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氣
「女君素體羸弱,近日憂懼交加,又以單薄之身祈於神前,正氣暗耗,可謂之虧,今驟逢悲慟,哀之過極,氣逆沖神,故發昏厥。」
「此雖情志所傷之常候,然未可輕忽。今後須靜養心神,切勿再大悲大喜,否則形神兩損,恐有難測之變。」
說話的醫者頭髮花白,下筆如飛,寫完藥方一抬頭,頓時臉上一抽。
前方,小巨人一般的呂布雙眉擰著,那雙虎目總是游移在脖頸、胸口、腹部三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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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醫者是九原城老人,在此行醫幾十年,知道呂布以前一些事跡,也知他現在是軍中之人,卻是頭一次見著真人,眼看他看自己好似尋找那個位置好下手一般,頓感壓力倍增。
咕嘟——
他咽下口唾沫:「呂少郎君,那個……待令堂醒來您要囑咐她多休息,莫要勞累,這湯藥有安神之效,煎藥法子上面有寫,記得每晚睡前喝上一碗,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老夫。」
說著話起身,將藥箱往肩上一背,拱手開口:「老夫還有病人,告辭。」
呂布退後半步,拱手一揖:「辛苦,來人——」
有侍女上前一步:「少郎君。」
「多給謝儀,送醫者出去。」呂布說完對那醫者歉意開口:「家母昏迷,某憂心甚重,就不送您了。」
「留步,留步。」那醫者巴不得如此,說了兩句就往外走。
門開一瞬,三道魁梧的身影在外站著,頓時嚇了一跳,看眼三個愁眉苦臉之人,微微點頭致意下,背著藥箱匆匆離去。
後面相送的侍女看著三人行了一禮:「少郎君在內,幾位可以進去,只女君昏迷,各位聲音輕些。」
說完小跑而行,去追前面的醫者。
魏越、成廉看看魏續,向著門內示意一下,那意思你去。
魏續眨眨眼,走前兩步,轉頭:「那個……」
成廉一挑眉:「哪個?進去傳個個話又不是讓你一人去沖陣,磨蹭什麼?」
「奉先現在心情肯定不好。」
魏越不明所以:「那又如何?」
「一會兒再和他說阿姊暈了,他心情定然更差。」魏續感覺嘴裡有些發苦:「他心情一差,手上力道就沒個數,萬一心氣兒不順要打人,這……」
「不能。」魏越直接一搖頭:「軍侯非是那種遷怒的性子。」
「文度所言極是。」成廉點頭贊同,又皺眉看著魏續:「你小子做點事怎麼推三阻四的,可是大丈夫否?」
「……自然是。」魏續苦笑一聲,有些疑惑地看著二人:「你們倆怎麼不進去?」
「你將來或與軍侯有內外之親。」魏越看著他,認真開口:「進入內堂也不算唐突,我二人進去算怎麼回事?」
「不錯。」成廉用力點頭:「我二人站這兒已是不該,再進去就非是為客之道了。」
「……你們有理。」魏續認命地低頭往前走,嘴裡面嘀咕:「說來說去還是要我進去,那你們剛才攔我做甚,多此一舉。」
成廉嘴角一抽,拳頭瞬間握緊,旁邊魏越一把抓著他手腕,對著他輕輕搖頭,前者這才惡狠狠瞪魏續背影一眼,收回腳步。
啪啪——
魏續上前輕拍兩下門,道一聲「奉先是我,有事相告。」,聽著裡面一聲「進!」,推門而入。
魏、成兩人在外靜靜看著房門關上,呼嘯的冷風帶下枝條上的積雪吹在人的臉上有些冰涼。
兩個剛剛在草原搏命回來的漢子揣著手往後退了兩步,跺跺腳驅寒。
耳中聽著那邊屋中半晌沒有動靜,方起了靠過去聽聽的心思,陡然「啊!」半聲慘叫響起,後面尾音似乎被人生生堵回喉嚨一般。
「好了。」成廉仰頭哈出一口白氣,看著氣流消散在寒風半空中:「奉先胸中那口悶氣總算出了。」
「也不算吧。」魏越將手插在腋窩下:「頂多能鬆快一些,畢竟至親離世之痛,不是這般輕易消散的。」,抬頭看看天,也學著旁邊的人哈出口氣:「軍侯在草原時一直強忍心事,若不是有鮮卑虜供他發泄,怕是鬱氣更甚。」
成廉點點頭,突然一笑:「還好回來有魏續這靶子,不然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要那邪火別發你我身上就好。」魏越對著他挑挑眉毛,轉身向中堂而行:「走吧,老站在後院也不是個事。」
成廉自然從善如流,跟著一同往回而去。
……
「你阿姊沒事吧?」
走到矮几前坐下,呂布看著抱著胳膊呲牙咧嘴的魏續開口問道。
「沒事,嘶……」吸一口冷氣,魏續走過來坐下:「我覺得現在我有事,能不能找個醫者給我看下,胳膊好像不能動了。」
呂布倒了杯水,往旁邊一推,又給自己倒一杯喝了:「今日阿母這樣我也沒法過去,你先回去,等你阿姊醒了,與她說一聲。」
魏續瞪眼看他,點點手臂:「不是,我胳膊……」
「對了,還有你父那裡。」呂布眯眼看著對面桌上銅鏡,金黃的鏡面顯出他臉上疲憊的神色:「今次北上你家出了不少人,如今都隕在草原,也該給人錢財撫恤,這筆錢當由某出。」
魏續輕輕舉起手:「那個,胳膊……」
呂布扭頭看向床榻:「與你父說,改日某會去拜訪,只是家中混亂,不能即刻成行,請他海涵。」
「嗯……胳……」
「還有軍中某也要去一趟,韓都尉給了某便利,不能一直晾著,此時回來當應第一時間通知他,這點也與你父說下。」呂布手搭著桌面,五根手指來回輕動:「依著現如今情況,想來當是後日能前去拜訪,一會兒某讓人準備些東西你帶上,某的戰馬也送與你家,某隻留那白馬與赤兔。」
轉過頭看著魏續:「就這樣吧,嗯?你剛才說什麼?」
「……沒甚。」魏續霜打茄子一般坐著,疲憊地看眼呂布:「還有事沒有,沒事我出去了。」
呂布不假思索一揮手:「去吧,早些回去與你阿姊說。」
那邊的青年如蒙大赦,晃蕩著一支胳膊開門出去,關門瞬間咬牙切齒擠出一句:「果是天生夫妻,半句人言不入耳。」
打量下院子沒見著魏越、成廉兩人,又氣急跺腳:「兩個無義匹夫,老子在裡面挨揍,你們倒是跑了,好好好,今日的事老子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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