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軍功兌牒
城牆下方還有一排很淡的小字。
鎮垣軍，陳策認得這個印記，十年前，魏無咎為了替他爭取屍旁童暫籍，已經交出過一塊鎮垣軍舊令。
他原以為，那就是魏無咎身上最後一件與鎮垣軍有關的東西。
「這是軍功兌牒？」陳策問道。
「嗯。」
「多少軍功？」
「夠換一個經武院薦額。」
陳策翻過兌牒，看向背面的兌換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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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軍功不只能換取經武院薦額。
還可以換一份洗息藥，一處北城小院，或者一門軍中低階功法。
每一樣都價值不低。
洗息藥可以清理體內積累的雜息和殘意。魏無咎常年處理武者屍體，即便散勁手段高明，也難免接觸大量屍氣。這份藥對他同樣有用。
北城小院更是如此。
只要換到小院，兩人便能離開淨屍巷，不必繼續住在屍氣最重的地方，也不用每日提防周圍遊蕩的雜亂殘意。
至於軍中功法，即便魏無咎自己用不上，也能拿出去換取不少修煉資源。
可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兌換。
「為什麼以前不用？」陳策問道。
「用了軍功，舊檔就會重新開封。」
「什麼舊檔？」
魏無咎合上鐵盒。
「鎮垣軍的舊檔。」
「裡面有什麼？」
「現在知道，對你沒有好處。」
陳策盯著他。
魏無咎神色沒有變化。
他的胸口平穩，右臂也沒有任何異常，看不出絲毫傷勢。顯然，他這些年沒有動用軍功，並不是因為無法使用，而是單純不想讓那份舊檔重新出現。
至於舊檔里究竟記載了什麼，魏無咎顯然不準備繼續解釋。
陳策便換了一個問題：「為了讓我進經武院，你準備重新打開舊檔？」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魏無咎把軍功兌牒收入懷中。
「先看看這筆軍功還認不認。」
「你離開鎮垣軍多久了？」
「十一年。」
「他們可能不認？」
「軍功按規矩不會作廢。」
「那你為什麼這麼說？」
魏無咎站起身。
「因為規矩是規矩，認不認，是另一回事。」
陳策想起剛才被巡城兵帶走的孫六。
他明白了，魏無咎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
「今日不要練行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跟我去經武院。」
陳策問道：「如果他們認這張兌牒呢？」
「你參加晚錄複試。」
「如果不認呢？」
魏無咎拉開房門，他的聲音很平靜。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認。」
第二日清晨，天剛亮，魏無咎便帶著陳策出了門。
從城殼前往北城，要穿過大半個黑石城，越往北走，越靠近經武院，街上的少年便越多，陳策走在人群中，目光掃過那些人的腳步。
能來經武院的人，大多完成了養身和定樁，有人腳掌落地很穩，腰胯卻有些僵硬，應當還沒有掌握行架。
有人走路時呼吸與腳步相合，已經進入行架後期，還有兩人身上帶著淡淡的元息波動。
並非正式引息，更像是長期接觸某種舊勢，身體沾染了殘意。
魏無咎看了他一眼。
「看出什麼了？」
陳策看向最前方的一名灰衣少年，那少年腳步散亂，肩膀隨著呼吸輕微搖晃，看上去連定樁都沒有完成。
「那個灰衣服的，他已經完成聽息。」
陳策又看了一眼，灰衣少年似乎有所察覺，忽然回頭，與他對視一眼，隨即加快腳步，混入人群。
「他故意散了樁架？」
「不是。」
「那是什麼？」
「不出意外他應該已經完成了舊勢的修煉，而他修煉的功法可能和雙腿有關。」
陳策沉默片刻心中感嘆，太息界的武道，果然不能只看身體。
前世的時候，一個人練沒練過拳，練到了什麼程度，他看對方走幾步就能判斷大概。
可這個世界多了元息和舊勢，一些常理，在這裡未必有用。
「進入經武院以後，少用以前的眼力判斷別人，」魏無咎這時說道，「看錯一次，最多丟臉，看錯第二次，那可能就是丟命了。」
「我明白。」
兩人繼續向前，半個時辰後，前方街道逐漸開闊。
四周商鋪少了，巡城兵卻多了起來，街道兩側每隔數十步，便立著一根半人高的黑石柱。
石柱表面刻滿拳印，陳策經過時，能夠感覺到極淡的震動。
這些石柱與地下鎮息陣相連，可以壓制武者交手時逸散的元息，也能防止經武院內的殘意傳到外面。
又走了數百步，一座高大院門出現在前方，黑石經武院到了。
經武院位於北城與內城之間，占地遠大於普通武館，院牆由黑石堆砌而成，高近三丈，上方每隔一段距離，便插著一根鎮意銅釘。
正門沒有飛檐，也沒有石獸，門上只掛著一塊黑色鐵匾，上面寫著三個大字，經武院。
那三個字不是用漆寫成的，而是一個個拳印。
數十個大小不同的拳印彼此相連，在鐵板上組成了經武院三個大字，鐵板明顯向內凹陷，周圍卻沒有一道裂紋，每一筆都清楚平整。
陳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過去，看得越久，他越能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迫。
那些拳印明明已經留在鐵匾上不知多少年，可其中仿佛依舊殘留著一股強大的意志。
那股意志順著他的目光壓來，讓他呼吸微滯，胸口也像是壓上了一塊巨石一般。
陳策的眼神逐漸凝重，他能夠看出，這些拳印並非一次打成。
有些拳印很淺，有些拳印深達數寸，彼此疊加，卻沒有破壞整塊鐵匾，出拳之人對力量的掌控，已經遠遠超出他如今能夠理解的範圍。
「別看太久。」
魏無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陳策收回目光，那股巨大的壓迫感這才緩緩散去。
「這塊匾是誰留下的？」
「不知道。」
「立了多久？」
「七十多年。」
陳策重新看向鐵匾。
「留下拳印的人，還活著嗎？」
「不知道。」
魏無咎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院門，陳策又看了一眼，這才跟上，來到太息界十年，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上層武者留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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