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奪情(求追讀)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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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的回聲在夕陽中漸漸停下,戰靴踩上滿是血跡的城頭,韓章面無表情地走下磚石壘成的台階。
內城牆的下方,呻吟的聲音從躺在地面的傷員口中發出,穿著深色衣服的青壯將受傷嚴重的士卒抬上藤木做的軟架,兩人一組抬著送去城內醫館之中。
拿著刀傷藥的人穿梭在傷員之中,將手中的藥粉倒在傷兵傷口上,一陣劇烈的疼痛後是忍不住的痛哼聲。
韓章就在這嘈雜的聲響中騎上戰馬,在身旁護衛簇擁下跑入城內。
九原這幾日因戰事,城內街道上沒有多少行人,偶爾有走過的身影也是行色匆匆,恨不能一瞬間踏入家中。
只有離著太守府近的地方行走的人才多了起來,都是府內的郡吏,這個時候也在為了穩定城內秩序而行。
馬匹奔跑的聲音停下,韓章下了戰馬,大步走入太守府,大堂內,督瓚正低頭寫著什麼,旁邊站著幾個小吏,有人看著他進來躬身對著太守說了句什麼。
「子規來了,先等下。」說著話的督瓚寫完最後幾筆,將布帛吹乾遞給一旁的官吏,那人轉身就走,他看著進來的五原都尉笑了下:「鮮卑人退了?」
「暫退。」韓章輕輕點頭。
「看子規的神色,似乎很是不快。」督瓚倒了杯水遞過去:「可是發生了什麼?」
韓章拿起水一飲而盡,嘭一聲將杯子放下:「司馬谷嵩,無膽匪類,真想一劍砍了他。」
解下腰間長劍,氣呼呼坐下,這位都尉兀自生著悶氣,再次一掌拍在桌上,大聲罵著:「那豎子,連出城一戰的勇氣也無,若非現在用人之際,我今日就拿了他腦袋祭旗。」
督瓚愣了愣,好久沒看著這位都尉如此氣憤,當下又給他添水:「莫要如此氣憤,到底怎生回事?」
韓章氣哼哼地看他再次倒滿水,拿起來咕嘟嘟灌下去,一抹嘴:「今日鮮卑牙旗一直在城下不遠,彼時對方注意全在攻城上,我本想讓谷嵩帶領城中騎兵沖一下,若能將和連或是鮮卑牙旗砍了,這圍城之局自解,豈料那豎子全無膽魄,白白浪費時機。」
對面,坐著的督瓚思索一下,搖搖頭:「子規所言乃是最佳情況,若是力有不逮,豈非是將軍中騎兵都葬在城下?」
韓章哼了一聲:「我亦想過此事,不過和連與城內距離不過兩箭地左右,騎兵只要衝出,定有所獲。」
對面的督瓚沒有開口,他還是覺得有些弄險,沉默一下:「兩箭之地不算近,鮮卑又都是騎兵,若是全力阻攔,殺不到和連不說,他們也確有危險……」
看著仍是憤憤不平的韓章,猶豫一下:「子規不若再等兩日,看那和連是不是一直在那,若是,時日一久,他身邊防備定會因沒危險而懈怠,到時出兵攻之,或有斬獲;若非,當從長計議。」
那邊坐著的韓章冷哼一聲:「戰機稍縱即逝,今次不能抓住,來日不定是何情況。」
又抿抿嘴,長嘆一聲:「罷了,就先如此,不過……」
看著對面的身影緩緩開口:「谷嵩不可用,我有一人選,需太守相助。」
「是何人?」督瓚捋須一笑:「麾下之人任君擇取。」
韓章嘿然一笑,眯起眼:「呂布。」
督瓚捋須的手頓住。
……
梆、梆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鄰里相驗,謹防生人!」
梆、梆……
打更的聲音漸漸遠去,普通人家的燈火早早熄滅,一些富貴人家卻是燈火明亮,表示這一日的功夫尚未離去。
呂布穿著麻衣坐在後院偏房小屋。
此處是為呂父設立的供奉房間,屋中只有一座供台放著靈位與長明燈,靠牆的位置則是床榻一張讓呂布有個睡覺的地方。
此時高大魁梧的孝子正在給自己的生父續上燈火。
長明燈,燈火若斷,陰間的亡魂就看不見行走的道路,若是迷失方向,再不能庇佑子孫後代,是為大不吉。
燈火續上,房屋中的光線因為新換的火弱了一瞬,然而很快再度明亮起來。
呂布向著靈位拜了四拜,隨後站起,取了本兵書坐在桌前燈火旁閱讀。
這都是嚴貞與呂母怕他閒著無聊搜羅來的一些竹簡,只是九原到底小了些,能找到的兵書戰策有限,另有一些。
然呂布卻對此甚為滿意,畢竟現在時間多了,又不能如以前那般在外晃蕩,每日除了練武就只能看書以作消遣。
呂布方自看了兩份竹簡,屋外傳來說話的聲音,隨後一陣腳步聲往這邊過來。
放下捲起的竹簡,他站起身走去打開房門,視線中,前來的身影有嚴貞與府中的幾個蒼頭,其餘幾人則完全不識。
外面,舉著燈籠的幾道身影大步走過來,當先的身影看到門開,快步走過來,一拱手:「可是呂布呂郎君當面?」
呂布一怔,連忙回禮:「某正是呂布。」
那人掏出一張布帛,「啪——」打開:「光和四年六月,五原太守督瓚告諸軍吏:鮮卑單于和連,擅啟戰端,犯我邊境,圍逼九原,連日交戰,矢石交攻,烽燧晝……
故軍侯呂布……今雖遭父喪,廬墓守孝,然……
今特奪情起復呂布,可墨絰從戎……
所部兵馬、甲仗,由都尉韓章酌情調撥……」
呂布站在那一愣,耳中聽著對方快速將那公文念完,隨後一合,走前一步往他眼前一遞:「呂軍侯,軍情緊急,還望您能明日準時前往都尉處。」
「……某曉得。」呂布沉默一下接過:「明日必不會延遲。」
那人點頭一下,隨即告辭離去。
後邊的嚴貞等外人走了,方才移至呂布身前:「呂郎可是要去?」
「自然!」呂布抬起頭,一雙虎目亮起,這幾月收斂的鋒芒似是呼嘯而出:「此乃國事,某自是要為國分憂。」
嚴貞張張口,還沒說話,就聽前方高大的身影開口:「老頭子知道這事兒必然也不會怪我。」
呂布臉上肌肉跳動幾下,連忙轉頭不讓前方的人看著自己臉色,口中卻正好來了句:「老頭子你說對吧?」
啪——
燈芯爆出一聲響,燃燒的火焰晃動了幾下,光影明暗的瞬間,也不知是否是在回應著什麼。
門口,呂布整個人保持這回頭的動作僵在那,燈火的光亮從前方男子身側露出來,嚴貞嘆息一聲:「今日方見呂郎恢復往日風采,這段時日看你都有了沉沉暮氣。」
呂布試著張張口,隨後轉過頭看著她:「某……」
嚴貞笑著打斷他:「鮮卑寇邊,此乃大事,呂郎不必憂心家中,且往前行,後方一切有我。」
逆著光的高大身影閉上嘴,露出笑容:「一切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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