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六十條船等我開口,我卻讓他們全都別出海2
村民自發站到兩岸。
不抓。
不堵。
有人甚至拿竹竿把擱淺的小魚撥回深水。
一小時後。
地下水壓力開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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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井口不再噴水。
後山地下湖水位也恢復穩定。
黑甲蟹沒有大量死亡。
魚群則通過白沙河。
重新進入大海。
七點二十。
原本空空蕩蕩的白沙灣外側。
探魚器開始出現大片回波。
回海的魚群沒有馬上散。
而是在河口外形成一條長達幾公里的魚帶。
老邱站在碼頭,激動得直拍船舷。
「海生!」
「現在能不能出?」
陳海生閉眼確認。
沒有異常大型目標。
沒有黑色污染。
水流也已經穩定。
「可以。」
「但今天不去北礁。」
他在海圖上畫出三塊區域。
「就在白沙灣外。」
「分三組。」
「每條船限捕三千斤。」
群里瞬間有人不滿。
「三千?」
「外面這麼大魚群,只讓三千?」
「對。」
「多了不收。」
「為什麼?」
「這些魚剛從地下水系衝出來。」
「先做檢測。」
「另外給魚群留一條路。」
「誰今天為了多抓兩千斤亂下網。」
「以後漁情服務取消。」
這次。
沒人敢頂嘴。
連剛才私自出海的梁船長都沉默。
六十條船。
分三組。
依次出港。
第一組下網。
不到二十分鐘。
起網。
一千八百斤。
第二網。
剛好兩千九百多斤。
「停!」
船長居然真的收網。
沒再追。
第二組。
三千零五十斤。
多出來的幾十斤當場放回海里。
第三組也一樣。
以前看到大魚群。
誰都恨不得把船裝沉。
今天。
六十條船第一次真正按照「夠了就停」執行。
上午十一點。
全部返港。
總魚獲十七萬多斤。
聽著很多。
分到六十條船。
平均不到三千斤。
卻因為距離近。
油耗比跑外海少了一半。
而且魚新鮮。
加工廠、團餐和本地市場提前排好了去向。
當天平均每條船淨利潤:
四千八百元。
比前幾天抓得多時還高。
梁船長回來以後,沒去稱魚。
先找到陳海生。
臉色有些尷尬。
「陳總。」
「早上那事……」
「合同怎麼寫就怎麼處理。」
「我知道。」
梁船長低頭。
「今天我的數據別算。」
「油錢我自己認。」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以後你說停。」
「我就停。」
「但你最好還是告訴我們為什麼。」
「能說的我會說。」
陳海生伸出手。
梁船長握住。
沒有道歉大會。
也沒有當眾磕頭。
中年男人之間認錯,有時候一句「以後我聽」就夠了。
下午。
六十條船今天的數據全部匯總。
合作公司專門派來的負責人看完,久久沒說話。
平均航程下降百分之四十二。
平均油耗下降百分之三十八。
單船利潤並沒有因為限捕下降。
反而比過去一周平均值高了百分之十九。
最重要的是。
沒有空船。
沒有搶魚。
沒有因為追魚發生一次險情。
負責人直接說道:
「這套模式。」
「我要擴大。」
趙東來眼睛一亮。
「多少船?」
「不是六十。」
「一百二十條。」
「服務費呢?」
「原合同基礎上加三百萬。」
「一年七百八十萬。」
趙東來差點當場笑出聲。
七百八十萬。
幾乎沒有庫存風險。
不用給魚墊貨款。
白沙海產最缺的穩定現金流,又厚了一層。
可對方還有條件。
「我們要你們每天至少提供兩次動態建議。」
「白天一次。」
「夜裡一次。」
陳海生沒有馬上答應。
一百二十條船。
靠他一個人根本撐不住。
「給我一個月。」
「為什麼?」
「我要建漁情中心。」
「專業團隊。」
「衛星水溫。」
「海流。」
「天氣。」
「歷史魚群。」
「我的判斷只能做最後一層。」
負責人有些意外。
「你不怕把本事教給別人?」
「怕。」
陳海生說道。
「但我更怕哪天我生病。」
「一百多條船全部趴著等我一個人。」
「那不是本事。」
「是風險。」
對方盯了他幾秒。
「行。」
「一個月。」
合同金額:
七百八十萬元。
首付款一百五十六萬。
消息傳回來時。
林秀蘭正在算帳。
她看了一眼。
只說了一句:
「夠發工資了。」
趙東來無語。
「七百八十萬合同。」
「你就想著發工資?」
「不然呢?」
「合同又不是現金。」
「首款才一百五十多萬。」
「設備、人員、系統都要錢。」
「最後能剩多少還不知道。」
趙東來嘆了口氣。
「你們夫妻兩個真絕配。」
「一個不敢亂花。」
「一個不讓亂花。」
下午五點。
更大的好消息到了。
盛源礦業兩千萬元生態保證金正式進入監管帳戶。
不是承諾。
不是合同上的數字。
錢真的到帳。
與此同時。
自然資源部門正式暫停盛源在白沙區域的所有勘探申請。
原因:
違規抽水調查尚未結束。
在調查結束前。
任何鑽井不得施工。
消息傳進七村群。
有人直接發了三個字:
「活該!」
幾天前。
不少村民還覺得陳海生擋著大家月薪一萬。
現在地下水真的被抽低。
古洞生態差點受影響。
大家終於明白。
所謂「先挖兩眼井看看」。
真的可能把幾百年的東西毀掉。
陳老三坐在海鮮麵攤前。
聽完消息只說了一句:
「錢可以慢點掙。」
「山塌了可長不回來。」
晚上八點。
陳海生一家剛吃完飯。
顧教授又來了。
但這次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既不像壞消息。
也不像好消息。
「海生。」
「今天地下魚群的事情解釋清楚了。」
「怎麼回事?」
「違規鑽井打穿了承壓水層。」
「潮汐倒灌,把近岸魚群帶進地下。」
「這和我們猜的差不多。」
「問題在後面。」
顧教授把一份檢測報告放桌上。
「今天從地下湖出來的魚。」
「我們隨機檢測了三十條。」
「重金屬沒問題。」
「寄生蟲沒問題。」
「但它們體內有一種東西,明顯高於外海同類。」
「什麼?」
「蝦青素。」
趙東來沒聽懂。
「那玩意幹什麼的?」
「簡單說。」
顧教授說道:「很多魚蝦顏色鮮艷、抗氧化能力強,和它有關。」
「地下湖裡為什麼高?」
「可能與一種微藻有關。」
顧教授又拿出一張顯微照片。
「我們在地下水裡發現了這種紅色微藻。」
「數量非常大。」
「而且在礦化帶特殊水質里生長特別快。」
陳海生立刻問:
「能養?」
顧教授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
「你又想做生意?」
「先問問。」
「理論上可以研究。」
「這種藻如果能穩定人工培養。」
「用途很多。」
「水產飼料。」
「養殖增色。」
「甚至可以提取天然蝦青素。」
「值錢嗎?」
趙東來立刻接上。
顧教授無奈地看他。
「高純天然蝦青素價格不低。」
「但你們現在連穩定培養都沒做出來。」
「別先算錢。」
「那就先研究。」
陳海生說道。
「白沙海產出一百萬。」
「和研究院一起做。」
顧教授一愣。
「這麼痛快?」
「一百萬承擔得起。」
「地下資源不能亂挖。」
「但如果水裡的藻能人工培養。」
「就不用破壞地下湖。」
顧教授點頭。
「這個思路可以。」
「不過至少半年才可能有結果。」
「等。」
陳海生現在越來越不怕「等」這個字。
有些錢今天掙。
有些錢明年掙。
只要路是對的。
不用把每一塊肉今天全吃完。
可就在他們準備談合作時。
孫小虎突然從院外衝進來。
「陳哥!」
「出大事了!」
所有人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趙東來甚至已經開始頭疼。
「又什麼?」
孫小虎喘了兩口氣。
「不是海。」
「也不是山。」
「是你債主來了!」
陳海生一愣。
「誰?」
「六個!」
「都在公司門口!」
債主?
陳海生立刻想到。
自己的百萬債務還剩十二萬三千。
可剩下那幾家,他一直在按照約定還款。
怎麼會突然一起上門?
十分鐘後。
白沙海產辦公室。
六個人坐成一排。
沒人鬧。
沒人罵。
反而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文件袋。
當年借給陳海生二十萬元的老同學陳斌,第一個開口。
「海生。」
「今天我們不是來催錢。」
「那來幹什麼?」
陳斌將文件袋推過來。
「來還你東西。」
陳海生打開。
裡面是一張當年海鮮店的股份代持協議。
他愣住了。
當初生意失敗。
為了借錢。
陳海生把自己名下最後一點資產、渠道和商標權益,幾乎全抵了出去。
陳斌說道:
「你欠我的錢。」
「上個月已經還清。」
「按協議,這些東西應該退你。」
第二個人也把文件袋推過來。
「我的也是。」
第三個。
第四個。
最後一個債主叫胡勇。
當年最狠。
堵過陳海生店門。
還當著林秀蘭的面罵過他。
陳海生一直以為,這個人今天是來找麻煩。
胡勇卻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最後把一張欠條撕了。
撕成兩半。
再撕成四半。
陳海生皺眉。
「我還欠你十二萬三。」
「不欠了。」
「什麼意思?」
胡勇低著頭。
「當年我堵你店。」
「搬你冰櫃。」
「還罵過你老婆。」
「那時候我是真怕你跑。」
「後來才知道。」
「你把員工工資都發了。」
「欠我們的錢一筆也沒賴。」
「這十二萬三。」
「我不要了。」
陳海生直接搖頭。
「該多少還多少。」
「我說不要。」
「你不要是你的事。」
「我欠是我的事。」
兩個中年男人互相瞪著。
誰都不讓。
最後胡勇急了。
「你他媽怎麼這麼犟?」
「我現在又不缺這十二萬!」
「我也不缺。」
陳海生回了一句。
辦公室突然安靜。
兩個人同時愣住。
幾秒後。
胡勇先笑了。
「對。」
「你現在也不缺了。」
當年。
一個追著要錢。
一個躲著電話。
現在。
兩個人終於能坐在同一張桌上,說一句:
都不缺了。
陳海生打開手機。
當場轉帳。
十二萬三千元。
一分不少。
「收。」
胡勇看著到帳簡訊。
眼睛突然紅了。
「你這人真他媽……」
他罵了一半。
沒罵下去。
只伸手。
「行。」
「帳清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
這一刻。
陳海生那筆接近百萬的債務。
最後一分錢。
還清。
辦公室里沒人歡呼。
也沒人鼓掌。
陳海生只是坐在那裡。
盯著手機里:
剩餘債務:0元。
看了很久。
回村那天。
五百多塊。
催款簡訊。
女兒偷偷藏起來的學費通知。
父親破舊的房子。
一碗鹹魚稀飯。
全都像昨天發生的。
林秀蘭站在門口。
沒有哭。
只是笑著說:
「陳海生。」
「以後手機再響。」
「你不用怕了。」
這一句話。
比七百八十萬合同。
比一億元訂單。
都讓他痛快。
可還沒等這口氣真正松下來。
陳斌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還有一件東西。」
他從文件袋最底下拿出一把舊鑰匙。
「你當年海鮮店倒閉前。」
「不是還租過一個倉庫嗎?」
陳海生一愣。
「早退了。」
「沒有。」
陳斌說道:「那時候房東欠我錢。」
「後來倉庫產權抵給我了。」
「我前幾天清東西。」
「發現裡面還有一間冷凍庫。」
「門一直鎖著。」
「鑰匙上寫的是你店名。」
「可能是你當年留下的東西。」
陳海生皺眉。
「不可能。」
生意倒閉時。
他能賣的全賣了。
哪裡還會剩東西?
「倉庫在哪?」
「城南老水產市場。」
「冷庫停電至少七八年。」
陳斌把鑰匙放在桌上。
「裡面肯定沒活魚了。」
「不過門太厚。」
「我也沒撬。」
「你自己的東西。」
「自己去看。」
陳海生拿起鑰匙。
鑰匙牌上已經褪色。
仍能看見當年那個海鮮店的名字。
海生水產。
而就在指尖碰到鑰匙的一瞬間。
他腦海里。
竟然亮起了一個極其微弱的——
金色光點。
不在海里。
就在幾十公里外的城南。
那個已經停電八年的舊冷庫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