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兩位神明的反應
伴隨著光復者騎士與奧特拉瑪軍團戰士在努凱里亞大街小巷間展開的殘酷清洗,整座德西亞城邦——乃至整個努凱里亞——都已浸透在血泊之中。
斷肢與屍骸堆積在每一條街道的轉角,鮮血順著石板的縫隙匯成溪流,在努凱里亞永不熄滅的烈日下蒸騰出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很快,在卡恩發出的召喚抵達之後,分散在銀河各處的第十二軍團戰士們便毫不猶豫地拋下了手頭的一切戰事。
他們絲毫不顧及那些仍在浴血奮戰的友軍是否需要支援,不理會那些尚未攻克的敵陣、尚未撤離的戰區、尚未完成的戰略部署——因為在他們的認知中,此刻已經沒有什麼比前去覲見基因之父更為重要的事了。
整個第十三艦隊以近乎瘋狂的速度穿越星海,每一艘艦船都在爭奪率先抵達的榮譽,哪怕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冒著在亞空間湍流中永遠迷航的風險,他們也甘之如飴。
短短數周之內,努凱里亞星系的空域便已被整整三個阿斯塔特軍團的艦隊填滿。戰艦的輪廓遮蔽了恆星的光芒,艦隊引擎的轟鳴在虛空中迴蕩,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
若換成任何一個普通的帝國世界,這樣的陣仗要麼意味著無上的榮耀,要麼預示著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慘烈大戰。
但對努凱里亞而言,這一切不過是一種必然——它的人民世代累積的愚行,終於引來了報應的時刻。
三位基因原體的憤怒將匯聚於此,化作毀滅的洪流,將這顆星球上的一切沖刷殆盡。
安格隆在這顆星球上遭受的每一分屈辱、每一道傷痕、每一次被釘在刑柱上的痛苦嘶吼,都已像烈火一般點燃了第十二軍團白甲戰士們胸中的怒火。
這些憤怒的戰犬不需要任何戰前動員,不需要任何戰術簡報,他們只需要一個目標——撕咬那些傷害過他們君父的敵人,用他們的鮮血和慘叫來償還舊債。
此時此刻,努凱里亞星球上每一座城邦的街巷都已屍橫遍野。鏈鋸劍與鏈鋸斧的咆哮聲此起彼伏,那種尖銳刺耳的金屬嘶鳴仿佛永不停歇。
領受了基因原體本人命令的光復者騎士與極限戰士軍團士兵們,以及那些懷著復仇的火焰之心匆匆趕來的戰犬們,正毫不留情地揮舞著手中的利刃,將面前所見的一切努凱里亞人——不論男女,不分老幼——趕盡殺絕。
孩童的哭泣聲在鏈鋸的咆哮中被生生掐斷,老人的哀嚎在爆彈槍的轟響中化為沉寂。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某個古老而致命的事實。
自努凱里亞第一王國時期起,這個世界的人民便世世代代崇拜著那位嗜血好殺的神明。
在他們悠久而血腥的文明史中,強迫健壯奴隸在競技場中進行生死搏鬥,從來就不僅僅是一種娛樂或刑罰——那是一種祭祀,一種他們向神明獻上的最高讚美。
努凱里亞人篤信,讓戰士們在血與沙之中以命相搏,便是對那位神明最虔誠的敬拜。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努凱里亞全境的城邦數量,恰好可以被八整除——這個數字若被任何一位了解混沌秘典的學者得知,都將立刻引發最強烈的警覺。
然而這一切異樣,都被基因原體們以及那些為他們搜集情報的官員們輕易地忽略了。
或許是因為大遠征時代對混沌知識的嚴厲封鎖,或許是因為一路勢如破竹的征服讓他們對凡人的迷信嗤之以鼻,又或許,僅僅是命運的惡意使然。
倘若有一位來自一萬年後的審判庭高官親眼目睹此地的種種跡象——那些暗藏在競技場建築布局中的八芒星符文,那些世代口耳相傳的嗜血禱詞,那些在貴族宴飲中被反覆吟唱的、歌頌殺戮的古老歌謠——那麼這位高官一定會震驚地意識到,這顆星球早已不是什麼普通的失落人類世界,而是一個被血神信仰浸透了的混沌巢穴。
它就像一塊被血水醃製了太久的腐肉,從表皮到骨髓都已徹底腐敗。
而這樣的世界,在一個審判庭高官眼中只有一種處置方式:呼叫滅絕令。他會以最快的速度,毫不猶豫地將這顆星球連同其上的一切從銀河系之中徹底抹去,以免這裡的人整出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活計來。
不過,這也怪不得原體們失察。畢竟在大遠征時代,帝皇有意將混沌四神的存在以及一切相關知識對帝國臣民嚴加封鎖,就連基因原體們對此也幾乎一無所知。
那時的帝國軍隊認為,那些崇拜混沌的世界不過是一群裝神弄鬼的迷信之徒罷了——凡人這麼想也就罷了,可悲的是,絕大多數阿斯塔特也抱著同樣的傲慢。
更關鍵的是,彼時那道將亞空間與現實世界隔開的屏障還算厚重,四神的魔軍無法大規模地踏足凡間。這道「薄紗」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藩籬,將惡魔們死死地鎖在彼岸。
然而此刻,三個阿斯塔特軍團在努凱里亞地表展開的這場大屠殺,這場覆蓋整個星球的暴力清洗,其引發的恐怖震動正以肉眼不可見的方式撼動著那道屏障。
每一道刀鋒落下的瞬間,每一聲絕望的慘叫撕裂空氣的剎那,都在將那層薄紗削弱一分。血與死亡的規模如此龐大,以至於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界限開始變得稀薄、脆弱,為四神的惡魔大軍降臨凡間提供了可乘之機。
但若僅僅如此,或許還不足以讓血神親自將祂的惡魔僕役們派遣下界……
那麼,珞珈、基里曼、安格隆——這三位基因原體難得一見的齊聚於此,便自然而然地牢牢攫住了血神本尊的目光。
三個半神,三道被帝皇奪走的靈魂,此刻正同時站在一個祭祀了祂千萬年的世界上,這簡直是一道不可抗拒的誘惑。
祂將貪婪的視線投向了這顆星球,投向了那三個在血海中行走的身影。
此時,那些正賣力執行著血腥清洗任務的阿斯塔特們,正將罪孽深重的努凱里亞貴族們一個接一個地扔進剛剛掘出的萬人坑中,尚不知曉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何等可怖的敵人。
他們手中的鏈鋸劍仍在咆哮,但很快,他們將聽到另一種咆哮——來自亞空間深處的、屬於真正惡魔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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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天·恐虐王國·黃銅領域
在那場永久性地撕裂並重塑了亞空間的「天堂之戰」結束之後,新生的四位神明便將這片混沌的領域瓜分為各自的王國。
這四位存在便是:主宰殺伐與征戰的恐虐,玩弄陰謀與詭計的奸奇,以慈悲為名傳播病痛的納垢,以及最後誕生於靈族哀嚎之中、執掌世間一切欲望的色孽。
四位神明將亞空間視作祂們的棋盤與遊樂場,祂們既驅使著各自的惡魔大軍與其他神明進行永恆不止的征戰,亦通過信仰的無形絲線操控著凡俗世界的種族,將那些狂熱崇拜祂們的凡人視作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
在銀河系的歷史長河中,那些所謂的磅礴英雄史詩、那些慘烈的星際戰爭、那些波詭雲譎的政治鬥爭,乃至一個輝煌文明在悲壯中走向覆滅的全部過程——落在亞空間王座上的神明眼中,不過是祂們拈起一枚棋子,輕輕「吃」掉了對方的一枚棋子罷了。
此刻,那位以戰爭之神、勇氣之神、血神等諸多名號接受凡人崇拜的恐虐,正高踞於祂黃銅領域中央的王座之上,俯瞰著座下那些永無休止地互相廝殺爭鬥的惡魔們。
正如血神本尊的職能是戰爭與殺伐那樣,恐虐的惡魔們便以自己不死的軀體為代價,永恆地互相搏鬥、砍殺、撕裂、踐踏,以鮮血與顱骨來取悅他們的主君。
也正因如此,恐虐的魔軍在四大魔軍之中以兇悍的紀律與殘酷的戰鬥素養而聞名於世,時常招致其他三家魔軍的忌憚與聯手征伐。
恐虐的王座由數以億計的顱骨堆砌而成,每一顆顱骨都曾屬於一個在憤怒與仇恨中死去的生命,它們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無聲地嘶吼著生前的戰吼。
黃銅領域的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是暗沉的青銅,空氣中永遠瀰漫著鐵鏽與焦灼的氣息。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血神本尊的身形如同一座燃燒的山嶽,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捲起熾熱的旋風,祂的目光所及之處,就連最兇悍的嗜血狂魔也會不由自主地戰慄。
而如今,那在銀河系中熊熊燃燒的努凱里亞,便如一團濃烈的烽火般吸引了血神的目光。
而三位基因原體齊聚此地的消息,更是令祂那顆暴烈而貪婪的心臟為之劇烈跳動。
自從人類之主背棄約定,從四神手中奪走了那批用來創造基因原體的「材料」之後,混沌四神便對銀河系中那絕無僅有的二十個半神存在垂涎欲渴。
那二十個被帝皇以禁忌之術創造出來的存在,每一個靈魂深處都銘刻著來自亞空間的力量烙印,他們天生便是屬於混沌的——至少,在四神看來是如此。
而如今,二十個存在之中的三個,同時現身於一顆位於恐虐勢力範圍之內的星球上。這簡直是從天而降的厚賜。
在恐虐看來,原本或許只有安格隆這一個匹夫有可能投入祂的麾下——那傢伙胸中的憤怒幾乎要從基因螺旋里溢出來——而現在,祂得到了一個將三個原體一併收入囊中的機會。
更令祂心動的是,基里曼與珞珈,這兩位智勇雙全的基因原體若論戰略價值,遠比安格隆那一介只知蠻幹的匹夫要強得多。
基里曼的謀略與組織才能,珞珈的狂熱與感召之力,若能為血神所用,那麼恐虐的勢力必將如虎添翼,在與其他三位神明的永恆戰爭中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於是,恐虐開口了。祂的吼聲如萬雷齊鳴,席捲了整個黃銅領域,震得顱骨王座上的無數頭骨都在咔咔作響,震得那些正在廝殺的惡魔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兵刃。
「那受詛咒者的三個子嗣,此刻皆立於崇拜吾等的世界之上——誰願前往凡間,將他們帶至吾之麾下?」
血神的吼聲迴蕩在黃銅領域的每一寸空間之中,那些正在互相砍殺的放血鬼們紛紛匍匐在地,就連那些體型如山的恐虐大魔也停下了爭鬥,紛紛轉過頭顱,用燃燒著血紅火焰的眼眸望向那高踞於王座之上的本尊。
整個領域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那是一種夾雜著狂熱與恐懼的寂靜,每一頭惡魔都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名字被選中。
這時,從惡魔的陣列中,一道巨大的身影邁步而出。牠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便發出沉悶的呻吟,青銅地面被牠的蹄子踏出深深的裂痕。
這是一頭體型僅次於血神本尊的巨獸,渾身覆蓋著黃銅色的鎧甲,肌肉虬結如山巒,一對彎曲的巨角從頭顱兩側向上刺出,仿佛要將天空捅穿。
牠手中握著一柄比凡人房屋還要龐大的斬骨巨斧,斧刃上凝結的鮮血從未乾涸,仿佛那些被牠屠戮的靈魂至今仍被困在斧刃之中,發出無聲的哀嚎。
「尊敬的血神啊,我——安格拉斯,汝之顱骨王座的守護者,恐虐至寵,嗜血者之主與死亡使者——」
那巨獸單膝跪地,每一次吐息都噴薄出硫磺與鮮血的氣味,聲如滾雷般迴蕩在黃銅領域之中。
「此時此刻,安格拉斯願率領八之平方的魔軍,為您踏平那座凡間的世界,將那三個受詛咒者的子嗣親手獻於您的座前!」
安格拉斯——在斯卡布蘭德犯下那愚蠢的弒神之罪被放逐之後,恐虐便親手創造了這頭新的冠軍,用以替代那頭可悲的叛徒。
安格拉斯從未讓祂失望過。這頭大魔的每一個念頭都只有殺戮與忠誠,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柄只為恐虐揮舞的利刃。
「很好。」
恐虐俯視著自己最得意的冠軍,那張由純粹怒火凝聚而成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猙獰的讚許。祂的聲音如同千萬把刀劍同時刮過黃銅的地面,尖銳而沉重。
「便依你之言行事。你——將率領八個惡魔軍團踏臨凡間,將那三個受詛咒者的子嗣帶到我的面前。去吧,用鮮血與顱骨鋪就你的道路,讓那受詛咒者看看,他的子嗣終將歸於何處!」
血神的旨意如同一道無形的鞭笞,整個黃銅領域沸騰了。惡魔們爭先恐後地湧向各自的軍陣,八個惡魔軍團的旗幟在血色的天空中獵獵作響,戰爭號角的聲音從領域的每一個角落響起,低沉而悠長,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屠殺而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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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旗艦——「布塞法勒斯」號
「吾主。」
康斯坦丁·瓦爾多邁著急促而克制的步伐踏入帝皇的房間。他的靴跟叩擊甲板的聲音在這間陳設簡樸的艙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身為禁軍統領,瓦爾多很少讓自己的聲音流露出情緒的波動,但此刻,他額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蹙紋泄露了他內心深處的疑慮。
他停步於帝皇面前,微微躬身,鎧甲在動作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吾主,珞珈與基里曼聯合發來了一份報告。他們在名為努凱里亞的星系找到了第十二原體。」
瓦爾多的聲音平穩而克制,每一個字都經過精心挑選,但他的語氣中卻隱藏著一絲審慎的評估——身為帝皇最親密的護衛之一,他一直在學習理解自己主人的每一個微妙的情緒變化,而今天的帝皇,給他的感覺尤為不同。
「似乎第十二原體遭受了當地人的苛待,因震怒之故,三位原體此刻正在對當地居民進行大規模的清洗與屠戮。戰況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立即趕往努凱里亞星系。」
帝皇打斷了瓦爾多的匯報,那威嚴而沉重的聲音在整個艙室中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緊迫感。
「另外,傳訊給莊森與他的第一軍團,我們可能需要他的滅絕部隊。」
瓦爾多怔了一瞬。滅絕部隊。那是第一軍團中最隱秘、最令人畏懼的力量,專門執行那些不容留下任何痕跡、不容存在任何倖存者的終極任務。
為了一個偏遠的邊陲星球上的騷亂,帝皇竟要動用第一軍團的滅絕部隊?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皺了皺眉頭,試探著開口。
「吾主,恕臣冒昧,此舉是否……稍顯小題大做了?三位原體齊聚,他們的兵力足以蕩平整個努凱里亞星系,我們——」
「你不需要知曉原因,康斯坦丁。」
帝皇的聲音冷得像泰拉的極夜之風,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只有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只需要行動即可。」
瓦爾多沉默了一瞬。在那雙見證了無數歲月的深邃眼眸面前,他的任何疑問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看到了帝皇的面容——那張在世人面前永遠如磐石般沉穩的面孔上,閃過了一絲他極少見到的神情。
那種神情若放在任何凡人身上,或許可以被稱作……緊迫,甚至是一縷細微的、被深深壓抑的忌憚。
但康斯坦丁·瓦爾多什麼都沒有再問。
他是禁軍統領,是帝皇的意志在人間的延伸,他的職責從來不是理解,而是執行。
「……遵命,吾主。」
他再次躬身,鎧甲發出最後一次輕微的低響,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艙室。他的步伐比進來時更快,也更沉重——因為在轉身的剎那,他從帝皇眼中捕捉到的某種東西,讓他平生第一次在內心深處感受到了一縷不安。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自己主人身上見過的神色,仿佛這位統御著整個銀河系的人類之主,第一次聞到了某種熟悉的、危險的、來自遠古深淵的氣息。
艙門在瓦爾多身後關閉。
帝皇獨自站在舷窗前,那雙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的眼眸凝視著窗外的虛空,他的面容在星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而疲憊。
他不發一言,但那沉默本身便如同一道沉重的嘆息,在空蕩蕩的艙室中緩緩擴散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