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孝、去看醫師!
「奉先也知,我朝以孝治天下,對人子所行所言,甚是關注,且早期亦有律法『子不為親行三年喪者,不得選舉為官』。」
呂布目中疑慮更重,他知這條律法,早期甚至寫入《漢律》之中,武帝時的名臣公孫弘為繼母守孝成為流傳幾百年的佳話,如今朝中官員升遷也多看重是否行孝。
只是這些與他這個粗鄙武夫有何關係?
他們這些邊郡武人、豪強出身的將領,從無人去看他們如何行事,中原名門出身的士人,看他們不比看尋常百姓強,甚至還多有不如。
畢竟百姓要種地給他們吃,而邊郡武夫在其眼中,不過可以消耗的人罷了,死了一茬,再找一茬就是。
甚至不少人戰死後,是由父母葬入墓中。
更多的連個收屍人都無,與同袍一起不知埋在何處。
韓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汝可是以為與己無關?」
呂布先是等了下,未曾聽見自己嘴巴說話,這才緩緩點頭。
「與我當年所想一樣。」
韓章伸手捋須,自嘲一笑:「我出身旁支,又是庶子,雖入仕卻得不到家族援助,是以只能自己鑽營,就算家中長輩故去,也不曾辭官而回,結果汝亦看到,去年我才做了五原都尉。」
頓了一下:「其實這些年官場生涯我逐漸悟出一個道理,在如今這朝廷下,若不投閹宦,就只能去搏個名聲出來。」
呂布心中一動,剛想問如何去搏出名聲,就覺嘴一張:「非是我不識抬舉,只是都尉為何獨獨助我?天下間哪有這種便宜事?」
嗯?對啊!
呂布心中一動:非親非故的,為何與某說這些?
「不怪你有此疑問。」韓章一笑,神色坦誠:「這一來,我甚喜愛奉先這身武勇,無論戰場何事交給你,你都能完成得很好,讓我甚是欣慰;另一個,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輕時我想做卻未能做成的事……」
他沉默一會兒,緩緩開口:「年輕時為一地遊俠之首,受眾人追捧,以布衣之身仗劍稱雄,入軍中為將則善戰無前,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這些,我都艷羨得緊啊!」
呂布臉上做出恍然之色,那股子疑惑稍退。
「不說這些,只說奉先你,你如今不過比六百石,你在邊郡就算立功再多,按部就班的升遷,將來頂天不過一千石軍司馬,若是想進一步登位比兩千石甚至兩千石,機會少得可憐。」
高大年輕的身影臉頰抽搐幾下。
韓章繼續道:「你非是士族出身,又不治經學,難以打入士人群體,然你在本地名聲甚大,如今又有深入草原尋父報仇之事跡,若趁此機會行丁外艱之事,將你孝行傳開,將來汝在郡中名聲更隆,由我與太守幫忙舉薦,亦可望一望刺史府千石之職,等年歲一長,奢求一把比兩千石也非不能,到時奉先自會發現所處光景與今不同。」
「可……」呂布輕聲開口,發覺能夠暢言,竟有種欣喜之感,連忙道:「王太守那邊豈會替我說話?」
「王……奉先竟然不知?」韓章一愣,隨後露出恍然之色:「有人出首王智裡通外國,上月已經遭刺史府拿了,現在或已在朝中大獄中等待問斬了。」
「竟有此事?」呂布微微一愣。
「千真萬確,且新來太守督瓚我知曉,為人甚是清正廉潔,奉先之前功績被王智那閹黨壓下不賞,其人定會惱怒此舉,等汝守孝期滿,我在旁提點,他自會想法補償於你。」韓章哈哈一笑,語氣得意:「不然我豈會說可讓太守幫忙舉薦?」
呂布聞言胸口劇烈起伏,面上神色欣喜,連忙站起,再次一揖到底:「布何德何能,得都尉獨愛,將來必報之。」
「不必如此,此事尚不知能不能成,奉先願意信我,我亦欣喜。」韓章見狀欣慰一笑,伸手虛扶:「若是事情發展非我所想,還望奉先勿要見怪。」
腦袋沖地的身影微微一僵,聽他所言心下又有些後悔,若是不成,又費三年功夫,還不如他在軍中繼續做他的軍侯。
當下呂布皺著眉,一邊起身,一邊想著如何表達自己要留下,就聽自己脫口而出:「不管成與不成,都是我的命,自然不會怪都尉。」
「善!」韓章鼓掌而笑:「你帶來的東西我收下,奉先可以回去了,你我定三年之約,到時我定為你尋一好差事。」
該死的嘴!
呂布狠狠攥下拳頭,青筋在皮膚下鼓起一瞬,又鬆了下去。
他雖心中不爽,但也知道此時既然說了是,就不能再反悔說不,不然惹惱韓章不說,還要留下一個出爾反爾的名聲。
要知有些事情可以做,但卻不可以說。
「如此,我提前祝都尉長樂未央,與華相宜。」
韓章看著對面呂布皺眉,心中有些奇怪,然而聽到他提前恭賀年關,只當他跨年之時雙親缺一,心有所感,當下拱拱手:「亦祝令堂壽如金石,佳且好兮。」
呂布勉強一笑,拱拱手,又說兩句話,告辭離開。
外面,跟著他前來的四個嚴府下人正揣著手等他,見呂布出來,連忙上前:「呂郎君,可是要回去?」
「不回。」呂布用手搓了下臉,神色不善:「你等先回嚴府,同貞娘說,某晚些時候回去與她商議去魏府之事。」
「唯。」幾人相互看看自然同意,眼見呂布扯動韁繩,有人忍不住開口詢問:「還請教郎君何去?」
「去看醫師!」
呂布頭也不回說了一句,雙腿輕踢馬腹,戰馬小跑而行,轉過街角就沒了人影。
「呂郎君聲音中氣十足,不像有病的樣子。」
「也不一定是他生病,聽聞昨日呂府女君也暈倒了,或是為其尋醫。」
「我若是呂郎君,昨日就叫醫師去府上了,怎可能留待今日?」
都尉府前,幾個下人交頭接耳,嘀嘀咕咕,等有衛士上前驅趕,才連忙轉道回去嚴家。
呂布並不知曉那幾個下人編排自己,他一路尋去九原有名的醫者處,等著前方問診之人離開,進去坐下,瞪眼看著面前頭髮花白之人:「勞駕,如何能管住嘴,不讓他自己說話。」
「啊?!」
老頭兒愕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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