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定樁成了
魏無咎繞著陳策走了一圈。陳策背負石板，已經站了半個時辰。
魏無咎忽然從側面推向石板。石板向右偏去，陳策雙腳未動，只順勢調整重心，腰胯微沉，很快重新站穩。
「再來。」
魏無咎走到左側，先輕輕一碰，隨即猛然加力。石板狠狠一晃，陳策身體隨之偏移，卻沒有強行頂回，而是順勢讓開半分，卸去力道，再次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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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咎點頭：「定樁算是成了。」
他解開麻繩，卻沒有取下石板。
「往前走。」
陳策邁出第一步尚算平穩，第二步時腰胯稍慢，石板向後一晃。第三步剛落，石板已經偏向一側。
魏無咎托住石板：「知道問題在哪嗎？」
「站著時重心不變，走起來後，舊的重心已失，新的重心卻沒及時立住。」
「知道這個說明你還算沒白練。」
魏無咎說道：「定樁，是站著時全身不散，行架，是移動時勁路不斷，很多人站著像山，一動起來，腳已經走了，腰卻還留在後面。」
陳策問道：「那這麼說的話，行架就是把定樁搬著走？」
「不是，真這麼練，只會變成拖著石頭走路的木人。」
魏無咎緩步向前，每次落腳，身體都會重新穩定。
「行架不是維持原來的樁，而是每走一步，都重新找到重心，伏牛沉地樁對應的步法，叫負軛步。」
他向前，斜進，回撤，每一步都不快，卻始終全身完整。
「這套步法先不教你快，只教你別散，背著石板繞院一圈，石板不晃，呼吸不亂，才算入門。」
陳策看了三遍，重新背起石板練習，第一遍第二步便晃，第二遍走到第四步，第三遍終於走出七步。
魏無咎站在旁邊，臉上看不出喜怒。
「你以前真沒練過？」
「夢裡練過。」
「夢裡有沒有人打你？」
「有。」
「那你今晚繼續做夢。」
陳策正準備再走一遍。
院門忽然被人敲響。
咚！咚！咚！
三聲過後，外面安靜片刻，緊接著，又是三聲。
魏無咎臉上的神情頓時嚴肅了幾分。
散勁行沒有正常客人，白天有人上門，多半是送屍，可送屍人通常都會直接在外面喊話，不會敲得如此客氣。
「把石板放下。」
魏無咎說完，走向院門，陳策解開麻繩，活動了一下肩膀，跟了過去。
門外站著兩個人，為首者四十歲左右，穿著深色長衫，他臉上帶著笑，鞋底卻沾著一層淺灰。
那不是淨屍巷的灰，更像是大戶人家後院鋪地用的細石粉。
他身後站著一名青年，青年二十歲上下，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很粗。
從進門開始，他便沒有看魏無咎，也沒有看陳策，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院內那座焚屍石槽上。
「魏師傅。」
中年男人拱了拱手。
「在下韓九章，沈家外管事。」
魏無咎沒有請他們進去。
「哪個沈家？」
「城南沈家。」
「沈家有自己的供奉，也認識歸息監的人，找我做什麼？」
韓九章沒有解釋，先從袖中取出一張灰紙，紙張比普通散勁簽厚，四角壓著暗紅色紋路，最下方蓋著歸息監的黑印。
「有一具急屍，要請魏師傅處理。」
魏無咎接過急散簽，陳策站在旁邊，看見了上面的內容。
死者，沈開岳，前鎮垣軍隊正。
武籍，明勁小成，死亡時間，四個時辰，死因，疑似練功時元息倒灌。
處理期限，今晚微息回收之前，指定散勁人，魏無咎。
魏無咎看完，沒有立即說話，韓九章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布袋。
「三百兩，先付一百兩，事後再付兩百兩。」
魏無咎仍看著急散簽。
「說說要求。」
韓九章臉上的笑意起，變的有些嚴肅起來：「第一必須由魏師傅親自動手，第二隻散勁，不焚屍。」
魏無咎抬頭看向他。
「明勁圓滿，死後隨時可能變成走拳屍，歸息監的規矩，你不知道？」
「知道。」
「斷經，散骨，清息，鎮意，焚身，少一步都不算處理完成。」
「沈隊正有武籍。」
韓九章指著急散簽上的一行小字。
「家屬已經得到許可，可以保留全屍入葬。」
魏無咎看了一眼，那行字確實存在，旁邊還有歸息監的內印。
內印很難偽造，可一個明勁圓滿武者要保留全屍，歸息監至少該派一名監吏在場，現在卻只有沈家的人。
魏無咎把急散簽翻到背面。
「為什麼指定我？」
「簽上寫了，沈隊正練的是鎮門炮拳，魏師傅處理過同門拳法的屍體。」
「黑石城會鎮門炮拳的散勁人不止我一個。」
「可最穩妥的是你。」
韓九章接著說道：「魏師傅，這不是沈家私下請人，急散簽已經發下來了。」
魏無咎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急散簽上寫著他的名字，這便不是普通生意，而是歸息監的差遣。
散籍給了魏無咎處理屍體的資格，也把他綁在歸息監手中，拒絕差遣，輕則扣錢，重則停籍。
連陳策的屍旁童身份都會受影響。
「屍體在哪裡？」魏無咎問道。
「城殼西南角，舊平碼貨棧。」
「為什麼不在沈家？」
「隊正死時元息外泄，家主擔心驚動府中其他武者，便暫時送了出去。」
理由說得過去，可沈家沒有立刻上報，也沒有把屍體送入歸息監，而是先轉移到廢棄貨棧。
四個時辰後，才拿著急散簽來找魏無咎，魏無咎把灰紙收進袖中。
「等著。」
他轉身回屋，提起常用的木箱，窄刀，歸息沙，鎮意釘，淨屍灰，封經繩，引魂燈。
他每一樣都檢查了一遍，又多拿了一把短柄骨錘，陳策走過去，準備提起另一隻小箱。
韓九章看見後，微微皺眉。
「魏師傅，這孩子也去？」
「我的徒弟。」
「他才多大？」
「屍體不管他多大。」
韓九章還想說什麼，魏無咎已經看向他。
「要麼他跟著，要麼你另請高明。」
韓九章沉默片刻，重新露出笑容說道：「既然是魏師傅的徒弟，自然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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