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經武院
「容易讓人覺得你第一次見。」
「我的確是第一次擁有。」
「你可以心裡這麼想，別說出來。」
陳策將命牒放進懷裡。
「知道了。」
兩人離開籍糧處，返回淨屍巷，還沒進巷子，便有人迎了上來。
「魏無咎，驗歸後果怎麼樣啊？」
問話的是淨屍巷負責運屍的一名小頭目，名叫趙三槓，這人平日見到魏無咎，最多點一下頭，見到陳策，更是很少正眼去看，但今日卻主動走近。
魏無咎只回了兩個字：「正籍。」
趙三槓臉上立刻多了一絲笑容。
「這是好事啊，十歲驗歸，居然能一次就過，真不容易。」
他說著又看向陳策問道：「那以後是準備進武館？」
「還沒定下。」陳策說道。
「進武館是好事啊。」
趙三槓語氣熱切的說道：「只要練出明勁，轉成武籍，以後就不用一直待在淨屍巷，若是再被哪位武吏看中，說不定還能進內城。」
附近幾戶人家也有人探頭，消息很快傳開來，雖然正籍並不代表陳策已經變強。
要知道他還沒有聽息，更別說練出明勁了，可眾人的態度已經改變了，以前敢當面叫他小屍種的幾個少年都閉上了嘴。
一個靠在牆邊的運屍人甚至主動讓開道路，不再像過去那樣故意撞他，因為正籍意味著資格。
可以報名經武院，可以進入官辦武館，可以跟隨商隊離城，也有機會成為真正的武者。
他們不是尊重現在的陳策，他們是在提前尊重一個可能成為武者的人。
陳策對此很清楚，所以他沒有得意，也沒有回應那些人的恭喜。
就在這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爭吵，兩名巡城兵抓住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將他按在牆上。
少年身上滿是污水，腰間還掛著運屍用的繩鉤。
「軍爺，我有籍！」
「我真有籍，命牒只是被屍水泡壞了，官籍里一定有我的命頁！」
一名巡城兵拿著少年的命牒，命牒表面已經發黑，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無論少年怎麼按，命紋都沒有亮起。
「沒有命紋，無法驗明，先按無籍扣押。」
少年著急說道：「我叫孫六，我爹是孫老駝，我從小就在淨屍巷長大，大家都認識我！」
周圍的人確實認識他，卻沒有人開口，淨屍巷的人每天都要接觸屍體，命牒被屍水侵蝕，並不算罕見。
按規矩，只要去命所調出命頁，重新製作一張命牒即可，可調取命頁需要命吏簽字。
補辦命牒需要交錢，眼前的巡城兵顯然不想為了一個運屍少年多跑一趟。
「是不是正籍，到了巡城司再說。」
巡城兵抓住孫六的頭髮，把他往外拖，孫六還想掙扎，腹部立刻挨了一腳。
他跪倒在地，臉色發白。
「帶走。」
兩名巡城兵拖著他離開，四周依舊沒人阻攔，陳策看著他們走遠。
「三籍不是可以互相證明嗎？」
「可以。」魏無咎說道。
「那他們為什麼不查命頁？」
「麻煩。」
「所以先抓人？」
「抓錯了，最多放出來，若是不抓，出了問題，他們要擔責。」
陳策沉默片刻繼續說道：「他的家人能把他領回來嗎？明日拿錢去找命吏，調出命頁，再補一張命牒，就能領回來。」
「若沒有錢呢？」
魏無咎向巷子深處走去。
「那就看他能不能活到命所查清楚。」
陳策最後看了一眼巷口，命籍制度看上去很完整，身籍，手籍，官籍，三者互相對應。
命牒損壞，也能查驗命頁，可真正執行規矩的是人，弱者遇到麻煩時，查證需要時間，人情和錢。
沒有這些，完整的規矩也可能變成一張廢紙。
陳策回到院中，魏無咎關上門，進屋取出一張舊告示，放到桌上。
告示已經有些發黃，最上面寫著五個字，黑石經武院。
陳策看了下去，黑石經武院隸屬於經武殿，專門培養基層武者，軍中武卒和各署武吏。
普通人想入經武院，共有三條路。
第一，參加每年一次的春試。
第二，由官辦武館舉薦。
第三，使用軍功薦額。
魏無咎說道：「今年春試已經結束了，十二天前結束」
「那你現在拿告示出來做什麼？」
「經武院招錄結束，不代表名錄已經封存。」
魏無咎指向告示最下方的文字說道：「新生入院後的第一個月，若有人退出，受傷或驗息不合格，經武院會補錄少量學員。」
「首月名錄還有三日封存，只要三日內拿到軍功薦額，你就能參加一次晚錄複試。」
陳策看著他，片刻後說道:「我可以等明年。」
「不行。」
魏無咎回答得很快。
「為什麼？」
「你已經完成養身，定樁，行架，繼續等一年，只是在浪費時間。」
「十歲到十一歲，正是筋骨和臟腑成長最快的時候，你現在開始聽息，和明年再開始，不是一回事。」
陳策點頭，這只是第一個原因。
魏無咎繼續說道：「第二，你不能在淨屍巷自行聽息。」
「這裡死過的人太多，牆裡，土裡，井裡，都有殘意，你現在的命紋只有生息底紋，一旦主動聽息，很可能同時引來數道舊勢。」
「暗勁武者留下的舊勢，我還能替你壓住，再強一些，我未必來得及。」
「第三，經武院願意收的，是命紋乾淨，尚未定下本息的人。」
「你現在進去，可以在定息室內挑選處理過的舊勢，若先在淨屍巷沾上雜亂拳意，經武院的人未必還願意收你。」
陳策聽明白了，晚一年，不只是晚一年，還可能徹底失去進入經武院的機會。
「那你能弄到軍功薦額？」
魏無咎沒有回答，他走到床邊，先把木櫃移開，木櫃下方有一塊顏色不同的地磚。
魏無咎用手指扣住邊緣，將地磚掀起，從裡面取出一個扁平鐵盒，鐵盒外面包著油布。
上面沒有鎖，魏無咎打開盒子，裡面放著一張暗紅色兌牒，兌牒邊緣已經磨損，中間印著一道黑色城牆圖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