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廟堂之上(求追讀)
時間往回撥一些。
風卷蒼雲,飄過千山萬水。
金黃的瓦當上掛著一滴露珠,渾厚宏大的鐘聲在皇城敲響,露珠表層水紋波動,掙脫瓦當砸在下方帶有錢紋的磚石上,碎成更多小水珠,飛濺出去。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邊疆急報,鮮卑有兵馬調動,皆在鮮卑王庭左近匯聚,意圖進軍我并州之地,而在一日前,檀石槐之子和連率兵五萬進逼幽州刺史部,兩邊同時告急。」
廟堂之上,天子劉宏坐在上位,看著下方的侍中楊彪,眉頭不自覺皺起。
鮮卑之患從他登基始,就如同一把銳利的尖刺讓他這個大漢皇帝如坐針氈,更可恨者,熹平六年那場戰敗讓大漢一時間落入下風,同時害得他不得不對黨人讓步,以獲取他們的支持穩住朝堂,這樣的感覺讓他很不高興。
如今鮮卑再度大舉寇邊,這是想做什麼,真覺得他大漢好欺負不成?
天子忍住上涌的怒氣,看向下方,先開口詢問群臣:「諸君以為當如何應對?」
「臣以為,當罷太尉劉寬,鮮卑屢次犯我邊疆,皆是太尉過於軟糯之責。」
說話的是大司農馮方,他乃是中常侍曹節的女婿,自與曹節結為翁婿後,入仕即為尚書郎,如今是朝中人盡皆知的閹黨,尚書令羊陟曾上奏彈劾罷免他,當時劉宏沒有採納。
早在朝議之前,張讓等人就派人與他勾連,想要拿掉劉寬這個太尉,此人正直無私,性情溫婉,又是宗室出身,他說的話對天子影響很大,為中常侍們所不喜。
「胡言亂語!鮮卑入寇如何關太尉之事。」太常陳耽大怒而起,戟指馮方:「朝堂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奸邪小人,才會四海不靖。」
邁步走出,向著天子一揖到地:「臣請誅此獠,以平天下洶洶之議!自建寧以來,閹宦竊權,構陷忠良,朝中正人君子幾為一空。
今鮮卑敢輕大漢者,非兵不利、甲不堅,實因群小當道,以致四海離心。陛下若誅奸佞、清朝堂,天下自然振奮,將士用命,何愁胡虜不滅。
正所謂『誅一奸而四海寧,戮群小則萬民仰』也,願陛下察之!」
劉宏臉上肌肉一陣跳動,目光掃視一下朝堂眾人,壓抑怒火:「今日只議如何退鮮卑之策,莫要摻染其它。」
許是有些氣急,終是忍不住一拍桌子,提高音量:「胡虜兵臨邊郡,朕問你們怎麼辦?」
「臣,請領兵北上禦敵!」
就在此時,有人忽然開口,頓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劉宏跟著看過去,就見開口的人姿貌短小,臉色黝黑,只一雙眼睛亮得異於常人。
乃是新近從地方徵召回朝的議郎曹操,他年紀不大,因能明古學而被推薦入朝。
陳耽斜乜一眼他,「嗤——」笑一聲:「我等群臣議事,何來孩童插嘴。」
曹操頓時面色通紅怒視,那邊的太常早轉頭看往他處。
他曹操乃是閹黨一派,縱然他私下與袁家兄弟走得近,又曾在熹平三年任洛陽北部尉,棒殺蹇碩叔父,然在陳耽等人眼中仍是欲除之而後快的人物。
「陛下。」
太尉劉寬在天子發作前站出來,蒼老的身形挺拔,將眾人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緩緩開口:「曹議郎之言其實有理,鮮卑大舉侵犯,當先調遣冀州、河東兵馬北上助兩州禦敵,京師則派一能征善戰之將統北軍而上,退幽州和連,再合兵馬以圖檀石槐。」
劉宏點頭,目視自家宗親:「然則以何人為將?」
劉寬拱手:「臣舉皇甫嵩為將,率北軍五校北上迎戰。」
「善,就依太尉所言。」劉宏不欲再議,當即一拍桌子,點頭同意:「事不宜遲,立馬擬詔發往北邊,北軍即日準備出征,待皇甫嵩至即刻北上,另讓各郡縣全力支援幽、並二州……」
天子的言語在廟堂之中迴蕩,曹操面上怒氣逐漸消失低下頭,心中嘆息一聲,知曉今次北征沒有自己的份兒。
也罷,才入朝堂不過幾月時間,人微言輕,今日既然不能為將替大漢征討不臣,異日總有機會,待我封為征西將軍,到那時你們再看我曹孟德的威風。
年輕的閹黨之後坐在群臣之中,面色肅然,腦中思想卻早已不知飄向何處。
只從他嘴角上揚的角度來看,當是美夢一場。
……
晉陽。
接連幾天低溫,并州刺史府外,一道道身影快速地跑來跑去,往日平靜的面孔被焦急、擔憂所取代。
雁門郡發生的事情,早有八百里加急發了過來,每一個人都在為前線的戰事擔憂著,畢竟這幾年鮮卑發展速度,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另一邊,刺史府對面一個滿臉塵土的消瘦男子站在屋檐下,正猶豫著是否上前。
門口把守的兩個士卒對視一眼,覺得不對勁,一人退入府中,不多時有戴著進賢冠的男子帶著一隊士卒走了出來,沒一絲猶豫地直奔對面將人圍了起來。
「在下刺史府司馬王宏。」戴著進賢冠的男子一拱手:「君在刺史府對面如此之久,有何貴幹?」
對面消瘦的身影先是一猶豫,繼而吸一口氣,叉手開口:「在下五原郡守王智府中人王恩,有機密前來……」,語氣頓了一下,眼珠一轉,最終將「相告」兩字換個說法:「出首。」
王宏一愣,繼而臉色一肅,轉身伸手比向後方:「請入府內詳談。」
轉身就走。
王恩點頭,跟在王宏身後,那隊士卒則是圍在他身邊,人人手搭在環首刀刀柄上。
不過片刻,王宏帶王恩入一房間內,轉身示意:「君出首何人,所為何事?」
王恩就懷中取出一布帛,雙手遞過去:「在下出首郡守王智要里通敵國,此乃其寫與鮮卑人的信件,在下不忍地方遭殃,特來獻上。」
王宏臉色一變,看眼房內跟進來的兩個士卒,隨後上前一步將王恩手中的布帛拿起,「噗」一聲展開,就見上面大概寫著:
【……今漢庭賞罰不明、政昏主庸,吾不願為此等昏聵朝廷效力,五原城中虛實某盡知之。
願約期舉火為號,開門納師,南下換天改地。
邊將王智再拜。】
「閹黨當真好膽!」
王宏胸膛劇烈起伏,雙手顫抖,一把將布帛合上,深吸兩口氣,平靜下來看著王恩:「汝立功不小,且在此待著,我去面見刺史,稍後自有賞賜。」
「唯。」王恩趕忙叉手應下,心下也鬆了口氣,知道命是保住了,不過……
這精瘦的男人眯起眼睛,是不是以後換個名字過活,目光看向桌上一摞文書,久久沒挪動目光:政這個字似乎是個好名。
不多時,三十多騎奔出晉陽,北上而去,同時有人南下,一路奔行去往洛陽。
……
寒風吹過萬里。
戰馬在風中搖晃了下腦袋,馬嘴噴出絲絲熱氣,隨後有些不耐煩地抬腿輕踏地面。
馬上的騎士裹緊了穿在身上的披風與皮襖,身形晃動之間,伸手輕輕撫摸馬匹的鬃毛,伸出的臂膀沒了披風的遮擋,顯露出裡面鐵甲的光芒。
一陣更加猛烈的風吹了過來,馬上的人紛紛抬起胳膊擋在臉前,尚未放下的時候,有騎馬的身影跑了過來。
「軍侯,前面發現鮮卑部落,有十二個帳落。」
一雙虎目緩緩從胳膊後面浮現,帶著戾氣的聲音響在眾人耳中:「殺過去,莫走脫一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