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兩位原體的對峙

  第75章 兩位原體的對峙

  當那身披漆黑甲冑的金髮騎士大步踏入艙室的瞬間，原本尚存一絲暖意的空氣仿佛被猛地抽走，整個艙室的氣氛都因他的到來而驟降至冰點，肅殺而沉重。

  第一原體，黑暗騎士之主，卡利班的大騎士團團長一以及那眾人心知肚明的帝皇劍子手。

  這些沾滿了敵人乃至友人鮮血的名號與標籤，足以令任何知情者對他敬而遠之。

  萊恩·莊森對旁人投來的畏懼與疏遠早已習以為常，甚至從未想過這種隔閡本身有什麼問題。

  而此刻，這位黑甲金髮的騎士主動來訪，便讓基里曼與其他人不得不正面應對這位極不好說話的長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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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點，別讓他對我們有任何不滿。」

  看著那緩步走近的莊森，基里曼壓低聲音，飛快地提醒起來安格隆與珞珈。

  作為馬庫拉格的執政官，基里曼極擅與人周旋，可越是了解，他便越是忌憚。來自各方的情報無不印證著莊森的冷酷與決絕，以及那支漆黑軍團對帝國的敵人與昔日戰友施加過何等無情的毀滅。

  他最擔心的並非珞珈，而是安格隆——這位剛剛重獲自由的角鬥士，萬一哪句話說得不對，難保莊森不會當場翻臉。

  「我想，你們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不需要我再額外自我介紹了吧。」

  莊森全然無視了面前眾人警惕的目光，徑直開口。那種理所當然的漠然，仿佛他人對他的戒備本就是世界的常態，無需在意，也不必化解。

  「當然，我們已經知曉你是第一原體，黑暗天使六翼天軍之主，卡利班的大騎士團團長萊恩·莊森。」

  基里曼搶在珞珈與安格隆之前接過了話頭。他自認是這場外交周旋中最合適的人選，必須將主動權牢牢攥在手裡，絕不能讓任何一句失言導致不歡而散。

  「我們對你的到來只有一個疑問在努凱里亞業已毀滅的當下，你來造訪我們，究竟有何貴幹？」

  「很好，既然你們已經知曉，那我便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進入正題。」莊森微微頷首，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樣倒像是只在乎指令本身，「我實話實說，我是奉帝皇之命，就努凱里亞的後續處理來與你們進行商討。」

  此言一出，三位原體不禁面面相覷。他們原以為嚴守秘密便已滿足帝皇的要求，難道還有什麼未竟的隱形條件，必須由他們繼續遵守？

  基里曼上前一步，以三人中最精於政治與外交的姿態再度發問：「那麼，莊森兄弟，究竟是什麼要求，帝皇當日並未告知我們？我們本以為那一日在現場所得的誡命已是全部內容。」

  他頓了頓，冷冷地凝視著面前金髮碧眼的劍士，「請告訴我們，究竟是何等附加要求需要我們遵守。倘若是帝皇本人的命令，我們自然會毫不遲疑地加以遵從。」

  基里曼的自光冷得像淬過火的刀刃。他羅伯特·基里曼固然是精明的政客，卻絕非毫無心肺的冷血之徒。

  他同樣看重兄弟情義，倘若莊森此來是要欺壓這兩位剛剛與他一同浴血奮戰的兄弟，那他不惜急紅了眼，也要讓這位目中無人的第一原體知道厲害。

  莊森察覺到了基里曼話中隱隱的鋒棱，不由得微微皺眉。

  他顯然沒料到，這位素來以政治手腕著稱的兄弟會流露出如此明顯的對抗情緒。

  他並不理解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只覺得事情似乎偏離了他預想的軌道。

  就在兩位原體對峙不下、偌大艙室里的空氣因二人互不相讓而近乎凝固的當口，終於有人出手了。

  「也許，基里曼兄弟與莊森兄弟，都可以各退一步。」

  珞珈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虔誠教徒所特有的謙卑與溫順，卻又恰到好處地切入這緊繃到了極致的寂靜之中。

  「謙卑是騎士的美德。我想，此刻在場的兩位兄弟，都與謙卑相去不遠，只是都需要被提醒一下罷了。」

  這話仿佛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澆在了即將沸騰的滾油邊緣。

  已然有些上頭的基里曼驟然清醒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熱意，稍退一步，以此顯示自己願意退讓的誠意。

  而莊森卻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直直地站在原地，看著基里曼後退，那雙碧色的眼睛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茫然，竟不知此時該說什麼。

  他並不真正理解這短短几句話何以就能讓緊繃的氣氛鬆動，更不明白為什麼基里曼會先退那一步。

  直到半響之後，他才終於艱難地領會了珞珈調解的意圖。

  於是莊森也後退一步，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難堪與生硬，重新開口。而他一開口，便又是另一道驚雷。

  「帝皇希望我前來確認，你們必須對努凱里亞上的一切嚴格保密。如果有必要，全部三個軍團中但凡參與過地表行動的戰士，都要接受洗腦手術，刪除當時的記憶。」

  艙室里的空氣再度凝固。

  三位原體的臉上幾乎是同時露出了強烈的不滿—尤其是安格隆。一股灼燙的怒火與屈辱在他胸口炸開。

  如果連那些記憶都不能保留，那麼當日那些為了拯救他，不惜向八十八大魔發起決死衝鋒的吞世者戰士們，便將就此被徹底遺忘。

  他絕不能接受。

  基里曼的面色以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額角隱隱有青筋躍動，方才被壓制下去的怒火再度騰起，燒得他整張臉都有些發紅。

  「莊森兄弟，」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聲調雖仍勉強維持著表面上的平穩，可任誰都聽得出底下那被極力摁住的怒意，「我向你保證，我和珞珈兄弟，以及安格隆兄弟，一定會嚴令各自的軍團—當日參加的戰鬥是絕對的秘密，在任何場合、對任何人，都絕不准提及。」

  他緊盯著莊森，眼底幾乎要迸出火星。

  「但是，要對數量如此龐大的、參與了努凱里亞行動的戰士施加洗腦——那我們三個軍團壓根就沒有人未曾參與！也就是說，你要對整整三個阿斯塔特軍團進行全面洗腦。我不管你怎麼想，但我不覺得你幹得成。」

  基里曼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聲音終於壓不住地揚了起來，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告訴帝皇，告訴我們的基因之父我們會嚴加保密。但洗腦相關的要求，我們，絕，不，接，受。」

  這番斬釘截鐵的拒絕擲地有聲，基里曼幾乎是紅著眼睛說完的。

  莊森不由得再度皺眉，他看著眼前這三位在努凱里亞上並肩浴血的兄弟毫不猶豫地結成了同盟，聯手對抗他的干涉，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繼續。

  他只是來傳達帝皇的意志而已，為什麼對方會惱怒成這樣，他並不完全明白。

  就在這劍拔弩張、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撕破臉的時刻，珞珈再次開口了。

  「那————為什麼不換一個路子呢？」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轉向了他。那道溫和平靜的聲音，就像在密不透風的鐵壁上豁開了一道口子，讓窒息的艙室里忽然有了喘息的餘地。

  「用一個虛構的故事，來代替這個真實的故事。」珞珈迎著眾人的注視，不慌不忙地繼續道，「我的意思是為安格隆創造一個虛假的起源，用它來覆蓋努凱里亞那血腥殘酷的一切。」

  艙室中那幾乎令人耳鳴的壓迫感，竟在這一席話中悄然開始鬆動。

  基里曼緊蹙的眉頭仍皺著，但眼底翻騰的怒意已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他看向珞珈：「你對此有何想法，珞珈？」

  珞珈用一貫溫馴而從容的語調解釋起來：「我們可以指定一顆正常的星球，宣稱為安格隆的起源世界。在那裡，我們發現」了他。然後大張旗鼓地讓帝皇與第十二軍團前來與他相聚。從此以後，整個帝國的認知中，第十二原體便是那顆世界的英雄，與已經毀滅的努凱里亞毫無干係。」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最終將目光落在安格隆身上，仿佛在確認一件最要緊的事。

  「這才是封存機密最好的方式—創造一個讓所有人都願意相信的故事，來永遠掩埋真相。」

  艙室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安格隆緩緩地，點了頭。

  「無妨。」他說，嗓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終於可以卸下什麼的疲憊，「我對努凱里亞的記憶里，只剩下苦難與仇恨。如果這個辦法能掩蓋掉一切，就再也不會有其他人對我提起那件事了。吞世者們也會知道什麼不該說。也好。」

  他稍稍抬起眼，那雙經歷過無數痛楚的眼中沒有猶豫：「那些痛苦的記憶，只留在我自己心裡就夠了。我不想被人反覆提及，反覆刺痛。」

  得到當事人安格隆的首肯，珞珈方才轉向莊森，神色依舊平靜自若：「那麼，就說定了。莊森兄弟，你可以將這個方案呈報上去，由帝皇定奪。」

  像是直到此刻，莊森才真正把「人情」二字納入考量——儘管是以他那獨特而僵硬的認知方式。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向珞珈的目光里，帶著幾分彆扭的意外，以及一種後知後覺的評價。

  「沒想到你竟然如此靈活，珞珈。我原本以為，你只是一個不知變通的騎士。」

  話音落下，艙中那根幾乎要崩斷的弦，終於鬆弛下來。

  不知是誰輕輕吐出了一口長氣，基里曼攥緊到指節發白的拳頭緩緩鬆開，連安格隆那始終緊繃如鐵石的肩背，也悄然卸下了幾分重量。

  珞珈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報以謙和的一笑。

  那笑容仿佛一縷久違的暖風，將瀰漫艙室的森然寒氣無聲吹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