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暫退(求追讀)

  高大的白榆樹矗立在院中，微風吹過發出沙沙聲響，好似在為遠處傳來的鼓聲合音。

  穿著青衣的蒼頭扛著粗壯的木棍走到大門前頂在上面，往來的侍女神色微帶緊張，仍在清理著院中的雜物。

  「把這些礙事的石像抬到府庫放著。」

  「那邊別愣著，將刀劍分發下去，有個什麼萬一也可應對。」

  「清點庫中弓箭數量，優先射術好的發下去。」

  清脆的聲音在呂府中響起，穿著一身麻衣的嚴貞指揮著家中僕役做著萬一的準備。

  這都是呂布吩咐的事情，他現在仍是守孝期內，雖然仍可以決定家務之事，但他與呂母、嚴貞商議過後，決定還是由嚴貞來出面張羅，免得他行事被人捉了痛腳去。

  雖說呂布不在乎是否被人詬病，但兩個女人在意，他也就只好從了。

  嚴貞看事情已經安排差不多，這才邁步走向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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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之中，呂布背著手站在房屋前，一雙虎目注視著天空，不知在想什麼。

  嚴貞進來時候，看著他仍是站著未動，不由腳步一緩，隨後再次上前，輕聲開口：「呂郎在看什麼？」

  「天。」

  有些低沉的聲音入耳，嚴貞看他還是抬著頭沒動，微微思忖一下，笑著上前：「可是伯母不讓呂郎出去？」

  「被你猜到了。」呂布沉默一下，轉過身，咧出苦笑的嘴又跟上一句：「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呂郎在說什麼！」嚴貞嘴上說的大聲，臉上卻飛上一團紅暈忍不住低下頭，全沒看見對面站著的男人抬手用力捏著自己臉頰兩側。

  ……破嘴！

  伸手理了理頭髮，嚴貞吸一口氣，抬起頭：「不說笑了」，她認真地看著呂布：「我也反對呂郎現在出去。」

  呂布眉頭一皺，踏前一步，聲音隱隱帶著怒意：「為何？！」

  嚴貞微微退後半步：「因為……」

  「因為現在不是出去參戰的好時機。」呂布自己把話說了出來，神色微怔之間，繼續道：「最好是能在城頭守軍陷入危難之時由太守與都尉奪情前往參戰，屆時既不需要背負不守孝的名聲，也能獲得滿城感激。」

  聲音落下，兩人一時間都沒有動作，風吹過後院，頭頂的樹枝發出沙沙聲響。

  嚴貞愣了愣，看眼沉默不語的男人，點頭：「郎君說的不錯，我也是如此想的。」

  「……某不認同。」輕緩的話語中，呂布神色複雜抬頭：「某原就是一軍卒，城頭皆是某之同袍，如何能在他們拼命時閒坐在家！」

  舒展一下肩膀，發出幾聲骨骼脆響：「大丈夫在世，功名自在馬上取，如何能學那些耍嘴皮子之輩靠賣弄獲取聲名！」

  嚴貞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見他嘴唇蠕動幾下，好似自己駁斥自己一般開口：「然那些口中耍嘴皮子的才是朝中中流砥柱。」

  女子有些困惑的歪頭看他。

  呂布默然，半晌慨然出聲：「某乃九原呂布，何時靠人保護？」

  說完邁步向外就走。

  「……前次都尉使人傳話。」嚴貞在他身後開口，高大的身影站住：「要你安心在家，城中情況尚好，若有變，自會有人前來喚你前去。」

  風吹過兩人的身影，高大魁梧的那人站著久久不動，陡然仰天長嘆：「大丈夫無權，身不由己啊！」

  ……

  夕陽自西邊照上城牆。

  青灰色的牆體染上血色，熄滅火焰的箭矢斷裂兩截，黑煙自城頭升上天空，血腥的氣息自城牆前後散出，九原城頭上，韓章一臉血污，手扶著城牆看著鮮卑的兵鋒如同潮水般退出視野。

  大半天的攻城在六月十日這天下午短暫結束。

  仍然殘留火焰的城樓有青壯上來撲滅，鮮卑人的屍首被推下城牆，漢軍士卒的屍首被抬了下去，地面、屍體上的箭矢被拔出來放到一起，等待下一次的使用。

  忙碌的青壯打掃著戰場，城門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中打開一條縫隙，穿著絳紅色戍衣的士卒趁機溜了出去，將能用的擂木、石塊重新搬回去。

  城頭上一直有人盯著遠方，以防鮮卑人前來偷襲，下方搬運的士卒偶爾碰上還未死透的敵人，拔出環首刀便是一刀捅了下去。

  城牆上，穿著不合身札甲的督瓚領著一眾青壯上牆，將煮好的晚膳分發下去。

  他走到韓章的身旁，瞭望遠去鮮卑大軍的輪廓，又看了看旁邊沉默不語的韓章，伸手拍了拍冷硬的牆磚發出啪啪的聲響：「今日敵退，子規何故愁眉苦臉。」

  韓章眉頭一挑，轉眼看一下旁邊憂心忡忡的將校，驀然一笑：「非是愁眉苦臉，只是心疼犧牲士卒。」

  周遭的將士呼出一口氣，有人看著犧牲的袍澤，慢慢眼眶蓄滿淚水。

  自鮮卑試探攻城後，連續數日攻城鏖戰，雖未讓這些野蠻人站上城頭，卻也讓五原郡兵損失不小，就是城中的居民也跟著遭了殃。

  不少靠近城牆的房屋被拆，磚塊、木樑成了防禦的武器，也好在鮮卑不擅攻城戰，暫時不需要動員青壯上城頭與鮮卑人死戰。

  督瓚見他如此說，頓時舒出一口氣，拍下韓章肩膀，兩人向著另一邊行走，走過人群來到僻靜的角落。

  五原的郡守沉默地望著外面漸黑的天色：「今日傷亡多少？」

  「少說半百之數。」韓章呼出一口氣：「大多數都是受傷，包紮一下還能戰，但是……」

  他看向旁邊的太守：「外面鮮卑人太多了，不正常。」

  督瓚皺起眉頭。

  「今日大略得知，前來寇邊的鮮卑虜有一萬六七之數，這等數量的兵力，竟然前來攻我五原……」

  督瓚聽著沒有說話，如今不是冬季，想要靠時間熬走鮮卑人有些難，附近還有其餘可供劫掠的地方，若是他們派人拖著城內守軍，分兵劫掠郡內各縣，到時損失怕是不小。

  韓章看著他，心中對其疑慮有所猜測：「還沒到傷腦筋的時候，五原郡兵雖少，也不是他們短時間可以攻陷的，這幾日再觀望一下，或有轉機也說不定。」

  「轉機不是等來的。」督瓚搖搖頭，花白的發須一陣晃動：「且，如今城內雖說糧草充足，但士卒傷亡每日皆會增加，這樣下去守城會越發困難，屆時鮮卑人再發起總攻我等會很吃力。」

  「……理是這個理，然也非是如此。」韓章心中有些不爽快，想了想說道：「鮮卑不是鐵板一塊，那和連到底是剛剛坐上單于的位子，其餘人不一定服氣，拖得時日久了，他們撐不住的，而我們還有各地援兵會來。」

  他望著遠方狠狠拍下城牆：「別忘這些胡人並不擅攻城，內憂之下不過一群烏合之眾爾，我已請周邊郡縣出兵，到時裡應外合下，或能殺他個昏天黑地。」

  「……善！」督瓚看看他，沒再出言反對，緩緩點頭：「子規銳氣正盛，當立大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