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怕不是個雛兒（二合一）
氣溫下降得厲害，整個鮮卑南面在檀石槐的命令下開始行動起來。
和連作為進攻幽州的主帥，最先帶著自己的軍隊出發，他母親，鮮卑閼氏怕他在戰場出差池，央求著檀石槐派了一千彈汗山護衛鐵騎給他。
有了母親的支持和連頓時大喜，他還不是鮮卑單于，為人處事不如其父檀石槐，胸懷不寬得不到諸部大人的認可，加之貪財好色與不少小部落的頭人有怨，是以他麾下勢力一直不盛，滿打滿算不過三千能戰騎兵。
這一千沙場百戰的鐵騎來的很是時候，極大緩解了他麾下兵力不足的缺陷。
若是用好了，這一千護衛鐵騎頂的上五千善戰騎士。
和連他只是性子不好，不能控制自己的喜惡，並不是蠢材，他清楚知道此次南攻父親給自己的機會。
東部鮮卑是鮮卑人發展壯大的地方，可以說是鮮卑人的祖地，這裡部落大人的認可對將來繼承王位甚有幫助。
和連就嘗與東部鮮卑四位大人交好，除了槐頭，其餘三人都對他不冷不淡。
現今與漢人的戰爭在即，若是在戰場能讓彌加、闕機、素利三位大人在戰場上失利，折損他們的威望與部族勇士，那將來就可借著槐頭的手對他們進行打擊。
呼——
寒風猛烈吹起，咧著嘴微笑的和連忙不迭閉上，微微側臉頂過這陣風，隨後馬鞭一揚：「快些，今日落日前趕到白山。」
「駕——」
「哈啊——」
大批騎兵抽打坐騎，馬蹄轟鳴之音響起，黃龍騰空，向東撲去。
……
天光落下草原，大片黃色的斑塊兒占據了綠色的原野，寒風吹過，黃綠相間的波浪遠遠盪開，一路翻過草丘。
人數過百的鮮卑騎兵踏著凍硬的地面奔馳在原野上，幾個前方「呼喝！」怪叫的騎兵陡然皺起眉頭，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伸頭往前看。
稍遠的地方，數十匹戰馬馱著身影飛馳過來，有鮮卑人轉頭吆喝一聲「有人。」，後面，一群穿著皮裘的鮮卑牧民中跑出穿著皮甲的身影。
「怎麼回事？」
「百長，前方有騎兵過來。」
「該死，停下，上前喊話，讓他們過來。」那百夫長伸手抓了下臉頰旁邊的長辮：「大單于召集人去彈漢山，他們這是想做什麼？！」
前方有鮮卑人打馬飛馳過去，邊跑邊揮動雙手大喊著「停下！」
馬蹄轟鳴聲中，呂布抬頭看著接近的身影，轉頭吩咐一句：「戰鬥自今日始，諸君，隨某殺賊！」
「哦——」
吼叫聲從後方一眾遊俠口中發出，呂布目光掃過他們興奮的面龐，又在後邊神色忐忑的青壯臉上打個轉，不動聲色地轉回頭，掛住方天畫戟，拿起硬弓。
沒時間去讓他們練膽量了，優勝劣汰，自今始！
「停下，快停下！」
「風河部百長在此，停下！」
「停……」
吱——
弓弦發出輕微聲響，後方人只看著呂布手臂快速的伸縮三次。
對面揮舞雙手的身影一震，慘叫都沒來及發出，捂著中箭的傷處，歪倒馬下。
對面視線中，馬上同伴掉落地面，戰馬群奔騰不停。
馬上的百夫長驚怒交加，唰的拔出鐵刀，也不管說的是否正確，大聲叫喊：「是馬賊，殺了他們！」
「駕——」
「哈啊——」
身後的騎兵紛紛催動戰馬，與對面一樣散亂的沖向前方。
對面，魏越、魏續、李黑等十幾個能騎射的拿出弓箭，奔跑的馬蹄翻起地面的硬土，巨大轟鳴聲中朝著對方逼近，速度越來越快，青壯家丁的隊伍里有人雙眼驚恐睜大，口中無意識地「啊啊啊啊——」嘶吼。
馬蹄轟鳴，接近一箭之地。
戰馬上的鮮卑百夫長，奔馳中身形上下起伏，搭箭在弦，心中尚在默算距離，陡然看著對面最前方身形壯碩的騎士鬆手射箭。
距離不到就射，怕不是個雛兒……
輕蔑的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過，只是還沒等下一個念頭產生，一道黑影就在視線中出現。
時間好似停滯一般，讓他看清了上著黑漆的箭杆兒，隨後……
噗——
箭矢射穿咽喉，這百夫長吭都沒吭一聲，翻身掉下戰馬。
「百……百長？！」
驚叫的聲音從跟隨的鮮卑騎兵口中發出，還沒等大腦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殺——」
雄渾的聲音炸響在對面，戰馬疾馳，高大的身影換上方天畫戟，虎目圓睜隨著戰馬撲了過來。
前排因百夫長陣亡的鮮卑驚慌抬起長矛，幾支箭矢飛過，忘記躲避的身影頓時中箭落馬。
戰馬疾馳相錯，方天畫戟在風中帶起呼嘯，寒光在空中留下弧形，幾名靠的近的鮮卑騎士手中長矛直接被掠過的光華砍飛上半空，在兵刃之後飛起的，是迸射出的鮮血與人體的殘肢。
寒風之中，高大的身影不怒自威，馬蹄不停地直插這隊騎兵之中。
「喝啊！」
後方發出吼叫的魏越等人換上長柄兵刃疾馳跟上，轟隆隆的馬蹄聲掩蓋不住臨死前悽慘的叫聲，一個個身影被搠下戰馬，鐵鏽的氣息在戰馬揚起的煙塵中擴散。
揮舞方天畫戟的身影一馬當先，轉眼殺入後方驚慌失措的鮮卑人中，有人抬手搭弓瞄向突入眼前的猛將。
一桿畫戟在空中掄出殘影，鋒銳的月牙戟砍過戰馬脖頸，又連弓帶人砍成兩段。
鮮血裹著一條弓弦連著兩端的斷弓衝上半空，戰馬悲鳴倒地的瞬間，戰馬上方的身影雙手一錯，方天畫戟在空中發出「呼——」的風聲，在他周圍想要換上刀矛的鮮卑人轉瞬間慘叫著飛離戰馬，噼里啪啦的掉落地面。
斬斷的手臂、頭顱向著四面八方甩了出去。
「奉先（軍侯）威武！」
後面跟隨沖陣的身影喊叫一聲，呼喝上前，手中兵刃比平時更有力道地將人砍死當場。
那群九原跟出來的遊俠滿臉都是濺上的鮮血，一個個好似吃了大補藥物，紅著眼睛向著兩邊活著的鮮卑人殺過去。
呂布看了一眼，收了手中方天畫戟，高喊一聲：「文度，帶隊廝殺——」，抽出弓箭對準遠處逃跑的鮮卑人就是一箭：「一個不留，殺——」
黑影划過弧線，馬背上的人栽倒下馬。
……
「殺——」
人影在空中翻滾，重重摔在地面，鮮血順著貫通前後胸的洞口流淌出來。
馬蹄踏起的塵土飛揚，一匹匹戰馬奔馳而過，刀光划過人的身體，野蠻的聲音在嘶吼，不斷有人慘叫翻落地面。
魏越不時調整著身姿，手中長矛戳入前方人的腹部，隨後用力一甩，破開的肚子飛出一截花花綠綠的腸子，啪嗒砸在另一邊鮮卑人的臉上。
「戰場不要猶豫，跟上！跟上來，豎子，我說跟上來——」
嘶吼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傳出，指揮著隊伍調整隊形，後方廝殺的人有的紅了眼與身前的鮮卑人糾纏，手中刀一下快過一下，好似不將人殺死不算完；有人打著哆嗦想要退卻，勒轉戰馬回頭就要逃跑。
嗖——
箭矢帶著尖嘯從人的臉龐划過，噗一聲插入後方鮮卑人追騎的面門，人往後就倒。
還沒等逃跑的人露出欣喜的笑容，身子一震，雙眼下垂看去，帶著血跡的箭簇從脖子透出五寸，箭尖兒垂落下一溜鮮血。
「嗬……嗬……」
這從魏家來的青年人發出幾聲響，身子一歪，命絕當場。
「不站而跑者，斬——」
青灰色的天空下，不帶感情的聲音響起，呂布騎馬繞著戰場緩緩奔行，虎目掃視戰場，看著哪裡危機抬手一箭射過去，必有一人中箭喪命。
交錯的身影踩著草地疾馳，揮舞長矛鐵刀的鮮卑人不斷掉落地面，鮮血傾灑在地面，屍體鋪陳延綿。
隨著時間的流逝，騎馬的遊俠與青壯越發嫻熟揮動兵刃，嘶吼聲中，刀刀劍劍劈在人身上，披頭散髮的人掉下馬去，用布條箍著頭髮的人也落入塵埃。
出城北上的隊伍開始停了下來。
「爾等聽著，讓戰馬休息，打掃戰場，傷者抬去一旁，死馬的肉割下來帶著，將箭矢收回來……你！那長矛能用，拿起來！」魏越大口喘息著，將命令頒布下去，面上的神情更多的是不滿。
剛剛離開九原第四天，還沒來及調教好這些混蛋，就遭遇近百的鮮卑人隊伍，果然如軍侯說的，這些人不堪大用。
若是沒有軍侯的話……
高大黑色的戰馬邁著粗壯的腿走近這裡，馬蹄停下來，陷入被血水浸軟的泥土中。
「看看有沒有活著的鮮卑人。」呂布望著鋪開一片的屍體，手中拎著的硬弓向下方指了一下。
「這就去找。」魏越對著呂布恭敬點下頭，目光掠過他空空如也的矢箙（fu二聲，即箭囊），隨後跳下戰馬，叫過來兩個青壯跟著他一起。
屍體一個個翻過，有斷了手臂並未死去的人發出聲響，被魏越一把揪住頭髮拉了過來。
「來個會鮮卑話的。」
硬弓插回筒套後，呂布下來戰馬，眼看著那邊魏續拉著一胖乎乎的遊俠過來，不由笑了一下：「李封，倒是把你忘了。」
李封二十多歲，一張圓乎乎的臉上滿是血跡，聞言哈哈一笑：「誰讓平時也沒碰上幾個胡人。」
「時間緊迫。」呂布伸手一拍他肩膀，指著地上鮮卑人：「問他，怎麼回事，如何這般多人往南來，還有……見未見著家翁等人。」
李封點下頭，蹲下去，嘰里咕嚕說了起來，偶爾臉上神色兇狠，話音重了不少，顯然是在出言威脅對方。
魏續站在呂布身旁，臉上神情凝重。
呂布目光一斜，皺起眉頭：「為何這般神情，可是發現什麼要緊事情。」
魏續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呂布最是不耐這種猶猶豫豫的，抬腳就是一下：「豎子！讓你說就說，這般吞吞吐吐哪裡像個男兒大丈夫。」
「……不是。」魏續被踹一腳，哭喪著臉，輕聲開口：「剛才廝殺時候有一槍大約是扎過勁兒了，呃……許是扎腸子裡，拔出時候太用力，帶出些黏糊黑色的玩意兒，還散發著惡臭，奉先兄你說那是不是……」
「夠了，閉嘴。」
呂布眉頭一皺，面有嫌棄之色，開口打斷他的話，看眼他臉龐，好似有擦拭過的痕跡，還是沒忍住，長腿一分，往旁邊挪了一大步：「你離某遠些……對了，去那邊看看今次死傷多少人。」
「我……」魏續幽怨地看了呂布一眼，被他一瞪，只能「哦。」一聲，低著頭委委屈屈地走開。
也就是這時候，胖胖的李封站了起來，走過來低聲對著呂布道：「奉先，事情有些不妙。」
「嗯？」呂布將目光轉向他。
「這些鮮卑虜是接到鮮卑大單于命令去往彈汗山鮮卑王庭集結的，他們因為部落遠走的晚了些，這才碰上咱們。」
「鮮卑王庭……」呂布臉色一變，眼神陡然一冷：「他們要攻我大漢！」
一直站在旁邊聽著的魏越臉上同時色變：「軍侯！」
「奉先兄……」李封也在看著呂布：「怎辦？」
「先派人回返五原通知都尉小心防禦。」
呂布站在原地負著雙手，視線掃了遠處正在翻動屍體的青壯與遊俠，沉思一下緩緩開口：「若鮮卑大舉來攻，我等回去不過為守城多出一隊人馬，於大局沒什麼幫助。」
伸手拍了下戰馬的背部，感受馬匹身上暖烘烘的溫度：「然在這兒，某卻可以藉機攪亂草原。」
「可是軍侯，我等人少。」
「不少。」呂布看眼魏越，眼中的神色帶著一絲異樣：「鮮卑寇邊不會一日完成，我等尚有時間找來人手亂其後路。」
魏越與李封面面相覷，臉上滿是不解之色。
呂布眯起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鮮卑狗賊，掠我大漢百姓不少，若是趁機解救出來，豈不是一群敢勇之士。」
對面兩人眉頭挑動，高大的身影飛身上馬，拉起韁繩：「沒人會想死在草原，某給他們殺出來的機會。」
說話間，李黑跑了過來，低聲開口：「奉先，死了三個，重傷六個。」
「讓重傷的人上馬回去。」呂布握著韁繩，戰馬往前踏步走動，略微低沉的嗓音響起眾人耳中：「死屍就地掩埋，減少被發現的可能。」
寒風呼嘯吹過，帶起些許塵土在空中打轉向前，一堆黃土將這裡的廝殺掩蓋下去。
遠處，四十四道身影化為黑點消失在北方。
【李封，五原郡人也，少以學行聞，及長，痴於劍，隨太祖遊俠四方。
——《新趙書》·列傳十二·李薛許張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