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馬格努斯
第77章 馬格努斯
在送走了萊恩這位金髮的野獸之後，在場剩下的三位基因原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尤其是基里曼，此刻心頭縈繞著一種真實的劫後餘生之感。
「說真的，我以為他會直接撲上來，與你扭打成一團。」基里曼語氣里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好在，他比我想像的要冷靜得多。」
「不過，他為何連最基本的反駁都沒有？我本以為，身為與我們一樣擁有無上智慧的基因原體，他至少該為自己辯解幾句。」
說話間，他看向珞珈。這位在言辭交鋒中獲勝的兄弟臉上並無勝利的喜悅，反倒神情沉靜，若有所思。
這讓基里曼愈發困惑，他多多少少曾與莊森打過交道，記憶里的那位第一原體，絕非今日這般木訥。
「他是一頭剛剛被馴化的野獸。」珞珈輕嘆一聲，緩緩開口，「他不懂得什麼是愛，也不明白何為忍耐。在卡利班的騎士團眼中，他只是一柄用來討伐森林巨獸的利刃一未曾有人教他林間狩獵之外的處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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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瞳深處浮現出一種兄長式的憐憫。
「帝皇更需要一頭無情冷酷的獸，去鉗制各方，以備不測。而莊森兄弟與他那六翼天軍，完美地達成了帝皇對他的期許。所以，帝皇更不會對他加以約束與改造，只由著他維持那副凜然如鐵的模樣。」
珞珈將目光投向艙門，仿佛仍能看見那頭金髮雄獅離去時孤絕的背影。
「至於你說的反駁————基里曼，他當然可以反駁。但他憑什麼去反駁呢？」
他收回視線，聲音低了下去，卻清晰入骨。
「那些交織的情感，連他自己都不懂。他唯一徹骨明白的東西，叫做驕傲。而驕傲絕不允許他，在一個自己無法理解的領域裡，繼續一場毫無勝算的爭論。所以他沉默，那不是怯懦—那恰是他唯一懂得的、體面的退場方式。」
這番話讓基里曼不自覺地斂去了臉上的隨意。
他幾乎可以想像出那樣的畫面：一頭雄獅立於黑暗森林的邊緣，面前是它從未涉足的人類疆界，於是它選擇了轉身，沉默地、高傲地，退回到獨屬於它的荒野深處。
「原來如此。」基里曼微微頷首，目光複雜，「我多多少少也聽說過，莊森在卡利班黑暗森林裡的童年。據說他長到十幾歲，才被當地人發現並收養。我想，或許正是那一段早年歲月，塑造了如今的他。」
他看著珞珈，眼中多了幾分新的認識。
這位以狂熱信仰著稱的兄弟，此刻竟像是一位洞悉人心的心理大師，將莊森這頭孤獸的心性剖析得纖毫畢現。
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安格隆咧嘴一笑，適才那場激烈辯論帶來的壓抑氛圍，似乎也在他的笑容里散去不少。
他邁步上前，向著基里曼與珞珈告辭起來。
「我該回我的軍團了。再不回去，我那些子嗣們怕是真要開始擔心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明亮。
「然後，我會召集他們，按照你的計劃去尋一個我真正喜愛的世界—將它定為我的家鄉」，再正式公布回歸的消息。」
「願我們的父庇佑你，安格隆兄弟。」
珞珈微微頷首，用他那特有的、帶著伊比利亞式莊重感的宗教詞彙道別。
「馬庫拉格的榮耀在上。」
基里曼亦和顏悅色地送上祝願，「或許下一次我們重逢，會是在大遠征的榮耀戰場上。」
在兩位兄弟的目送下，安格隆在那幾名緊隨其側的吞世者簇擁中緩步離開了艙室。
他將要去正式執掌那支等待他已久的軍團—第十二軍團，剛剛在他命令之下更名為吞世者的戰犬們。
當艙門重新合攏，基里曼將目光重新投向珞珈。
此時，他便感覺得到，自己還未到離開的時候。有些話，仍必須在此時說出口。
「珞珈兄弟，我想————你還在等著說些什麼吧？」
珞珈沉默了一瞬，隨即輕聲嘆息。他抬起眼，目光深處燃著一抹陰翳的憂色，那身為虔誠之人有的憂慮之色。
「基里曼，我在想我們在努凱里亞看見的那些東西那些從地獄而來的惡魔。我感覺到了————它們來自亞空間。」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警覺。
「也許，亞空間並不像我們此刻所見的這般平靜祥和。也許在它最底層，在那無人觸及的深淵之中，仍是邪魔橫行的地獄。對此————我們需要手段加以遏制。我們需要有辦法，將那亞空間的邪魔永世鎮壓。」
「這個麼————」
基里曼一時語塞。他如何不曾想過這個問題？但帝國真理的限制讓他在這方面束手束腳，他不知該如何回應珞珈這份深沉的憂慮。
於是他飛快地思考起來，試圖為兄弟尋一個答案一而就在這時，他當真想到了一個答案。
他確實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但他認識一個可以解決它的人。
「珞珈兄弟，我對亞空間並無任何研究，在這一方面，我無法為你作答。」
基里曼坦誠道，語氣里半是慚愧，半是驟然尋到方向後的興奮，「但所幸，我想起來，我們兄弟之中有一人，恰恰是亞空間領域的大學者。他的學術造詣得到了帝皇與馬卡多的一致認可，你大可以對他寄予全部信任！」
「當真令人欣喜。」
珞珈的眼睛亮了起來，雙手不自覺地合十，神色虔誠而迫切，「基里曼兄弟，那位研究亞空間的學者兄弟，究竟是何方神聖？請將他的姓名告知於我，我必當前往拜訪！」
「別急啊，珞珈兄弟。」
基里曼見狀不由得笑了起來，搖了搖頭，「我基里曼豈是那種遮遮掩掩、避而不談的人？我不僅要為你引薦他，更要替你親筆修書一封，告知他你即將造訪。他若知曉你的來意，定會欣然準備你的到來。」
他稍作停頓，在心底度量一番措辭後，便鄭重其事地開口。
「他便是赤紅的馬格努斯，學者之星普羅斯佩羅的領袖，第十五軍團千子的基因原體。我相信，在這全人類帝國之內，除卻帝皇本人，再無人比他對亞空間的研習更為深入。」
基里曼看著珞珈，神情認真而溫和。
「你若懷著了解亞空間邪魔的渴望，不妨前往普羅斯佩羅的光之城提茲卡尋他，向他求問那些隱秘的學識。」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過來人式的微妙提醒。
「不過，當你親眼見到他的面時，可不要因為他那有些怪異的長相而驚訝。他確確實實是與我們同出一位父親的血脈兄弟，珞珈。」
「你是說，我應當去尋找馬格努斯兄弟，向他求問亞空間的相關知識嗎？」珞珈微微點頭，將這個名字銘刻於心，「如此也好。願我們的父庇佑你，基里曼兄弟。」
「自然。」基里曼微笑著頷首，「待會兒我便替你寫那封介紹信，告知馬格努斯你即將造訪的消息。」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樁事，再度開口叮囑。
「對了，馬格努斯是久居書齋之人，他在社交方面，或許會有些令你無比驚駭的舉止————請你務必對他多加包容與諒解。」
珞珈將這句提醒鄭重地記下，頷首道：「既有你的提醒，我會多加小心。」
普羅斯佩羅·提茲卡普羅斯佩羅這顆星球，在銀河系中相對於泰拉而言，乃是一處偏遠的邊陲之地。
但也正因其偏遠，在那名為舊夜的萬丈長夜降臨之時，這裡成為了銀河系中無數變種人與靈能者難民的棲身之所。
正因如此，普羅斯佩羅擁有著極為悠久的靈能使用傳統。
與那些對靈能者懷有敵意甚至加以迫害的世界截然不同，這片土地對靈能者始終抱持著極為包容與友好的態度。
後來，帝皇的第十五子一赤紅的馬格努斯降臨於此，成為了這顆星球的拯救者與統治者。
在他的治理下，普羅斯佩羅在靈能研究的道路上突飛猛進。
據說，此地人人皆能以靈能輔助自己的生活與娛樂，整個文明與靈能的和諧共生達到了令人驚嘆的程度。
甚至，有些曾來此造訪的帝國遊客，將其與基里曼治下的馬庫拉格相提並論，視作又一處近乎烏托邦的理想之域。
而那作為普羅斯佩羅的首都的「光之城」提茲卡則位於星球中央，坐落在群山之中，由地下水培技術與靈能收集陣列提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源。
依據普羅斯佩羅傳統而修建的尖塔們在天際線之下閃耀著光輝，符文遍布的黑曜石方尖碑與直衝天際的金字塔在其中星羅棋布。
提茲卡·馬格努斯金字塔此刻，馬格努斯正置身於光之城提茲卡心臟地帶的大金字塔深處，津津有味地翻閱著他在大遠征中從各個世界收集而來的古老典籍。
這是他身為學者終身的愛好，亦是他自覺加於己身的責任。
就在此時，他最親信的連長之一一阿澤克·阿里曼，身披著第十五軍團的赤紅甲冑，緩緩推開大門走了進來。
「阿里曼，我的子嗣，有何事相報？」
馬格努斯合上手中的書卷，語調溫和而沉穩。
「吾主。」
阿里曼微微停頓，語氣中罕見地帶著一絲猶豫與不確定，「方才，我們的星語者收到了一則自馬庫拉格之耀號發來的通訊——是基里曼大人親自傳來的。」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原體，緩緩道出內容。
「通訊中說，第十七軍團光復者的基因原體，珞珈·奧勒良·德·維納爾大人，將親自前來普羅斯佩羅，向您求問。請您————做好準備。」
殿內安靜了一瞬。
旋即，馬格努斯那隻獨眼驟然迸射出明亮的光芒。他霍然起身，赤紅的肌膚因激動而愈發鮮亮，寬厚的胸膛里迸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笑聲。
「哈哈哈！終於終於有兄弟願意來聽我的教導了！阿里曼，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某個遙遠而光明的未來，臉上的神情純粹得近乎孩童。
「快！立刻集結軍團議會！我們要好好開一場會，討論如何隆重接待珞珈兄弟的到來！我要讓他看見普羅斯佩羅最美好的一面我要讓他親眼見證，靈能者才是人類未來的真正方向！」
他大步在書堆間來回踱步，眼中燃燒著學者獨有的、熾熱而又天真的光芒。
「然後，我要向他敞開我收集的所有淵博學識！那些大遠征中尋獲的古老真理，那些沉睡在典籍深處的智慧——我要讓他知曉，他的兄弟馬格努斯，是何等的智慧！」
他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狂喜之中，渾然未覺自己話語裡那毫不掩飾的自矜。
那種純粹的、源於學問的熱愛，與對兄弟即將到來的期待，交織成一種獨屬於馬格努斯的、近乎天真的驚世智慧他真誠地相信，只要將知識與真理鋪展在兄弟面前，一切疑慮都會煙消雲散。
阿里曼微微躬身領命，眼角餘光望見自己原體那張神采飛揚的面龐，心底無聲地掠過一絲驕傲，以及一縷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也未能辨明的憂慮。
第十五軍團之前便就因為在大遠征之中不擇手段的收集各種文物與書籍已經讓其他阿斯塔特軍團還有帝國的戰友對他們頗有怨詞。
而馬格努斯在靈能研究的問題上更是以激進與越線而出名，而在他的以身作則下，千子對於靈能的實用已經不能用「濫用」這個詞來概括了，濫用這個詞簡直是在美化千子戰士們的作為。
想到這裡，阿里曼便不由得稍稍的嘆了口氣一馬格努斯再怎麼胡鬧，他作為基因原體已經挽救過了他們的軍團一次。
他沒任何理由當面斥責這位對軍團有再造之恩的基因之父，而且他也確實挺享受軍團內部的這種自由學問氛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