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拳屍和回勢屍
「元息是力量。」
「還有呢？」
「也是災禍。」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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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咎低頭繼續磨刀。
「你還小。」
此後三年，陳策又問過幾次，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魏無咎從來沒有讓他叫父親，陳策剛學會說話時，對方就指著自己說道：「叫老魏。」
其中原因，魏無咎沒有解釋，陳策也沒有追問。
若是魏無咎真讓他叫一聲爹，他不會排斥。
這一世，是魏無咎從死人堆里把他抱回來，又為他換來屍旁童的身份，沒有那塊木牌，他早已被歸息監帶走，成了試藥，驗息或養骨的活材。
救命，養命，護命，這份恩情，不會因為他保留前世記憶便少半分。
院外忽然傳來木輪碾過石板的聲音，陳策立刻停下呼吸法，起身推開房門。
魏無咎剛好把一輛蒙著黑布的屍車推進院子。
五年過去，他的相貌幾乎沒有變化，腰間掛著窄刀，右手拖車，左手則按在嘴邊，低低咳了兩聲。
陳策看了他一眼問道：「受傷了？」
「沒有，只是無意中吸了一些屍氣罷了。」
「你上次好像也這麼說的。」
「那我上次也是不小心吸了屍氣。」
接著魏無咎把院門關好，隨口問道：「又在練你那套喘氣功？」
「那是呼吸法。」
「喘氣也是呼吸。」
陳策沒有和他爭辯，走到屍車旁問道：「這次是什麼境界？」
「明勁。」
魏無咎掀開黑布，車上躺著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雙目緊閉，皮膚已經失去血色。
屍體的右手緊握，左臂則壓在身側，姿勢有些僵硬。
「死了多久？」
「兩個時辰。」
「為什麼沒有直接焚？」
「家裡人捨不得，說要等兒子從外城回來見最後一面。」
魏無咎語氣平淡的說道。
「等人回來時，屍體已經打壞兩扇門，傷了一個抬屍人。」
陳策盯著屍體的右手。
「他生前最後一招是拳？」
「開山拳。」
話音剛落，屍體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緊接著，老人猛然坐起，右拳向前打出。
覆蓋屍車的黑布被氣流掀開，院中的木架跟著晃動，拳頭前方明明沒有人，三步外的泥牆卻多出一道裂痕。
一拳打完，屍體沒有追擊，而是保持姿勢停了片刻，隨後，它重新躺下，右拳再次握緊，整個過程沒有遲疑，也沒有多餘動作。
魏無咎看向陳策。
「看清了嗎？」
「看清了。」
「說說看。」
「它不是在找人，也不是想殺人，只是在重複死前最後一次完整發力，有人擋在前面，它就打人，沒有人，它也會把這一拳打完。」
魏無咎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明勁武者死後異變，叫走拳屍。」
他從車下取出木箱，依次拿出歸息沙，鎮意釘，淨屍灰和窄刀。
「走拳屍只記得固定拳架，不會變招，也不知道疼，破壞力不算大，普通散勁人只要看懂它的動作，也能處理。」
「暗勁呢？」
「暗勁叫回勢屍。」
魏無咎把一把歸息沙撒在屍體四周。
「暗勁已經進入臟腑，也能借東西傳遞，回勢屍出手不一定碰到人，牆，門，兵器，甚至地面，都可能替它傳勁。」
「它還會攻擊所有打斷原本動作的人，比走拳屍麻煩得多。」
「化勁呢？」
「那不是你現在該問的。」
「莫非是你處理不了？」
魏無咎瞥了他一眼。
「我最起碼可以處理你。」
陳策沒有再問，屍體再次坐起。
這一次魏無咎提前站在它右側，老人出拳的瞬間，他伸手在屍體肘後一按，拳路立刻偏開，打在石台邊緣。
石台碎了一角，屍體沒有痛覺，手臂剛被撥開，便想強行回到原來的拳架。
魏無咎拔出窄刀，在屍體肩，肘，腕三處各劃開一道細口，刀鋒只入半寸。
「斷經。」
他隨後用刀柄在屍體幾處關節上連續點過，動作不算很重，關節處卻接連鬆開。
「散骨。」
屍體的右臂垂了下去，仍在不斷抽動，想要繼續完成開山拳，魏無咎抓起歸息沙，按進幾處刀口。
一縷縷灰白氣息從屍體皮膚下冒出，沿著原本的拳架向外遊動，它們剛離開屍身，便被院角的引魂燈吸了過去。
「清息。」
最後，魏無咎取出一根鎮意釘，抵在屍體眉心。
就在這個時候，屍體忽然張開眼睛，那雙眼裡沒有神智，只看著前方空白處，它的嘴唇動了動。
「再……一拳……」
聲音很低，陳策眼神微微有些變化，魏無咎臉上沒有任何變化，手掌則是在鎮意釘尾端一拍，接著屍體徹底安靜下來。
「鎮殘意。」
他收起工具，又把淨屍灰均勻撒在屍身表面。
「最後焚身。」
陳策看著那具不再動作的屍體。
「它剛才說話了。」
「生前說過，死後自然可能再說一遍。」
「它知道自己死了嗎？」
「不知道。」
「那它還是原來的人嗎？」
「不是。」
魏無咎回答得很快。
「死人就是死人，會動，會說，會認路，也不代表活了，元息記得他的拳，記得他的聲音，甚至可能記得他每天回家的路，但記不住他為什麼出拳，也記不住他想回去見誰。」
陳策沉默片刻，所以這些屍體不是復活，只是死者留下的痕跡仍在運行。
「為什麼會這樣？」陳策問道。
魏無咎整理著木箱搖搖頭說道：「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魏無咎抬頭看著他，兩人對視片刻。
「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那就是知道一些。」
「你這孩子，話越來越多了。」
魏無咎提起屍體，放到院角專門焚屍的石槽里，火很快燃了起來，陳策沒有繼續追問，只站在旁邊看著。
過了一會兒，魏無咎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又捏了捏手臂，最後兩指搭在腕間。
「氣血怎麼又強了？」
「每天吃飯，睡覺，喘氣，自然會長。」
「普通孩子長不了這麼快。」
「我身體好。」
魏無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陳策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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