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元息倒灌，鎮門炮拳
陳策提起工具箱，魏無咎讓他同行，並不是讓他去搬東西。
他已經完成定樁，接下來要練行架，活人的動作會藏，會變，會故意誤導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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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卻不會，尤其是明勁圓滿的屍體。
它生前形成的勁路已經接近完整，死後殘勁仍會沿著固定路線運行。
對陳策來說，近距離觀察一次，比在院中走上幾百遍更有用。
四人離開淨屍巷，丁五一路沒有說話，陳策走在最後，注意到丁五每次經過轉角，都會查看後方。
他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丁五腰間沒有兵器，袖口卻很寬。裡面應該藏著東西。
陳策沒有提醒魏無咎，以魏無咎的經驗，不可能看不出來。
平碼貨棧靠近城殼，周圍大多是廢棄倉房，白天也少有人來，貨棧門窗全被木板封住，只留下一扇側門。
韓九章取出鑰匙，開門前，他先敲了兩下，裡面很快傳來一道年輕聲音。
「誰？」
「我。」
門從裡面打開，開門的叫沈從安，他二十歲出頭，穿著素色衣服，腰間繫著白布。眼下發黑，嘴唇發白。
「魏師傅來了。」
韓九章側身讓開，沈從安看向魏無咎，立刻說道：「請魏師傅救我父親。」
「你父親已經死了。」
魏無咎邊說著邊提著木箱走進去，沈從安臉色頓時一僵。
「額，我的意思是，請魏師傅保住他的屍身。」
貨棧里點著四盞油燈，中間放著一口沒有蓋上的黑木棺，地面鋪了一層淨屍灰，牆角還燒著安屍香。
除了沈從安，沒有其他沈家人，魏無咎沒有立刻靠近棺材。
「誰確認的死亡？」
「家中供奉。」
「什麼境界？」
「暗勁。」
「人呢？」
「已經回府。」
「歸息監的人來過沒有？」
「急散簽已經送來。」
沈從安沒有正面回答，魏無咎轉頭看向韓九章。
韓九章說道：「監里事務繁忙，只讓我們自行請散勁人。」
「明勁小成的武者死了，歸息監連看都不看？」
「有武籍，有供奉作證，還有什麼可看的？」
魏無咎沒有繼續追問，他走到棺材旁，沈開岳五十歲上下，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換過的灰色練功服。
他的雙拳緊握，右肩微微向前，右腳腳尖也向內收了一點，這是鎮門炮拳最後出手的姿勢。
鎮門炮拳講究短距離爆發，出拳後立刻閉門收兵。沈開岳卻停在拳將出未出的姿勢。
魏無咎先摸了摸屍體的手臂，又按過肩背和腰胯，隨後，他掀開屍體左側衣服。
皮膚表面沒有傷口。
「他練功時，旁邊有誰？」魏無咎問道。
沈從安說道：「沒人。」
「在哪裡練？」
「後院練功房。」
「練的哪一式？」
「鎮門炮拳。」
「我問哪一式。」
沈從安張了張嘴，沒有回答，韓九章在旁邊說道：「我們趕到時，隊正已經倒下，沒人看見過程。」
魏無咎重新看向屍體。
「沈開岳會不會閉門收兵？」
「當然會。」
沈從安立刻說道：「我父親練鎮門炮拳三十多年，早已達到明勁圓滿。」
「既然會，為什麼沒有收拳？」
「元息倒灌，可能來不及。」
「來不及？」
魏無咎捏住屍體右臂，向外抬起一點，手臂雖然僵硬，卻沒有多少殘勁阻擋。
他又按住右肩，同樣很空，腰胯也沒有大量元息積聚，陳策也看出了問題。
拳架是否完整，不能只看姿勢，還要看殘勁留在哪裡，若真在出拳時元息倒灌，手臂，肩背和腰胯應該最先受損。
現在卻沒有，魏無咎的手移向屍體左側。
按到第七肋附近時，屍體的手指突然收緊了一點。
動作很輕，沈從安卻立刻後退半步，魏無咎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麼？」
沈從安有些尷尬說道：「我只是……我只是第一次見死人散勁。」
「這是你父親。」
沈從安沒有說話，魏無咎重新按向左側第七肋，這一次，陳策看得更清楚。
沈開岳右拳輕輕顫動，左臂也有向內回收的趨勢，表面拳架準備向外打，身體內部的殘勁，卻始終在護著左側第七肋。
那裡藏著東西，或者曾經被人打中過，陳策沒有開口。
他目光掃過貨棧，淨屍灰鋪得很均勻，足以看清近期留下的痕跡，除此之外，還有一串很淺的鞋印。
鞋印從棺材右側繞過，通向貨棧後門，只有去路，沒有回來的痕跡，後門上卻橫著一根粗木，從裡面鎖住了。
陳策又聞到一股藥味，牆角燒著安屍香，氣味很濃，可香味下面，還壓著另一種味道。
微苦，帶著油脂和骨粉混合後的腥味。
他在淨屍巷聞過，百骸館的接骨藥，百骸館替人接骨，換筋，常用這種藥。
沈開岳的停屍處，為什麼會有它的味道？
陳策看向魏無咎，魏無咎恰好也抬起頭，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魏無咎顯然也聞到了，他從木箱裡取出一副薄皮手套。
「所有人退到三步外。」
沈從安問道：「現在就開始？」
「再等下去，便趕不上微息回收了。」
魏無咎看向韓九章。
「只散勁，不焚屍，出了問題，算誰的？」
韓九章取出急散簽。
「簽上寫得清楚，由沈家擔責。」
「簽是歸息監發的。」
「魏師傅只管按簽辦事。」
魏無咎點頭。
「好。」
他讓陳策把引魂燈放到棺材頭部，又沿棺材四周補了一圈歸息沙，陳策照做。
魏無咎沒有趕他走，只說道：「站我左後方，看清勁路，別碰屍體。」
「明白。」
「真動起來，先退。」
「明白。」
魏無咎拿起窄刀，第一步，斷經。
刀鋒在屍體幾處迅速划過，傷口都不深，卻足以切斷鎮門炮拳殘留的勁力傳遞。
沈開岳沒有任何反應。
第二步，散骨，魏無咎換上短柄骨錘，在屍體幾處關節連續敲下，聲音不大，原本緊繃的身體卻迅速鬆開。
沈開岳雙拳依舊緊握，卻已經無法維持完整拳架。
沈從安明顯鬆了口氣，韓九章始終盯著魏無咎的手，丁五則悄悄向後門移動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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