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伏牛沉地樁
那些普通散勁人見到他，既沒有多少尊重，也沒有明顯排斥，他們會讓魏無咎幫忙搬屍，也會當著他的面抱怨報酬太少。
魏無咎也從來不擺高手架子，該推車便推車，該焚屍便焚屍，他就像一個在淨屍巷裡生活了很多年的普通散勁人。
但普通散勁人不可能掌握暗勁，更不可能在多年傷病之下，還能輕易制服那些剛剛屍變的回勢屍。
魏無咎過去一定還有別的身份，陳策曾經試探過幾次，對方卻從未正面回答。
既然魏無咎不想說，他也沒有強求。
不管那些藥材和糧食從哪裡來，至少三年來，魏無咎從未在他的修煉上吝嗇過。
陳策的養身也進行得極為順利，他本就有四點體魄強化，再加上從小修煉呼吸法，五歲時氣血便已經接近普通成年男子。
正式開始食補和藥浴後，他的氣血再次增長。
如今八歲，他的體力，恢復速度和肉身強度都已經超過了大部分沒有練武的成年人。
不過陳策也發現，單憑普通鍛鍊能夠提升的氣血已經接近極限。
接下來若還想繼續快速增強，要麼服用更加珍貴的藥物，要麼便要開始接觸元息。
前者不是他們能夠長期承擔的，後者則有被舊勢侵蝕的風險。
所以陳策並不著急，他現在尚未真正完成築勁六關，過早引息沒有任何好處。
何況，他距離十歲驗歸還有兩年，肩背上的石板微微晃動，陳策調整姿勢，很快將石板重新穩住。
養身之後，便是定樁，定樁才算是國術修煉真正的起點，身體站立時，許多細微偏差不會立刻表現出來。
可一旦負重，受到撞擊或者開始快速移動，這些偏差便會被放大，輕則動作不穩，重則傷及筋骨。
在前世，樁架練錯，尚且有機會慢慢糾正，太息界卻不同，天地元息會依附武者的動作。
一個人若是長時間保持錯誤樁架，周圍元息也會重複並加重這種錯誤，數月或數年之後，原本很小的偏差便可能固定下來。
到那時候，骨骼歪斜，關節變形還是輕的，更嚴重的甚至會讓身體形成錯誤勁路，此生再也無法跨入明勁。
定樁需要完成三個基本標準，站立時重心穩定，數名普通人難以推動，呼吸時上身沒有明顯起伏，體內氣血能夠保持平穩。
受到突然撞擊時，身體不會因緊張而局部僵硬，也不會輕易失去平衡。
練成定樁的人雖然還沒有明勁，卻已經能憑藉穩定的身體正面對抗數名普通人。
民間把這一階段的人稱為樁漢，黑石城的鏢局護衛，礦場監工和部分低級衙役，大多都是這一層次。
陳策最初沒有立刻向魏無咎請教，他前世修煉過多門拳法，對於樁功的理解極深。
八極拳兩儀樁穩中藏動，能夠隨時轉化為進攻架勢。
太極混元樁重視松沉圓活，適合調整氣血和身體協調。
陳策將兩者重新拆分，再按照這具身體的情況進行組合，嘗試創出一門更適合自己的樁功。
第一次站樁時，他並未感覺到明顯問題。
姿勢能夠保持，氣血也沒有受阻，連續站上半個時辰，身體同樣沒有出現損傷。
可練了半個月後，陳策發現效果很小。
不是完全無效，若是在前世，這套樁功已經足夠使用，甚至稱得上十分高明。
但在太息界，它只能調整身體，卻無法形成能夠適應元息的穩定架勢，陳策最初懷疑，是太息界之人的身體構造和地球人存在細微差異。
後來觀察了幾具屍體，他又發現問題可能並不在骨骼和肌肉上，太息界的人從出生起便生活在元息之中。
哪怕沒有正式修煉，身體也會在成長過程中受到影響。
前世的樁功只需要適應自身重量和外界衝擊，太息界的樁功卻還要面對無處不在的元息。
兩者看起來相似，實際用途已經有所不同，就在陳策準備繼續調整時，魏無咎發現了他私下站樁。
那天魏無咎什麼都沒說，只讓他在院中站好，然後一腳踹在了他的腿彎上。
陳策雖然及時作出調整，沒有摔倒，右腿卻麻了很長時間。
「你那是什麼樁？」魏無咎問道。
「自己想的。」
「練了多久？」
「十七天。」
「以後別練了。」
「為什麼？」
「你想站成瘸子？」
「樁架本身沒有問題。」
魏無咎拿起一根抬屍用的木桿，在他肩膀，腰側和膝蓋分別點了幾下。
「平時沒問題。受到元息衝擊，這幾處都會出問題。」
陳策沒有反駁，魏無咎判斷得沒錯。
「那練什麼？」
「伏牛沉地樁。」
伏牛沉地樁是承京垣最常見的築勁樁功。
這門樁功流傳極廣，衙役，鏢師和礦場護衛都有修煉。
它的優點是穩定，入門簡單，對修煉者的天賦要求不高，而且能較快增強腰胯和下盤。
缺點也很明顯，這門樁功過於追求沉穩。
若是沒有師父指點，練久以後容易身體僵硬，失去變化，官府公開傳授的版本中，還刪去了練功之後放鬆筋骨，平復氣血的收功法門。
很多普通軍卒年輕時下盤穩固，到了四十歲以後，腰腿便會留下嚴重暗傷。
魏無咎教給陳策的卻是完整版本，站樁之前先活動關節，站樁時身體穩定，卻不能僵硬。
結束後還要用一套名為卸軛歸身的收功動作，把練功中積累的緊張逐漸散去。
這門樁功不算上乘傳承，卻勝在完整。
陳策第一次練習，便察覺到伏牛沉地樁確實比他自己改出的樁功更適合自己。
他沒有固執地堅持前世經驗，拳法沒有高低，只有是否適合。
前世國術是他最重要的根基，卻不能成為限制。
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若還認為過去掌握的一切都必然正確，那他前世幾十年的拳便算白練了。
從那以後，陳策暫時放下了自己改創樁功的想法，專心修煉伏牛沉地樁，三年時間，他的定樁早已完成，如今肩背壓著百餘斤石板站立，對他來說也只是日常訓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