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各自選擇
秦懷章看了他幾息，原本他還真希望陳策忍不住，一個淨屍巷出來的小孩，又是這種練武的年紀。
被人指著鼻子罵到這種程度還能忍住，倒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過也無所謂。
秦懷章重新坐回去，把那份認錯書推到桌邊。
「三天。」
秦峻沒有說話。
「就再給你三天時間，辦理退院手續，然後我再過來拿認錯書。」
秦懷章抬手點了點那張紙。
「到時候安平武館的所有事情都到此為止，不然的話我就按規矩辦。」
他說到這裡，便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服，舍務執事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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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懷章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
「秦峻，你可以有骨氣，就是不知道魯正言他們，經不經得起你的骨氣了。」
秦懷章和舍務執事離開以後，房間裡很久沒人說話，桌上那份認錯書還擺在那裡。
沈礪臉色難看，許聽泉低著頭，陳策則看著那幾張文書，沒有開口，過了半晌，秦峻忽然說道：
「我不準備聽息了。」
沈礪抬頭。
「什麼意思？」
「明天就退院，安平武館是我外祖父留下來的心血，魯叔替他守了這麼多年，韓敬師兄也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我想練武，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因為自己不甘心，就害得他們被衙署，城稅署和歸息監一起盯上。」
沈礪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許聽泉也沉默著，這件事已經不是秦峻能不能受委屈的問題。
秦峻若繼續堅持，代價落在的卻是別人身上，陳策同樣沒有勸，秦懷章的手段很噁心，卻確實抓住了秦峻最難放棄的地方。
正在這時，沈礪忽然皺起眉頭。
「不對。」
幾人看向他，沈礪轉頭盯著陳策。
「秦懷章剛才為什麼專門罵你？他說你教秦峻不認爹，明顯知道那封信是誰出的主意。」
「可當時商量這件事，不是只有我們四個嗎？」
秦峻也反應過來，剛才他一直在氣頭上，根本沒注意這一點，現在仔細想想，確實不對。
秦家看到回信，只能知道他準備聽息以後再回去，不可能知道這主意是陳策提的。
更不該連陳策以前住淨屍巷、做過屍旁童都查得這麼清楚，陳策神色平靜。
「原因不是很簡單嗎？」
沈礪一愣。
「什麼？」
「有人說出去了。」
房間裡頓時安靜，沈礪先看秦峻，又看陳策，最後目光慢慢落在許聽泉身上，許聽泉沉默片刻。
「是我。」
沈礪愣住了。
「真是你？」
「嗯。」
許聽泉沒有辯解。
「今天上午，我父親也給我送了信，有人找過他，讓他勸我離秦峻遠一點，也問了是誰勸秦峻留下。」
秦峻皺著眉頭說道：「所以你把陳策說了出去？」
「對。」
許聽泉看著他。
「因為他們告訴我父親，如果我不配合，他現在那份帳房差事就沒了，還讓他以後走夜路小心一些。」
沈礪臉色頓時變了。
「你家不是和歸息監有關係嗎？」
許聽泉說道：「就一點關係，我能進經武院，是因為那邊一個管事以前欠過我父親人情。」
「這個人情用來替我拿薦額以後，就已經還清了，人家願意幫一次，不代表會一直保我們許家。」
說到這裡，他聲音很平靜。
「我父親只是一個普通帳房，真有人想讓他丟掉差事，甚至出點意外，根本不難。」
沈礪原本還有些惱火，聽到這裡卻漸漸沒了聲音，許聽泉看向秦峻。
「我知道這麼做不厚道，我也看不慣你們秦家這種手段。」
「但沒辦法，我不可能為了你，把我父親的命拿去賭，也不可能為了你，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經武院名額。」
秦峻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說話，他們才認識幾天，一起吃過飯，一起練過功，關係不錯。
但遠沒有好到可以讓別人拿父母和前途來陪自己冒險。
況且他剛才自己都因為安平武館決定退院，又有什麼資格要求許聽泉為了他堅持呢？
許聽泉繼續道：「秦峻，你們大家族之間的事情，我參與不了，也不想參與，我就是來學武的。」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沈礪。
「你也別急著怪我，秦家既然查了我，就一定會查你。」
沈礪一怔。
「我？」
「你家在東市做糧食生意。」
許聽泉看著他說道：「比我家好一些，可跟秦家沒法比，如果我沒猜錯，你家裡的消息應該也快到了。」
沈礪臉色一下難看起來，他本來還想說秦家憑什麼，可仔細想想，卻發現這種話說出來都沒什麼意義。
沈礪沉默半晌，最後坐回床邊。
「真他媽噁心。」
許聽泉沒有接話，最後，他看向陳策。
「你也一樣。」
陳策抬眼看向他，許聽泉繼續說道：「你以前是屍旁童，我們幾個裡面，你進經武院付出的代價恐怕才是最大的。」
「屍旁童想恢復正籍都難，更別說拿到薦額學武，你那位長輩為了把你送進來，應該用了很重要的東西吧？」
陳策沒有否認。
「所以你最好也想清楚。」
許聽泉道：「別因為這種事情，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搭進去。」
說完以後，他便不再開口，陳策也陷入了沉思。
許聽泉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論身份，別說丁七舍四個人，哪怕放到整個經武院，恐怕都沒有多少學員比他的起點更低。
屍旁童出身，在淨屍巷長大，十歲以前甚至連真正的正籍都沒有。
可他一直沒有因此在意多少，說到底，是因為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十歲孩子。
上一世二十七年，從十五歲開始練武，一路練到罡勁圓滿。
他見過太多事情，重新活一世，又怎麼可能因為出身低，就真的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更何況他還有諸世演武系統，只要不斷向前，他相信自己早晚能夠走出一條路。
就算這一世真的出了意外，也還有下一世，這些事情，其他人不知道，所以陳策可以比他們更加從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