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豫章郡守朱皓之死
諸葛亮跟著諸葛玄離開之後,陸毓沒有立即離開。
一來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二來,他還想見一見追兵。
如果現在離開,會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而他身為揚州別駕,留在這裡等追兵,也能讓豫章郡守朱皓明白:他陸毓來得堂堂正正!
三來,他還要告訴朱皓一件事實:豫章郡,也是揚州的管轄範圍!
陸毓招呼著諸葛夢等人進去營帳。
陸毓將自己的床位讓給諸葛夢,他則和鄧平、周泰等人擠在一起。
天色剛剛黑下來的時候,追兵就趕到了港口。
追兵是以豫章郡守朱皓為首的。
他們見到了港口的火光,立馬將港口的營帳包圍了起來。
豫章郡守朱皓在親兵的護佑下,死死地盯著營帳入口處。
他希望營帳里的人是諸葛玄!
這樣的話,他好提著諸葛玄的腦袋回南昌縣,好讓豫章郡還潛伏的荊州細作徹底死心,也好讓那些還對荊州來援的名士死心。
然而,他也清楚,並不太可能。
如果他是諸葛玄,他不會在這裡等死。
那麼,裡面的人會是誰?
諸葛夢從床上起來,臉色有些發白地看向陸毓幾人。
陸毓爬起來,沖她安撫地笑了笑,道:「別怕,你在這裡等著。」
說完,他才帶著鄧平、周泰等人出了營帳。
營帳外面,雙方將士對峙。
朱皓的將士數目明顯更多。
然而,陸毓沒有什麼害怕的。
迎著昏暗的火把光,陸毓看到朱皓的身影,卻沒有看清楚面容,陸毓迎了上去,還在遠處便行了一禮道:「揚州別駕領吳郡郡守陸毓,見過這位將軍!」
朱皓正死死地盯著陸毓出來。
此刻,聽陸毓這麼說,他的心裡咯噔一下。
陸毓?
那個之前的丹陽郡郡守?
他怎麼在這裡?
他何時又成為了揚州別駕領吳郡郡守?
陸毓來到朱皓面前,笑道:「是朱郡守!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嗎?」
朱皓臉色有些難看,卻還是擠出笑容,回了一禮道:「陸郡守,你的官職何時變的?」
陸毓道:「揚州牧到江東赴任後,我被提拔上去的。」
打量了一眼朱皓,陸毓戲謔道:「朱郡守執掌豫章郡,也是揚州的一部分。」
朱皓:「......」
他很想唾罵一聲。
豫章郡的確是揚州的一部分,但是,他可不屬於揚州牧劉繇的治下!
如今天下大亂,他作為朝廷任命的豫章郡郡守,只聽命於朝廷!
但是,他也清楚,如今他不能和揚州牧起衝突。
畢竟,揚州牧劉繇,也是朝廷任命的。
而且,從法理上來講,的確也屬於他的上級。
只是,他如今誰也不信,只信自己!
眼看著陸毓還要提及揚州和豫章的關係,朱皓心裡暗暗唾罵了一陣諸葛玄,這才繼續道:「今天天色不早了,陸別駕,你先休息吧,一切等明天天亮之後再說。」
陸毓沒有反駁。
朱皓立馬讓大軍接管港口,他自己的營帳則設在陸毓營帳的邊上。
眼看著陸毓進入營帳,朱皓帶著麾下將領進入自己的營帳。
一群將領面面相覷。
有人擔憂道:「府君,這別駕是什麼意思?他一個吳郡郡守,跑來我們這裡做什麼?而且,恰巧在我們追擊諸葛玄的時候!」
又有人道:「如果他只是保護諸葛玄,我們賣給他一個面子就是了。問題是,如果他圖謀的是我們豫章郡,我們該如何是好?我們才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拿下豫章郡,難道要給人做嫁衣?」
朱皓沒有回應眾將領。
他背負著雙手,在應張麗度著腳步,一臉鬱悶。
如今天下大亂,是人是鬼都想要匍匐在大漢身上吸幾口血。
他朱皓作為大漢臣子,世代食漢祿,是絕對不容許大漢的江山從他的手裡被人奪走的。
想要豫章從此併入揚州牧麾下?
做夢!
如今的揚州牧劉繇,雖然為漢室宗親,可不是什麼好人。
否則,原會稽郡郡守王朗怎麼會慘死?
好一會兒,朱皓才道:「我們是我們,揚州牧是揚州牧。除非朝廷從京兆發來任命,明白地讓我們將豫章郡讓給揚州牧,否則,我們只管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即可。」
眾將領聽朱皓這麼說,紛紛點頭。
朱皓和眾將領商議了一番,明天想辦法驅趕陸毓離開豫章郡。
之後,各自回到營帳休息。
朱皓躺在稻草堆里睡到三更時分,就被吵醒。
親兵隔著營帳帷幕不斷呼喊他道:「主上?主上?有人從京兆過來,要緊急見你!他們穿著縞素,說是你家裡人。」
朱皓從稻草堆上坐起來,原本還有些神情恍惚。
突然聽到親兵的話,他的心驟然一縮。
從京兆過來?
穿著縞素?
家裡人?
他的父親朱儁,如今的大司農,就在京兆!
他這次帶兵履職豫章郡郡守,就是父親從中斡旋的!
朱皓只感覺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幾乎是手腳並用,他衝出營帳,就看到不遠處,三個穿著縞素的身影被一群親兵包圍。
雖然火把的光芒有些昏暗,但是,朱皓一眼認出了他們——
正是他父親朱儁身邊的老親兵。
三個老親兵見到朱皓,直接跪了下去,嚎啕大哭道:「少將軍,主上,走了!主上在一個月前,在京兆,被李傕、郭祀給氣死了!」
「這群狗娘養的西涼軍,他們把天子當做傀儡,肆意凌辱後宮妃嬪,脅迫天子四處遊走。」
「主上和他們據理力爭,被打傷了。」
「他們還將主上、太尉當做人質,不准主上和太尉見天子。」
「主上憤怒之下吐血而亡。」
「臨終前,他讓我們趕來見你,讓你趕往京兆,將他的遺骸送回會稽老家安葬。」
朱皓聽到老親兵這麼說,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眾親兵紛紛圍了上去,驚呼道:「府君!」
朱皓搖搖欲墜,右手搭在一個親兵的肩膀上,才堪堪站穩。
緩緩抹掉嘴角的鮮血,朱皓顫聲道:「賈詡呢?賈詡身為光祿勛,那群西涼軍的軍師,就沒有做什麼?天子、父親和太尉如此信任他!」
老親兵抬起頭,淚流滿面道:「那個老奸賊,他壓根不管這些!」
「天子這般敬重他,當李傕和郭祀迫害天子的時候,他卻告老還鄉,說是要陪他老母親走最後一程。」
老親兵哭得撕心裂肺道:「少將軍,主上死的時候,不停地哀嚎,哭大漢真要滅亡了!」
朱皓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如今朝堂上的這群文臣武將——
都是禽獸!
陸毓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此刻,看著朱皓和老親兵這等模樣,陸毓的神色也有些暗淡。
朱皓的父親是朱儁,漢末三傑之一。
如今,也落幕了。
碼頭,全是三個老親兵的哭聲。
原本睡著的將士,紛紛起身,遠遠地看著。
朱皓聽著老親兵的哭聲,雙眼忍不住滾滾而下眼淚。
好一會兒,他才看向不遠處的陸毓。
兩人四目相對。
陸毓什麼也沒有說。
他感覺,如今說什麼都起不了作用。
他對大漢的滅亡沒有任何憐憫。
一個靠著賣官鬻爵搜刮民脂民膏的王朝末期,滅亡勢不可擋。
他只是同情這些還殘留著一絲忠誠之心的官員。
同情那些活在水深火熱的百姓。
朱皓看著陸毓許久,才下定決心,滿是淚痕的臉上擠出一縷落寞,對身邊的親兵道:「把我身為豫章郡守的印綬取來,給陸別駕。」
眾將領也都起來了,圍在不遠處。
聽朱皓這麼說,眾將領紛紛失聲道:「府君!你瘋了?」
朱皓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長長嘆了口氣道:「諸位將軍,對不住了!」
「我要回京兆,接回父親的遺骸。」
「我相信,揚州牧和陸別駕,會好好對待你們的。」
陸毓聽朱皓這麼說,點了點頭道:「朱郡守放心,揚州牧是漢室宗親,不會虧待大漢子民。」
眾將領紛紛低下頭。
有些人還要勸,被其他人拉住。
朱皓這才顫巍巍地走向營帳。
大家都沒有做聲,靜靜地看著他的身形佝僂下去。
眼看著朱皓要進入營帳,下一刻,就見朱皓直接向前倒了下去。
眾人不約而同向前。
一個親兵將手指頭探到朱皓鼻端,驚恐地轉過頭,環顧四周,聲音抖得像篩糠一般道:「主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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