去？如今就算僥倖把承息三架練成，底子擺在那裡。」
「照我看，三層就是極限了。」
聽到這裡，秦琰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這話倒不完全是在安慰他，世家和平民真正的差距，從來不只是一套功法。
同樣十歲，有人從小吃肉都要算著日子，有人六歲開始便按時服用養身藥膳，有人為了一個正確拳架，要在武館裡熬上幾年才可能得到師父指點。
而世家子弟只要出現一點問題，第二天就有人替他重新調整，日積月累下來，那種差距，哪有這麼容易追上？
想到這裡，秦琰心中那點煩躁終於散去了一些，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很快落到了不遠處的秦峻身上。
下一刻，他直接走了過去。
秦峻也很快發現了他，看見秦琰過來，他眉頭頓時皺起。
「又有什麼事？」
秦琰看著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秦峻，我大概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了。」
秦峻沒說話，秦琰繼續說道：「你不願意回家，又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家裡的決定，所以就把希望放在了陳策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