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和連繼任(求追讀)
鮮卑王庭的氣氛越發地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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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臘月初五之後,臘月初六檀石槐再次醒了過來,閼氏餵他吃了些粟米煮的湯水,就再次昏了過去。
女人哭聲傳出的一刻,整個彈汗山的人都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現在就等著他能醒來定下接班的人選。
不少牧民跪在地上祈禱上蒼,希望他們的王能在下一刻健康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最不濟,也要有個良善的接任者。
臘月初七,天降大雪。
地面的積雪踩上去直沒腿肚,寒風呼嘯而過,毛氈的帳面在微微輕晃。
往日熱鬧的王庭現在安靜異常,除卻手持長槍,穿著皮裘披帶斗篷的侍衛還立在風雪中,只有幾道身影行走在雪中。
王帳內的火盆在靜謐地燃燒,輕微的煙氣升起,又消散在空氣中,帳簾掀開的一瞬,火焰在盆中旺盛燃燒一瞬。
腳步壓抑地走進來,那是一具雄壯的體魄,有看著的侍衛想要稟報,被他瞪一眼閉上嘴。
進來的人安靜看著中年婦人坐在床邊,虎皮鋪著的木床上,枯瘦的手抬起,被閼氏一把握住,病弱的身體躺在那,虛弱的聲音響起。
「我……其實沒想過能做大單于,那時漢人強大啊,匈奴……都要臣服在他們的鐵蹄下,而我……父當年甚至要在匈奴從……軍來保證部落的安全……」
虎皮床上,年過不惑的壯年單于眼眶深陷,顴骨都突了出來,眼睛沒有了神采,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說一句停一下,斷斷續續地講著他的回憶,病態的臉上湧起一抹紅光。
「後來我長大了……呼呼,南征北戰……好多人臣服於我,丁零……夫余、烏孫都被我打敗了,我記得……二十九歲那年,漢人的皇帝想要封我為王,還要與我和親。」
閼氏沒有說話,只是擦了擦流出的眼淚。
「……我沒答應,因為有了你了,咳咳……哈哈哈,後來漢人屢次被我打敗,直到三年前有個蠢材鼓動他們皇帝出關決戰,那一戰……三路漢軍被我擊潰,差點兒全死在我鮮卑的鐵蹄下,結果這次被一個九原的無名小卒給傷了,天神……這是在懲罰我嗎?」
帳中的人都低下了頭,不少侍衛、使女抬起手抹掉眼淚。
這位大單于為人公平有才幹,各部落臣服後無有反叛者,而他帶著軍隊年年攻入漢人邊境,掠來大量財富分給眾人,使得人人有衣穿、有糧吃,更有漢人奴隸可以使喚。
所有的一切證明,他是一個合格的首領,他們鮮卑最偉大的王。
安靜的大帳,低聲抽泣的聲音響起又被死死憋回去,虎皮床上的身影安靜地躺了很久,終於再次動了一下,雙手握住婦人的手,微微咧開一個笑容。
「想一想做了很多事,但我這一生其實最得意的……是向……呼呼,你父親求娶了你,哈哈……我現在還能想起……月神夜那晚,我帶你跑出去……你父親在後面追我的……樣子。」
閼氏紅腫的雙眼看著他,視線模糊的一瞬,趕緊眨了下眼,讓眼淚流出,順著臉龐流下。
檀石槐的視線同樣也在模糊、晃動,他心中焦急,嘴唇囁嚅,竭盡全力發出最後的聲音:「我……死……之後,命……命……子……」
「阿干!」陡然間,後方的身影發出悲戚的喊聲,撲過來的身影正是適才進來的和連。
他撲到床前,雙目流淚,一把抓住檀石槐的手臂。
突然的喊聲與動作,檀石槐陡然被人打斷,雙眼圓睜,幾乎突出眼眶,模糊的視線在這一刻重新清晰起來,聚焦在和連那張眼淚鼻涕混一塊的臉上,青筋在額頭、脖頸爆出,口一張。
「噗——」
鮮血噴在枕邊,活人的氣息從他身上消散。
抓著閼氏的手鬆開,無力垂落。
「不——」
「大單于!」「大單于!」
哭聲、驚叫聲在帳中響起來,隨後眾人驚駭地看著閼氏雙眼一閉,向後倒下去。
「閼氏!」
「快來人啊!」
「快去找醫者!」
更加混亂的場面在王庭大帳上演,每個人都在手忙腳亂地不知該做什麼。
和連站起來,抹一把臉,眼淚在面上未乾,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光和三年十二月七日申時正,鮮卑大單于在自己的王帳中去世,到死也未能說出繼任者的名字,鮮卑閼氏在醒後出面宣稱和連為繼任者,並召集在王庭的將領、各部大人前來。
素利、宴荔游、柯最、闕機等人得知不滿,當眾質疑和連繼任資格。
雙方在王帳中破口大罵,和連性急當先拔刀,四名大人亦是拔刀護身,兩邊親信將領對峙一陣。
和連到底不敢下手幹掉四個大人,素利等人趁機退了出去,各自率領麾下人馬頂著風雪迴轉各自部落。
慕容崎見狀,知道王庭衰落不可避免,嘆息一聲也離開此處回去部落,慕容風已經老了,說不定等他死後族中的勢力有變,那時他再想法子行動吧。
自此,半數鮮卑大人不尊和連之令。
而和連剛繼位第二日就尋找美貌女子,不少深知他秉性的牧民從彈汗山逃離出去,更多的人,卻是在仇恨目光中看著原本崇敬的王庭士卒沖入家中,帶走自己的女兒。
……
風雪隨著時間的流逝向著南吹。
九原,大雪一連下了兩天,積雪覆蓋在城樓、屋頂、街道上,將各種顏色掩埋下去,只剩一片白雪皚皚。
大雪還在下,臘月里,街上的行人越發多起來,穿梭在不同的商鋪之中,年關將近,家家戶戶都想要多做一些迎新的準備。
商人在外面掛上新寫的板子,看著客人進來就拱手作揖,討喜的話不假思索地從口中說出,希望來人能多買些東西回去。
寒風呼嘯吹過長街,沖淡不了人心中的火熱,沿街西市攤位前站著一過往的百姓,與小販相互寒暄著,挑選著心儀的東西,與擺攤的人討價還價。
「你這字貴了,東市一枚五銖錢三個字。」
「新鮮的魚,剛從河裡打上來的,看看這眼睛,這魚鰓,鮮著呢——」
「切兩斤羊肉,要肥些的,剁成臊子包了。」
「我也要!」
熱鬧喧囂的聲音飄過晃動的幌子,微微開啟的窗欞里,有酒香飄出,這家酒肆在臘月的生意陡然好了起來,文人士子帶著長劍在此飲酒高談,也有周邊趕來的客商在此喝酒取暖,也不管熟悉與否,與誰都能聊上兩句。
此時,一肥頭大耳,穿著貂皮大氅的客商放下耳杯,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同周圍的酒客說著話。
「聽說沒有,鮮卑那個惡人檀石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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