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十條船等我開口，我卻讓他們全都別出海1
凌晨三點四十分。
白沙海產辦公室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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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大屏幕亮著。
六十條漁船的編號，一艘不少。
遠洋07。
遠洋11。
海盛32。
東港18……
船長群里已經開始催了。
「陳總，今天往哪走？」
「我這邊冰都裝好了。」
「老邱說你一般提前半小時給位置。」
「再不說，我們就自己跑了啊。」
四百八十萬元漁情服務合同。
今天是正式履約第一天。
六十條船，幾百號人。
每條船開出去一趟，柴油、冰塊、人工，少說幾千，多則一兩萬。
如果陳海生給錯位置。
一天燒掉的可能就是幾十萬元。
趙東來站在旁邊，比陳海生還緊張。
「海生。」
「到底有沒有魚？」
「有。」
「那你還等什麼？」
陳海生沒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腦海里。
紅點確實很多。
而且非常密。
可那些魚群根本不在正常海域。
它們沿著一條地下水通道，正在不斷向白沙村方向移動。
換句話說。
現在外海看著風平浪靜。
真正的大魚群，卻鑽進了地下。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顧教授到了嗎？」
「馬上。」
趙東來看了眼時間。
「四點半船隊就要出港。」
「你還有二十分鐘。」
「再不給坐標，他們肯定不服。」
陳海生拿起手機。
在六十條船的群里只發了一句話。
今天早上，所有船暫緩出港。
群里瞬間炸了。
「什麼意思？」
「天氣這麼好還不出？」
「今天又沒封海！」
「陳總，你不是收了服務費就讓我們趴碼頭吧？」
老邱第一個打來電話。
「海生。」
「你得給個理由。」
「現在沒有。」
對面沉默兩秒。
「沒有理由你讓我六十條船不出海？」
「對。」
「你知道今天一天得損失多少？」
「知道。」
「那你還敢說？」
陳海生看了一眼鍾。
「先等到早上六點。」
「六點以後如果我判斷錯了。」
「今天六十條船的基礎油料損失。」
「白沙海產承擔一半。」
趙東來猛地轉頭。
「你瘋了？」
六十條船。
哪怕一條只補三千。
也是十八萬。
還不算合同信譽。
老邱也沒想到他敢這麼說。
「你認真的？」
「認真的。」
「行。」
老邱說道：「我替你壓兩個小時。」
「六點。」
「你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電話掛斷。
趙東來壓著聲音。
「你看到什麼了？」
「地下有魚。」
「什麼？」
「很多。」
趙東來盯了他幾秒。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
就在這時。
顧教授推門進來。
身後跟著兩名水文研究人員。
陳海生沒有解釋能力。
只把昨天盛源違規鑽井、地下水流向和魚群異常聯繫起來。
顧教授剛開始還覺得荒唐。
可看到最新監測數據，表情慢慢變了。
「後山地下水位在回升。」
「而且比正常速度快。」
「什麼意思？」
「昨天停泵以後，理論上地下水應該緩慢恢復。」
研究員指著曲線。
「但從凌晨一點開始，水位突然快速上漲。」
「兩小時漲了二十九厘米。」
「水從哪裡來的？」
沒人知道。
更奇怪的是。
地下湖幾個監測點，溶氧量也在上升。
顧教授眉頭緊鎖。
「除非……」
「外海有大量海水通過地下裂隙倒灌。」
陳海生心裡一沉。
魚群不是主動往地下跑。
它們很可能是被異常水流卷進來的。
「鑽井封了嗎？」
「地表封了。」
「地下鑽孔沒有完全回填。」
研究員說道：「那口井打穿了一個高壓含水層。」
「昨天抽水以後，壓力平衡可能被破壞。」
「現在漲潮。」
「海水正在反向灌進地下系統。」
趙東來聽明白了。
「那魚也被吸進去了？」
「理論上小魚有可能。」
顧教授說道：「但規模不會太大。」
陳海生閉上眼。
紅點還在增加。
何止不大。
已經多得像一條在山下流動的紅河。
而且最大的那團，正在逼近黑甲蟹聚集的地下湖。
「不能等六點。」
陳海生突然站起來。
「去鑽井。」
凌晨四點二十五。
眾人趕到青石村廢採石場。
昨天已經停掉的抽水設備還在。
封井鋼板也完整。
表面看不出異常。
研究員打開地下壓力監測。
剛看一眼。
臉色就變了。
「壓力太高！」
「多少？」
「比昨天停泵時高了兩倍多！」
「會怎麼樣？」
「最壞情況。」
「井噴。」
話音剛落。
所有人腳下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有人在地下砸了一拳。
緊接著。
封井鋼板開始輕微震動。
一下。
兩下。
越來越快。
「後退！」
所有人立即撤出幾十米。
下一秒。
砰！
固定鋼板的一枚螺栓直接飛了出去。
一道水柱從縫隙里噴出。
不是淡水。
帶著濃重海腥味。
更嚇人的是。
水裡還蹦出一條巴掌大的小魚。
啪嗒。
落在地上瘋狂擺尾。
趙東來整個人都看愣了。
「真有魚？」
第二條。
第三條。
越來越多。
海水順著縫隙噴出來。
裡面全是被捲入地下水系的小魚小蝦。
顧教授臉色徹底變了。
「不能讓井口爆開！」
「整個含水層現在像被加壓的水管！」
「怎麼辦？」
「泄壓！」
「重新開泵？」
「不能抽地下水。」
研究員快速說道：「要從最安全的出口泄掉壓力。」
「哪裡最安全？」
所有人同時想到一個地方。
白沙村後山。
塌陷出來的地下潮汐洞口。
洞口大。
直接連地下湖。
如果能人為打開一條排水通道。
海水和魚群就有機會從那裡泄出去。
可問題來了。
地下湖距離村子太近。
一次性湧出這麼多水。
會不會直接淹掉山腳？
顧教授看著流量模型。
「必須控制。」
「不能完全放。」
「那就用村裡的老排水渠。」
陳海生說道。
「冷庫後面的那條？」
「對。」
那條廢棄排水溝，本來就是幾十年前連接地下潮汐洞的。
後來洞口坍塌，才逐漸廢掉。
如果清開。
正好能把湧出的海水引回白沙河。
「問題是堵了幾十年。」
孫小虎說道：「一時半會挖不開。」
「那就把所有挖機叫來。」
陳海生拿起電話。
「村里、鎮上、工地。」
「有多少叫多少。」
凌晨五點。
白沙村再次被發動機聲吵醒。
四台挖機。
兩台鏟車。
三十多個工人。
全部趕到後山。
村民穿著睡衣出來。
「又怎麼了？」
「山又要塌？」
「不是。」
「挖溝。」
「半夜五點挖溝？」
沒人解釋。
因為六點越來越近。
六十條漁船，還在碼頭等著。
船長群里的情緒已經開始失控。
「快六點了。」
「到底出不出？」
「今天這麼好的天氣，再耗下去潮都錯過了。」
「老邱，你不是幫他說話嗎？」
「現在怎麼說？」
老邱沒吭聲。
他其實也在等。
五點四十五。
陳海生終於在群里發第二條消息。
繼續等。
這一下徹底炸了。
一個姓梁的船長直接語音開罵。
「等你娘！」
「老子今天不陪你玩！」
「我自己去北礁！」
緊接著。
群里出現一條定位。
梁船長的海順09號已經離港。
第二條船也跟了出去。
第三條。
一共六條船。
趙東來看見定位，臉都黑了。
「怎麼辦？」
「讓他們回來。」
「他們不聽。」
「那就通知公司。」
「違規脫離建議區域，今天數據不計入服務考核。」
趙東來說道：「這樣容易得罪人。」
「合同寫了。」
「危險提示期間有權要求撤離和停航。」
「現在執行。」
就在這時。
廢排水溝第一段被挖開。
黑色淤泥里。
突然湧出一股水。
最開始只有手臂粗。
幾秒後。
轟！
整片泥層被頂開。
腥咸地下水噴出兩米多高。
工人嚇得全部後退。
水流順著剛清出來的排水渠，迅速沖向白沙河。
緊接著。
一條半斤重的鯔魚被衝出來。
隨後是第二條。
第三條。
幾十條！
孫小虎看傻了。
「真他娘的是魚河！」
可陳海生沒有高興。
感知中。
最大的紅色魚群還沒出來。
它被卡在地下湖與排水渠之間。
那裡似乎有一道舊閘或者石牆。
「水流還不夠。」
「繼續往裡面清。」
顧教授立刻阻止。
「不能亂挖。」
「前面是古遺址區域。」
「那怎麼辦？」
「用機器人找原來的水門。」
這就慢了。
而就在此時。
船長群突然有人驚呼。
「北礁怎麼沒魚？」
「探魚器全空！」
是那六條私自出港的船。
他們已經跑了十幾海里。
平時魚最多的北礁。
一條魚都沒有。
梁船長還嘴硬。
「再往外走！」
可十分鐘後。
海面上出現了異樣。
不是魚。
是大量海鳥。
全朝白沙村方向飛。
一群。
兩群。
越來越多。
老邱站在碼頭看見這一幕，臉色變了。
「鳥都往岸上走。」
「外面不對勁。」
六點十分。
顧教授的機器人終於找到地下舊水門。
不是現代閘門。
是一塊巨大的石板。
旁邊還有腐爛木製絞架。
五百年前的古船，可能就是通過這條水道進入地下湖。
如今石門半開。
大量魚群擠在後面。
「不能破壞。」
秦研究員通過遠程視頻說道。
「這是遺址本體！」
趙東來急得罵人。
「都什麼時候了還遺址？」
「裡面幾萬條魚要憋死！」
「石門一旦破壞，整個地下湖水位也可能失控。」
陳海生盯著畫面。
石門不是壞了。
是被東西卡住。
底部有一根粗大木樑。
從側面斜插進去。
「把木樑拖出來。」
機器人機械臂抓住。
第一次。
沒動。
第二次。
木頭表面碎了一塊。
「不能硬抓。」
陳海生突然想到。
「從後面頂。」
「木樑是順水卡進去的。」
「往水流方向頂，只會更緊。」
機器人繞到另一邊。
機械臂抵住木樑尾部。
緩緩發力。
一下。
兩下。
木樑開始鬆動。
「繼續！」
咔！
木樑突然脫落。
石門被地下水流猛地頂開。
轟——
鏡頭瞬間被魚群填滿！
成千上萬條魚從地下湖衝進排水渠。
鯔魚。
竹莢魚。
小黃魚。
甚至還有幾條大石斑。
密得像一堵會遊動的牆。
隨後順著老排水溝。
一路進入白沙河。
河岸上的村民全看傻了。
「魚從山裡出來了？」
「這輩子沒見過！」
可陳海生第一句話卻是：
「誰都不准下網！」
「讓它們回海！」
這次沒人反駁。
前幾天鯊魚進河的教訓還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