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歸息監
魏無咎走過一處分岔口,然後走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也就在此時,屍門外,那名守衛重新打開了臨時清點冊,旁邊的人正在清點魏無咎留下的歸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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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讓他帶進去了?」
「條例寫得清楚,不讓他進,明日他去歸息監告我們一狀,挨罰的未必是他。」
「我不信一個散勁人,還敢告我們?」
「普通散勁人確實不敢。」
守衛笑著說道:「魏無咎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暗勁屍,四頭食屍犬,連續出手以後還能走回來,說明他手上的功夫還在。」
旁邊的人低聲笑道:「那孩子正好能換三份散錢,剛才再逼一下,說不定他就交了。」
守衛搖了搖頭。
「交了,反而沒有用。」
「什麼意思?」
「歸息監最近要的,不只是無籍嬰兒。」
他翻到清點冊最後一頁。
「還要看誰願意護著他們,願意護,才會想辦法藏,想辦法藏,就會留下痕跡。」
守衛在灰紙上寫下一行字,無籍嬰兒一名,未見命息,體魄強健,暫由散籍丁等魏無咎帶回救治,限十日上報。
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在最後添了兩個小字,可用。
墨跡緩緩滲入灰紙,紙面亮起一層極淡的白光,隨後消失。
守衛合上清點冊,抬頭看向屍門內部,門後只有一條長長的黑色甬道,魏無咎與孩子的身影早已看不見了,他把冊子收入懷中。
「報給歸息監。」
「就說今日入城的無命息里,多了一個從暗勁屍旁活下來的孩子。」
魏無咎走進淨屍巷十七號自己的家裡,院門由兩塊舊木板拼成,裡面只有三間低矮屋子。
牆下靠著處理屍體用的窄刀,屋檐下掛滿屍布,幾隻木箱中分別裝著鐵釘,歸息沙與淨屍灰。
院角擺著十幾個骨灰罈,壇口都壓著刻有編號的木片,正屋旁邊還有一張石台,邊緣開著排水槽,顯然是清洗屍體的地方。
這裡不像活人住處,更像一間小型淨屍房。
魏無咎把背後的木箱放在牆角,將懷中的孩子放到床上,魏玄策躺在上面,睜著眼睛看向魏無咎。
魏無咎同樣看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許久都沒有動作。
魏無咎會處理暗勁屍,知道如何斷經,散骨,清息與鎮意,面對食屍犬圍攻也能單手殺敵。
但他不會養孩子,尤其是一個剛剛出生,已經餓了兩日的孩子。
他在屋中翻找片刻,從柜子深處取出一個紙包。紙包里裝著淡黃色粉末,是歸息監發給散勁房的獸乳粉。
散勁人在城外處理屍體時,偶爾會遇到尚未斷氣的嬰兒,歸息監不會派人餵養,卻會發下一些乳粉,保證這些孩子被送走前不至於餓死。
魏無咎把乳粉倒進碗中,又提起剛燒開的熱水,熱水沖入碗裡,白氣頓時升起。
他用筷子攪了幾下,端到床邊,舀起一勺送向魏玄策嘴邊。
魏玄策立刻把頭偏開,魏無咎的手停在半空。
「餓了兩日,還挑食?」
魏玄策沒有理會,魏無咎又餵了一次,他再次偏頭,連續三次都是如此。
魏無咎低頭看了一眼碗,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伸手碰了碰獸乳,下一刻,他迅速收回手指。
獸乳此時冒著熱氣,滾燙無比,魏無咎沉默了一會兒,將碗放回桌上。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
陳策有些無語,前世他死於三名罡勁高手與炸藥圍攻,這一世若被一碗獸乳燙死,未免太過荒唐了。
魏無咎正在考慮該怎麼處理,院門外忽然響起重重的敲門聲。
「魏無咎,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我看見你半夜抱了個孩子回來。」
魏無咎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婦人,頭髮全白,她腰間掛著布包,一手提燈,一手拄著黑木杖。
老婦人沒有寒暄,直接從魏無咎身邊走進院子。
「孩子在哪裡?」
「屋裡。」
她走進正屋,一眼便看見桌上那碗仍在冒氣的獸乳,伸手摸過碗邊後,老婦人的臉色頓時沉下。
「你準備用這個餵他?」
「那個已經涼了一些。」
「再涼一些也能把舌頭燙壞。」
魏無咎沒有反駁,老婦人又打開裝乳粉的紙包,聞了一下。
「至少放了半年,屍房裡的老鼠都未必肯吃。」
「歸息監發的。」
「歸息監只要孩子被送過去時還有一口氣,不管以後能不能活。」
老婦人來到床邊,解開襁褓。
「我是槐婆,淨屍巷出生的孩子,大半都經過我的手。」
她先檢查魏玄策的眼睛與口鼻,又摸了摸額頭,頸側和四肢關節,最後捏住他的手腕,安靜感受脈搏。
片刻後,槐婆的神色逐漸嚴肅。
「他在外面餓了多久?」
「兩日左右。」
「母親呢?」
「死了。」
「身邊還有什麼?」
「一具暗勁回勢屍。」
槐婆抬起頭。
「暗勁屍距離孩子多遠?」
「兩百米左右。」
「有沒有靠近過他?」
「沒有。」
魏無咎回答得很確定,那具屍體雖然不斷重複生前最後一拳,卻沒有攻擊母子,也沒有向嬰兒移動。
槐婆重新低下頭,在魏玄策身上輕輕按了幾下。
「餓了至少兩日,身體沒有發熱,呼吸不亂,心跳反而比普通孩子更有力。」
她又摸了摸魏玄策的腹部。
「肚子裡幾乎是空的,卻沒有昏睡,正常孩子早就撐不住了。」
魏無咎說道:「也許是根骨好。」
「根骨好也不能不吃東西。」
槐婆打開腰間布包,從中取出一根細長黑針。
黑針約有半尺,中間空心,尾端刻著密集紋路,魏無咎認出了這件東西。
「聽意針?」
「先試一試。」
槐婆沒有刺向孩子,而是將黑針釘入床邊的木板,針尖入木不到半寸,整根黑針忽然輕輕震動起來。
嗡。
屋中沒有風,掛在牆邊的屍布卻同時晃動,院角幾隻骨灰罈中也傳出細微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抓撓。
魏玄策立刻察覺到周圍出現了某些雜亂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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