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執政官與國王的見面
此刻,那伊比利亞的聖王珞伽正與數名他最為信賴的「光復者」高級軍官,以及那位寸步不離、誓要以自己的雙眼與筆墨忠實記錄下這必將載入史冊的、兩位基因原體歷史性會面之全部場景的記述者塞萬提斯。
一同如一群沉默而莊嚴的鋼鐵雕像般昂然矗立於那片專為迎接貴賓而臨時開拓出的、尚瀰漫著機油與硝煙氣息的軍用停機坪前。
那已然剃去了所有髮絲、其形象愈發顯得如苦修聖徒般嚴峻的埃斯塔利亞國王並未出言。
他只是,以一種如古井深潭般、冰冷而深沉的、難以捉摸的目光,靜靜地、審慎地凝視著那片仍空空如也的停機坪。
他那張如大理石雕般線條剛毅的面龐之上,似乎,正因這位他即將初次見面的、傳聞中精明而強大的、金髮碧眼的兄弟,而在內心深處,翻滾著各種各樣、紛繁蕪雜的、不足為外人道的想法。
然而,他終究,還是選擇了沉默,並未讓任何一絲內心的波動,脫口而出。
珞伽這一切細微的、難以察覺的神情變化,自然,都未能逃過那善於觀察人心的塞萬提斯,與他那些同樣心思縝密的光復者子嗣們的眼睛。
但眾人,也並未因此,便去冒然地開口詢問或是說些什麼。
他們只是以同樣的、忠誠而堅定的沉默,如眾星拱月般地侍立於他們的王與父親的身側,與他一同靜靜地、耐心地等待著那馬庫拉格之主羅伯特·基里曼的抵達。
終於,伴隨著那由遠及近的、逐漸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之聲,那艘承載著極限戰士之無上領袖的、其外殼上塗裝著那象徵著馬庫拉格之天空與海洋的、沉靜而威嚴的鑽藍色塗裝的雷鷹運輸機,便如一隻被馴服的、巨大的金屬巨鳥般,緩緩地、平穩地,降落在了那早已為其指引好的、開闊的停機坪之上。
那散發著高熱氣流的引擎尚未完全熄火,那馬庫拉格的執政官,羅伯特·基里曼,這位帝皇的第十三子嗣,這位於血緣與地位上皆是珞伽之兄長的傳奇人物便已然踏上了這片剛剛結束了慘烈戰鬥的、尚瀰漫著血腥與焦土氣息的異星世界。
他前來拜訪他這位新近才回歸於帝國懷抱的、素未謀面的兄弟。
「羅伯特·基里曼,我的兄弟,」
當基里曼,在那他最信賴的第一戰團長馬里烏斯·蓋奇以及數名身穿著那裝飾極為精美、閃爍著榮耀徽記的極限戰士鑽藍色動力甲的、同樣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親信連長的緊密護衛之下,沿著那自雷鷹運輸機尾部緩緩放下的、金屬的登陸跳板,邁著他那沉穩而有力的步伐走下飛機來到自己面前之時——珞伽,便微微地、以一種無可挑剔的、標準的騎士古禮的姿態,將他那隻覆著鐵甲的右手,鄭重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前,向著他的這位初次見面的兄長微微欠身。
他以一種極為莊嚴、禮貌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逾越的疏離感的口吻,開口迎接道。
「我,從未想到過,在回歸於帝國、執掌了屬於我的軍團之後,竟能如此之快地,便得到命運如此的眷顧,能與一位同樣流淌著吾父之血的兄弟,於此相會。」
「珞伽·奧勒良·德·維納爾,我的兄弟!」
與珞伽那莊嚴而克制的禮節截然不同,那基里曼在親眼見到自己這位氣質獨特的、如同自古老史詩中走出的兄弟之時,他那張英俊而威嚴的面龐之上便立刻綻開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無比真摯而溫暖的、充滿了陽光氣息的笑容。
他,竟是毫不生分地、極為自然地伸出了他那同樣有力的手臂熱情而友善地,重重地放在了珞伽那覆蓋著堅硬肩甲的肩膀之上。
他以一種那第十三原體所獨有的、唯有在那得到了父母之完滿疼愛、且未經諸多黑暗苦難的、幸福而美好的童年之中方能培養出的那充滿了理想主義光輝與重情重義之赤誠的、極具感染力的語氣朗聲回應道:
「我,已然聽聞了你那輝煌的戰績!你,率領著這支剛剛歸於你領導之下的第十七軍團,竟能與那席捲了、摧毀了一整個星區的、不可一世的歐克獸人狂潮,血戰一場並將其徹底地、無情地摧毀!」
「甚至於,就在剛才我還得到了那更為激動人心的、關於你本人的戰報——你,竟於那萬軍之中,親自地、以你手中之劍將那頭如小山般龐大的、不可一世的獸人戰爭頭目斬首於兩軍陣前!」
「作為一名基因原體,於這星海之間的出道之戰,便能立下如此赫赫的、足以令任何一位兄弟都為之側目的煊赫戰功,這無疑是令人萬分喜悅、值得大書特書的!
「作為你的兄長,我,羅伯特·基里曼,也由衷地為你感到無上的驕傲與高興!」
聽到基里曼這番如此真誠、如此坦率、發自內心地為他這個兄弟在對那異形的殘酷戰爭中大獲全勝這件事,而由衷地感到喜悅與自豪的熱忱話語——那之前,一直因內心深處那份擔憂基里曼是來此搶奪他勝利功勳的、隱藏的陰霾而眉頭緊鎖、心神不寧的珞伽,他那顆被騎士的驕傲與王者的審慎所層層包裹的心終於不由得被這份來自兄弟的、如陽光般溫暖而純粹的真誠給深深地觸動了。
他那一直緊皺著的、如刀刻般的眉頭也終於緩緩地、不由自主地舒展開來。
他那張冷峻而威嚴的面龐之上也隨之流露出了一絲極為罕見的、輕鬆而喜悅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基里曼兄弟,」
在托腮進行了一番短暫的、審慎的思考之後,珞伽便抬起了他那雙已恢復了平靜與深邃的眼眸,坦然地望向了他面前這位令他一見如故的兄長。
他,以一種比之前那公式化的問候要放鬆了許多的、沉穩而友善的語氣沉聲地發出了他作為東道主的邀請。
「或許,之前,確是我有些多心了。既然你我兄弟二人於此相會,那不妨便隨我一道在這座新近落成的、屬於我光復者的勝利大營之中隨意地閒逛一番,如何?」
「我想,讓你,我的兄長,去親自地觀賞一番,我這些剛剛才取得了這輝煌勝利的、士氣高昂的光復者勇士,以及我那些同樣忠勇可嘉的伊比利亞諸軍。我想,對此,你應該,不會持著一種反對的態度吧?」
「我的兄弟啊!」
聽到珞伽這主動的、試圖與他拉近距離的邀請,基里曼臉上的笑意便不由得變得更為燦爛與真摯了。
他甚至以一種略顯誇張的、充滿了幽默感的、同樣屬於騎士的瀟灑語調熱情地回應道。
「你們,方才以一場硬仗,取得了這如此輝煌的、足以令整個帝國都為之震動的大勝!」
「而你,作為這勝利的締造者,願意親自地帶領著我去觀看那些因這來之不易的勝利而正沉浸在喜悅與榮耀之中的英勇士兵們,這,乃是我羅伯特·基里曼的無上榮幸!
「對此,我,又豈會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反對的理由呢?請速速地為我這遠道而來的兄長充當一回導遊,帶我領略一番你麾下這虎狼之師的雄壯軍威吧!」
「好!」
聽到基里曼這欣然應允的、充滿了兄弟情誼的爽朗回復,此刻那一直籠罩於珞伽面龐之上的、那最後一絲的陰霾之色也終於被一掃而空!
他已然在與基里曼這短短几句的、面對面的交談之中便無比清晰地、確認了——這位羅伯特·基里曼乃是一位重情重義、崇尚那一切美好品德與秩序的、真正高貴而正直的王者。
他絕非他之前所隱隱擔憂的那種精於算計、冷酷無情的奸惡之輩。
否則,即便這種精於算計之徒乃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血親兄弟,那麼他珞伽也會毫不猶豫地敬而遠之,只與他保持著那最為禮貌而疏遠的、表面上的客套之交,而絕非是如今這般可以令他放下戒心、坦然相交的、真正的知己。
如此思考著,珞伽便不再有任何的猶豫。他,便親自地、以一種作為主人的自豪姿態,引領著基里曼,開始在這座正因慶祝勝利而顯得熱鬧非凡的、如雨後春筍般新近崛起的軍營城鎮之中,四處閒逛起來。
他,不時地,便會以一種平實而不失自豪的語氣,為身旁的馬庫拉格之主,講解著那些他眼中所見的、值得稱道的事物;而基里曼,則也以其一貫的、那敏銳而謙遜的態度不時地,或是提出一些切中要害的詢問,或是只是靜靜地、面帶微笑地,聆聽著他這位博學的兄弟,那充滿智慧的講述。
至於那些「光復者」的高級軍官與那「極限戰士」的連長們則各自沉默地、保持著那軍人的肅穆,緊緊地跟隨著自己那至高的基因之父身後一言不發,唯有那偶爾交匯的眼神之中,方才流露出一絲屬於戰士之間的、默契的相互致意。
「珞伽,我的兄弟,」
在這番由珞伽親自充當嚮導的、融洽而深入的參觀之中,基里曼,對於他這位兄弟所統率的軍團,以及其麾下那數目龐大的凡人輔助軍們,其嚴明的紀律與那同樣不容小覷的戰鬥力,都保持著一種由衷的、滿意的讚賞態度。
然而,就在這看似一切順利的參觀途中,這位以其無與倫比的、對細節的敏銳洞察力而著稱的馬庫拉格執政官,終於,還是精準地、如本能般地,發現了那瀰漫於這整座軍營之中的、那一絲讓他感到無比困惑與不解的、不對勁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幾乎無處不在的、身著肅穆黑袍的、被稱為「黑衣神甫」的身影。他看到了那些虔誠的伊比利亞士兵們是如何在休整的間隙自發地、無比崇敬地對著那些被精心懸掛於各處營帳與旗杆之上的、那繪製著那耶穌基督受難之像以及那其他歷代聖人慈悲而威嚴之面孔的、華麗的絲綢旗幟與那鑲著金邊的聖像畫,進行著那莊重的禱告與崇拜。
這一切,這瀰漫於整個軍團之中、近乎於全民參與的、濃厚的宗教氛圍,便不由得,讓這位一直堅定地信奉著那理性與秩序之帝國真理的執政官,大為震驚。
他,幾乎是立刻,便以他那敏銳的政治頭腦,意識到了——如果,沒有他這位兄弟,這位第十七軍團的至高之主,珞伽本人的默許,甚至是那直接的鼓勵與推動的話,那麼,眼前這所有的一切,這如此公開而盛大的、有組織的宗教活動,是萬萬不可能,在他這支理應被帝國真理所武裝的軍隊之中,出現,並如此堂而皇之地存在著的!
於是,他,便毫不猶豫地、以一種極為嚴肅而鄭重的姿態,將他那充滿了疑問與不解的、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直接地,投向了那正立於他身旁的珞伽。
他,以一種極度渴望從他兄弟這裡,得到一個合理的、令他信服的答覆的、懇切的語氣,開口詢問,將疑問的矛頭,直指向他。
「基里曼兄弟,」
聽到基里曼這終於到來的、直指他們之間那最根本分歧的詢問,珞伽,此刻,卻只是微微地、淡然一笑。他那張於陽光之下顯得愈發堅毅的面龐上,並未流露出任何一絲被冒犯或是急於辯解的慌張之色。
他,只是以一種極為自然而虔誠的姿態,輕輕地、雙手合十,仿佛他接下來所要講述的,乃是一件如日月星辰般不可動搖的、天經地義的事實。
他以一種如同在神聖教堂中布道般的、平緩而充滿了不可抗拒之說服力的語氣,坦然地、毫不避諱地,回應著他那滿臉驚訝的兄長。
「這乃是我伊比利亞人民的,那自我們那遙遠的、尚沐浴在基督榮光之中的祖先起便已然流淌於我們血脈之中的、不容更改的、神聖的傳統。」
「我的兄弟,你可知曉,若無那天主本人那無處不在的、大能的雙手於那冥冥之中,給予我們那已然絕望的先祖們,以那最後的、堅持下去的勇氣與慰藉的話——那麼,我們是絕對,絕對不可能扛過那異教徒對我們那片苦難深重的故土所發動的、那場長達了整整七百年的、黑暗而血腥的殘酷侵略的。更何況,」
說到此處,珞伽的語氣,便變得愈發地虔誠與堅定,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正倒映著那人類之主黃金的身影。
「他們,我這些淳樸而虔誠的子民們,他們所日夜崇拜與祈禱的、那位命定的『彌賽亞』,那位唯一的救世主,祂並非是那虛無縹緲的、由人所杜撰而出的泥塑木偶。祂是確確實實地、活生生地存在於這世間的!
「祂,已然,以祂那不容置疑的、偉大的降臨於我們所有人的面前,展現了祂那至高的、如太陽般耀眼的存在!
「那便是人類帝皇,那創造了我等原體與我們體內那無上血脈的、我們共同的父親。」
「這便是我們伊比利亞人所信仰的、唯一的真理。這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你……你,你竟然,將我們的父親,將那位嚴令禁止一切宗教崇拜的帝皇,稱呼為……神?!」
聽到珞伽這如此理所當然的、毫無任何遮掩的、簡直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虔誠宣告。
羅伯特·基里曼,這位向來以冷靜與理智著稱的馬庫拉格之主,他那張英俊的面龐之上,便頭一次地,露出了那可以被稱之為極度震驚的、瞠目結舌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雙耳所聞的、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以一種幾乎是被這巨大的信息衝擊得有些失態的、壓低了卻又充滿了顫抖的聲音,急切地、質疑地,反問著他的這位已然被那狂熱的信仰「蒙蔽」了雙眼的兄弟。
「你難道不知曉麼?!你不知曉他正是為了徹底地根除這些虛妄的信仰與迷信,才親自頒布了那至高無上的、唯一的『帝國真理』嗎?!
「你不知曉,他早已以最為嚴厲的、不容置疑的諭令禁止這帝國境內的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將他稱呼為神,更遑論如此堂而皇之地去崇拜他!」
「基里曼,我的兄長,」
面對著基里曼這激烈的、充滿了不解與震驚的質疑,珞伽,卻依舊是那副平靜而虔誠的、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真理的從容姿態。
他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以一種仿佛在耐心地教導一名尚未理解神聖教義之深奧的學生的、循循善誘的語氣,不緊不慢地、一字一句地向著他這位陷入了巨大困惑的兄長道出了他那早已自成體系的、無懈可擊的邏輯。
「你不妨好好地、冷靜地,仔細想想。」
「我們那至高的父親他所行的一切,他那以無上之力,去摧毀那些虛偽的、邪惡的異端邪說的行為,不正是……早已在那古老的、神聖的《聖經》之中被清清楚楚地記載過了麼?
「這不正是那唯一的、至高的天主,對於那些膽敢背離祂之榮光的、其他所有偽神與異教徒的那不容置疑的、來自天上的做法嗎?
「『在我面前,你不可有別的神明。』——這,正是那曾以『萬軍之主』之無上威名,親自顯現於祂的先知面前的天主本人對祂的萬千信徒,所下達的、那鐵一般的、不容違逆的、至高的諭令!」
「而我們的父親,我們那至高的帝皇,他如今所正在做的這一切不正是,與這神聖的經文所記載的分毫不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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