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自己的路

  「至少我見過的人都是。」

  魏無咎向前走去。

  「太息界的武道傳承,本就來自死人。」

  

  「活人學死人的拳。」

  「後人再學前人的拳。」

  「一代又一代傳下來,才有了如今的官傳武功、武館傳承和世家秘法。」

  「這些功法看起來不同,本質上都是經過前人篩選、整理和壓制的舊勢。」

  「越完整的傳承,越能減少舊勢對活人的影響。」

  「這也是官傳武功和世家秘法珍貴的原因。」

  陳策沉默片刻,然後繼續說道:「也就是說,沒有完整功法的人,只能自己從殘意中選擇。」

  「不錯,選對了,才有機會踏入明勁,選錯了,輕則損傷命紋,幾年無法繼續練武。」

  「重則舊勢反客為主,變成一個活著的走拳屍。」

  陳策聽到此話並沒有因此畏懼,他只是繼續問道:「既然舊勢只是用來引導元息,那能不能在引息成功以後,逐漸擺脫舊勢?」

  魏無咎腳步微微一頓。

  「有人試過。」

  「結果呢?」

  「有人死了,有人廢了。」

  魏無咎說道:「也有人成功壓制舊勢,將死人的拳變成了自己的拳。」

  「但那至少也是明勁以後需要考慮的事情。」

  「你現在連聽息都沒有完成,想這些太早了。」

  陳策卻沒有放棄這個想法。

  舊勢是橋,既然只是橋,便不一定要背著它走一輩子。

  普通人需要沿著前人留下的拳路修煉,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獨自控制元息,也沒有足夠深厚的武道經驗。

  可陳策不同,前世,他已經將明勁、暗勁、化勁、丹勁和罡勁全部走過一遍。

  那些境界的發力,氣血變化和身體運轉,他都清楚,他缺少的從來不是道路。

  而是讓前世道路適應太息界元息的方法,這一世至少還有元息存在。

  別人藉助死者拳意修煉,不代表必須一生受死者控制,他完全可以先借舊勢引元息入體。

  再以自身的拳法,勁路和意志,將那道舊勢一點點磨去,最終把元息徹底化為自己的力量。

  死人留下的路可以借,卻不代表要一直走下去。

  至於命籍……


  現階段,他還沒有擺脫命籍大陣的能力,既然無法擺脫,那便先利用它。

  再用前世積累的武道,將死人的拳一點點變成自己的拳。

  等到將來足夠強大,他自然會想辦法看清命紋、命頁和命籍大陣之間的真正聯繫。

  到那時,是繼續留在命冊之中,還是親手斬斷這條看不見的鎖鏈,便由他自己決定。

  陳策握著命牒,與魏無咎走出命所,命所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兩人剛走到街口,前方便排起了一條長隊,幾名巡城兵守在路邊,逐個檢查過往行人的命牒。

  有人動作慢了一點,立刻被推到旁邊,還有一名背著貨筐的男人因為離城許可過期,被巡城兵當場扣下。

  輪到陳策時,一名巡城兵看了他一眼。

  十歲,衣服普通,又是從命所方向出來,對方下意識伸手,想把他撥到一邊。

  陳策沒有後退,他取出命牒,拇指按下,銀灰色命紋立刻亮起。

  那名巡城兵的手停在半空,命牒上的信息清楚浮現,陳策,十歲,正籍。

  巡城兵看了兩眼,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只是把手收了回去。

  「過去。」

  陳策邁步通過,直到走出十幾步,他才再次看向手裡的命牒,這就是正籍帶來的變化。

  過去,他只是掛在魏無咎散籍下的屍旁童,出了事,巡城兵可以先抓再說。

  現在他是正籍,沒有罪名和命所文令,普通巡城兵不能隨意處置他。

  當然,也只是不能隨意處置,陳策並沒有因此興奮,巡城兵收手,不是因為尊重他。

  而是因為命牒已經亮了,再往後,是命籍大陣。

  強行動一個正籍少年,命頁上會留下記錄,若事情鬧大,巡城兵自己也要擔責。

  他們尊重的不是陳策,是黑石城的規矩,更準確地說,是制定規矩的人。

  「感覺如何?」魏無咎問道。

  「比屍旁童好。」

  「只有這些?」

  「至少他們現在推我之前,要先想一下。」

  魏無咎看了他一眼。

  「能讓人多想一下,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陳策沒有反駁,太息界就是如此,底層人能夠爭取到的東西,往往不是公平。

  只是讓上面的人踩下來之前,多看一眼,兩人繼續向北走。

  沒過多久,便來到北城籍糧處,這裡專門登記糧冊,發放口糧,也負責統計丁稅和城役。

  魏無咎帶陳策進門,櫃檯後的老吏接過命牒,先用一塊黑色石片在正面划過。

  確認命紋無誤後,他又翻到背面,在空白處按下一枚小印。

  灰光閃過,原本屬於屍旁童的臨時口糧被註銷,新的記錄隨之出現。

  正籍少年,十歲,每月可領三斗雜糧,十五歲計丁稅,十六歲列入城役,十八歲以後,每年服役一次。

  陳策看完,問道:「城役做什麼?」

  老吏頭也不抬的說道:「修城牆,清淤道,運軍械,抬傷員,缺什麼人,就做什麼。」

  「每次多久?」

  「短則十日,長則一月,若是遇上屍潮和征戰,另算。」

  陳策又問:「若是進入經武院呢?」

  老吏這才抬起頭,他先看陳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魏無咎。

  「經武院學錄期間,免普通城役,畢業以後,補軍役。」

  「若能轉為武籍,服役年限和差事重新計算,領的東西更多,要做的事也更多。」

  說完,他把命牒推了回來。

  「正籍不是白給的。」

  陳策接過命牒。

  「我明白。」

  命籍從來不只是身份證明,它更像一份契約,只是這份契約由官府制定,持籍者沒有拒絕的資格。

  無籍者不被當成人,有籍者被當成人,卻從登記那天開始納入稅冊,役冊和命冊。

  命籍給了人活在秩序里的資格,也把人變成了秩序中的一份財產。

  陳策再次看向命牒,魏無咎忽然說道:「別一直盯著看。」

  「為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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