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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郡守(求追讀)

  東邊的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金陽漫過雲團鍍上一層金色,青冥之色逐漸消融,迅速將林野的顏色塗滿視線。

  戰靴踩上單邊的馬鐙,長腿翻過馬背,高大的身影下沉。

  嘩——

  鐵甲發出一聲摩擦的聲響,戰馬嘶鳴,馬蹄在原地抬起放下,馬頭搖晃幾下,打了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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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布抓緊韁繩,帶有血污的衣袍在晨風中微動,他望著被叫起來的百姓在士卒組織下做好出發的準備。

  數百雲中郡的兵馬與百姓同樣喧譁的做著離去的準備,兩面大漢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張楊身著兩當鎧騎在馬背上促馬過來:「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戰馬不安的動了動,呂布一手勒住,伸手輕輕撫摸著馬鬃以作安撫:「你我兩郡不遠,相見不難,下次某帶家中好酒過來與君共飲,內人家中是做這個的,味道別具一格。」

  「那倒是要期待一下。」張楊大笑幾聲,接著看著呂布有些欲言又止。

  呂布眉頭一皺,昨夜他就覺得張楊似乎想說什麼:「稚叔兄有何事就直言吧……」,話語頓了一下:「你我相識時間雖是不長,然,某看稚叔甚是親切,你只管說就是。」

  「那我就直言了,貴郡太守王智,呃……」張楊沉默一下,呼出一口氣:「奉先回去若是可以,幫這些百姓一把吧。」

  呂布轉頭看向那群面色麻木的村民,眉頭皺起:「稚叔兄意思是郡中不會管他們?」

  張楊胯下戰馬抬起腿原地踏步兩下,他伸手撫摸著馬脖安撫著:「其兄王甫一家在洛陽被斬,雖不知為何此人沒被捉回京城,但其多半會無心政事,一郡太守。」

  「哦……」

  呂布面上了悟,心中卻是不以為然,他一個軍中將領只管打仗就是,這些民生之事乃是太守府職責,然想想張楊正是雲中郡的掾吏倒也能理解,是以點下頭:「某不敢說能將這一二百人都安排妥當,但在九原某有不少友人,讓其安身還是沒甚問題。」

  張楊看著他點點頭,沉默一下,張了張口,又笑起來:「奉先回去時也要小心,莫要叫人傷著。」

  「哈哈,向來只有我呂奉先殺人,何人能傷的了某!」雄壯的身影發出張狂的笑聲,凶戾的氣息自他身上蔓延出來。

  張楊感受到那股子凶氣,臉上不覺露出笑容:「可惜無酒,不然此時當與君共飲。」

  「那不若下次。」呂布大笑:「回頭某帶上好酒去找稚叔兄。」

  「一言為定。」


  張楊轉頭看看已經做好準備的軍隊與百姓,面上帶著不舍之色看向呂布:「時辰不早了,該是分別之時,君……」

  重重一抱拳:「珍重!」

  「珍重!」呂布一樣抱拳,看了張楊一眼,勒轉戰馬:「魏越帶隊上前引路,咱們回五原,出發——」

  「罷了……」張楊看著他的背影,吐出一口氣,小聲嘀咕一句:「畢竟只是初識,他不會聽的,而且他人也看不上,嘖——」

  轉頭吼了一句:「出發——」

  騎著戰馬的漢卒奔行而出,隨後人群分開,向著兩邊行進。

  塵煙滾滾,隨著人馬行進的聲音遠去。

  ……

  秋日的寒風吹入大開的窗扇,擺放竹簡的架子紋絲不動,屋內的酒氣被吹的淡了一些,那是地上十幾個人頭大小酒罈散發出的氣味兒。

  打開窗的是一個精瘦的男人,面有疲色,身上的衣衫帶著灰塵,顯然是經過了長途跋涉。

  這人在窗口吸了幾口氣,又轉身回到屋內,緩緩走到一張木榻前。

  面前,年有五十的中年男人閉著眼,正仰躺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寒風入室的時候似乎感受到了寒冷,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頭。

  他是王智,已故中常侍王甫之弟,五原太守。

  「郎君,郎君?」

  「嗯……啊……呃……」王智哼唧了幾聲,闔著的眼皮睜開一條縫隙,應是想去看面前站的是誰,只可惜努力半晌,上眼皮沒能贏了下眼皮,倆眼皮同歸於盡了。

  「郎君!」精瘦男人的聲音大了一些。

  「啊!」受了驚嚇的人陡然睜大雙眼,白色的眼球渾濁無光,血絲遍布,「嘶……呼……」深吸兩口氣,視線的焦點落在眼前的身影上。

  「王恩!你……」王智張口開罵,只是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表情變得急切,手一用力,撐起身體,錦被從身前滑落:「你回來了,怎麼樣……」

  清晨的寒風吹進來,王智打了個哆嗦,顧不上穿鞋,雙手抓著王恩瘦弱的肩膀,兩眼帶著希冀的光芒:「事情怎樣了,可有人願意相助?」

  「這……」王恩窺他一眼,嘴角動了兩下,還是沒有張口。

  「說話啊!」王智眼睛更紅了,本來期待的神色一變:「這時候怎麼啞巴了!問你呢!」

  「郎君……」王恩看他焦急,咽下口唾沫::「郎君,張常侍、趙常侍等人根本就沒有收咱們的心意,都是讓小黃門出面敷衍了事。」

  「沒拿……」王智身子晃動一下,又看著他:「那曹常侍呢?他可有什麼說的?」


  王恩一臉糾結,口中發苦,他知曉若是放在平日,自家郎君已經知道自己是何意思,只是現在他過於焦躁,怕是將那些人當成了最後稻草。

  沉默半晌,他終於低著頭開口:「這……曹令君稱病,並未接見我,只讓人帶了句話給郎君。」

  王智死死盯著他:「什麼話,曹常侍怎麼說的?」

  「事已不可為,莫要眷戀權位,不妨尋一山清水秀之地隱居,或能……」抬眼看下自家郎君:「或能得活。」

  「……事不可為。」

  王智嘴唇哆嗦了兩下,手保持著舉起的姿勢往後退了一步,轉過身走了兩步來到書架旁,膝蓋一軟,連忙伸手抓住架子,又重複一遍:「事不可為、事不可為……」

  陡然臉色變得通紅,「啊——」一聲叫,猛的單手用力拉倒書架。

  砰——

  嘩啦——

  榆木製的架子在地面砸出一個淺坑,擺放的竹簡撒了一地。

  「豎子!當初我兄尚在之時,乃公對他們不曾有虧欠,每年送入宮中的錢財必定有他們一份,如今大兄剛走,他們這群閹豎徒長了一顆人頭卻只會如牲畜般鳴叫,都是忘恩負義之輩!」

  王智紅著臉仰頭,高舉雙手:「忘恩負義啊——」

  「郎君……」王恩邁了一步伸手想要上前扶他又站住,嘆息一聲將手放下。

  大郎君中常侍王甫當年與曹節、侯覽等人把持朝政,殺大將軍竇武、天下名士太傅陳蕃,就是宗室勃海王劉悝也被其誣告成功,被迫自殺,一時間天下無兩,權勢顯赫。

  而自家郎君作為其兄弟,遠在邊陲做著一方土皇帝,本來是為大郎君謀財,數年來一直平安無事,為宮中輸送了海量的財富。

  結果就在去歲,那位站在宦官頂峰的大郎君被酷吏陽球收捕,連同其子永樂少府王萌、沛國相王吉一起杖殺,磔屍於城門,若不是中常侍、尚書令曹節,就連屍體也沒人敢收。

  也是郎君幸運,當時陽球注意力更多的在曹節與豪門身上,而曹節在京師也開始反擊,陽球還沒來及清算郎君這個遠在邊陲的兄弟,就改任了衛尉。

  光和二年冬,司徒劉郃與陽球謀張讓、曹節等中常侍,被曹節率先發難,事敗身亡,妻、子徙邊,無人顧及郎君這位邊陲太守。

  本來這事兒就該到此為止,結果今年夏日傳出宮中要封貴人何氏為皇后,其兄何進開始與士人結交,其中有與蔡邕交好的士人乃是黨人一派,特意提起去歲其在五原受辱之事。

  那個屠戶正愁如何獲取士人支持,當即放言要郎君好看,定要讓這個閹人餘孽下大牢云云。


  天可憐見,郎君不過是跋扈一些,又未要那腐儒的命,至於這般仇恨嗎?

  也是從那時起,郎君開始尋求宮中各位常侍的庇護,只要有人伸出援手,以他們的權勢當能保下郎君。

  可惜……

  王恩有些憐憫的看著大喊大叫的身影有些感慨:自大郎君去後,家裡就大不如前了,我是不是也該找出路了?但話說回來,曹令君的話很有道理,郎君為何不願呢?

  莫不是不甘……

  「豎子!」

  王智垂下胳膊,紅著眼,踉蹌走向旁邊一人高的燭台,一巴掌扇倒在地。

  「豎子!!」

  身形半轉,歪頭看向屏風,踉蹌走過去,雙手一推。

  砰——

  巨響聲在屋內迴蕩,王恩悄悄往後退了幾步,抄手而立。

  「都是豎子!!」臉紅脖子粗的吼叫一聲,王智似乎是累了,躬著腰,雙手扶膝,「呼呼……」喘息不停。

  屋內另一邊的男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保持安靜。

  「出去……」

  有輕微聲音傳來,王恩沒聽清,抬頭看了那邊的身影一眼:「啊?」

  王智猛地回頭,一指門口:「我說出去!」

  「哎!唯。」

  王恩早不想留這裡,連忙應聲,轉身跑出房間,雙手一收將門扉關上。

  屋內,王智見人出去了,方才極為疲憊似的走回床榻處緩緩坐下。

  帶著秋天寒意的風在吹起,半晌屋內雕塑般的身影輕聲說了一句:「想我死……」

  赤紅的眼睛抬起,狠狠一捶床榻:「那就來人陪葬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等在門口的王恩聽著笑聲打了個寒顫。

  不多久,裡面傳來一聲「進來!」,精瘦的男人無奈,整理下衣服走入進去,半晌又滿面愁容而出。

  不知不覺走到大堂,抬頭看著張貼在牆的「以至誠為道,以至仁為德,以至忠為義」字句,眼神迷離,不知想什麼。

  好久才挪動腳步往外而去。

  晌午,一騎快馬從九原城中飛奔而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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