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暴風雨里，有人在燒證據1

  東海三號駛出白沙灣時，天已經徹底陰了下來。

  海面像被人潑了一層墨。

  遠處的雲壓得極低，黑沉沉地蓋在海天交界處，不時有慘白色閃電從雲層深處亮起。

  風還沒真正起來。

  可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海生站在船頭，身上的救生衣被吹得獵獵作響。

  黑石島距離白沙村並不遠。

  平時四十分鐘左右就能到。

  可今天，工作船剛駛出十幾分鐘，海面便開始出現一層層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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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還能看見的島影，也逐漸被灰黑色雨幕吞沒。

  「氣壓掉得太快了。」

  駕駛員老高盯著儀表。

  「這場雨比預報來得早。」

  趙東來站在駕駛艙門口，臉色凝重。

  「還能不能走？」

  「能。」

  老高說道：「但最多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以後，風浪肯定起來。」

  「那就再快一點。」

  趙東來拿起對講機。

  「所有人檢查救生衣。」

  「甲板上的設備全部固定。」

  「沒有命令，誰都不要亂動。」

  船上除了東海漁業的人，還有兩名警察、何隊長和三名海洋救援人員。

  警方原本準備從陸路進入黑石島。

  可通往廢棄碼頭的山路被落石堵住，清障至少需要兩個小時。

  現在倉庫很可能正在被人銷毀證據。

  而那頭被非法流網纏住的鯨，也隨時可能沉入深海。

  他們等不起。

  陳海生閉上眼睛。

  感知順著船底向四周擴散。

  大大小小的紅色光點在海水中不斷閃爍。

  魚群被氣壓變化驚動，正在往深水移動。

  靠近海面的光點明顯比往常少了很多。

  唯獨黑石島方向。

  一道模糊的紫色光芒，時隱時現。

  很遠。

  至少還在一公里以外。

  陳海生無法準確判斷鯨的位置。

  只能感覺到，那團紫光正在緩慢向黑石島西側靠近。

  「鯨還在那邊。」

  他睜開眼睛。

  何隊長立刻走過來。

  「能確定方向？」

  「西南。」

  「距離不近。」

  「它一直在往島邊游。」

  何隊長皺起眉。

  大型鯨類被漁網纏住以後，通常會本能地往開闊水域逃。

  可這頭鯨不但沒有遠離黑石島，反而一直在向島邊靠近。

  這不正常。

  「會不會是漁網掛在島邊的礁石上了？」一名救援員問。

  「有可能。」

  何隊長說道：「如果主繩拖著鉛墜卡進礁縫，它越掙扎，傷口越深。」

  趙東來回頭看向駕駛員。

  「再提速。」

  老高咬了咬牙。

  「風浪里速度太快，容易撞上漂浮物。」

  「出問題我負責。」

  「趙總，這不是誰負責的問題。」

  老高語氣有些急。

  「一旦船底破了，全船人都得下水。」

  駕駛艙里安靜了兩秒。

  趙東來最終沒有繼續逼他。

  「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最快速度。」

  「明白。」

  東海三號繼續向黑石島靠近。

  十分鐘後。

  一股焦糊味忽然順著海風飄了過來。

  很淡。

  卻和海水的腥鹹味完全不同。

  陳海生第一個抬起頭。

  「有煙。」

  趙東來走到船窗前。

  雨幕深處，一縷黑煙正在黑石島上方緩緩升起。

  緊接著。

  黑煙越來越濃。

  像一條巨大的黑蛇，從島西側盤旋著衝進雲層。

  「倉庫著火了！」

  一名警察臉色驟變。

  「他們已經開始毀證！」

  趙東來一拳砸在駕駛艙門框上。

  「媽的！」

  「真讓他們搶先了。」

  警察立即拿出手機聯繫島上的同事。

  可海上信號時斷時續。

  電話連續撥了幾次，都沒能接通。

  「陸路的人到哪了？」

  「至少還要一個小時。」

  「等他們過去，倉庫早燒乾淨了。」

  何隊長看向陳海生。

  「鯨的位置有沒有變化？」

  陳海生再次閉眼。

  紫色光團比剛才更亮。

  而且已經靠近島西側海灣。

  它移動得極慢。

  有時甚至會停在原地。

  「就在倉庫外面的海域。」

  「距離岸邊可能不到一公里。」

  何隊長立即說道：「先找鯨。」

  警察卻搖頭。

  「先靠岸。」

  「倉庫里可能有非法捕撈的帳本和設備。」

  「火一旦燒透，所有證據都沒了。」

  「鯨也等不了！」

  何隊長聲音陡然提高。

  「它已經被纏了好幾天。」

  「現在速度越來越慢，隨時可能沉下去。」

  「人命和執法優先。」

  「那不是普通魚！」

  「也是一條命！」

  雙方互不退讓。

  趙東來站在中間，一時間也無法決定。

  一邊是能扳倒海盛水產的關鍵證據。

  另一邊是一頭瀕死的鯨。

  而暴風雨正在靠近。

  他們最多只有幾十分鐘。

  陳海生看著越來越近的黑石島，忽然開口。

  「先靠岸。」

  何隊長猛地轉頭。

  「陳海生！」

  「鯨不會馬上死。」

  陳海生說道：「它現在雖然慢，但還在上浮換氣。」

  「倉庫的火卻已經起來了。」

  「證據沒了，海盛以後還會繼續放這種網。」

  「今天救下一頭，明天還會有第二頭。」

  何隊長死死盯著他。

  過了幾秒，才問道：「你能保證它撐得住？」

  「不能。」

  陳海生回答得很直接。

  「但我們先靠岸，最多停留十分鐘。」

  「十分鐘後，不管找到什麼，都回船救鯨。」

  何隊長沉默片刻。

  「十分鐘。」

  「超過十分鐘，我帶人自己走。」

  「好。」

  趙東來立即下令。

  「靠島西側廢棄碼頭！」

  東海三號開始轉向。

  雨終於落了下來。

  先是零星幾滴。

  很快便變成密密麻麻的雨線，噼里啪啦砸在駕駛艙玻璃上。

  能見度迅速下降。

  原本還能看見的廢棄碼頭，只剩下一道模糊黑影。

  倉庫的火卻越來越亮。

  橘紅色火光透過雨幕，映得半邊島壁都在閃爍。

  「前方礁石區。」

  老高盯著雷達。

  「速度必須降。」

  東海三號開始減速。

  就在這時，船尾的一名船員突然大喊。

  「右後方有船！」

  眾人回頭。

  一艘灰色快艇從雨幕里沖了出來。

  快艇沒有船號。

  駕駛員戴著鴨舌帽和黑色口罩，身上套著一件深色雨衣。

  甲板上還放著幾個藍色塑料桶。

  「是他們！」

  警察快步衝到右舷。

  「立即停船！」

  「我們是警察！」

  灰色快艇根本沒有減速。

  反而猛地轉向，貼著東海三號右側沖了過來。

  兩條船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他想撞船？」

  有人驚呼。

  「不。」

  老高臉色大變。

  「他想從我們船頭切過去！」

  灰色快艇的速度極快。

  在距離東海三號不足十米的位置，猛地從船頭橫穿而過。

  快艇掀起的巨浪，正面撞在東海三號船首。

  工作船劇烈搖晃。

  甲板上的人被甩得東倒西歪。

  一個救援箱沒有固定牢，直接滑出去幾米，重重撞在護欄上。

  緊接著。

  灰色快艇又繞向左側。

  它不是逃跑。

  是在故意製造橫浪！

  「穩住！」

  「全部抓緊！」

  老高猛打方向。

  可東海三號已經進入礁石區。

  左側是凸出海面的黑礁。

  右側水下則藏著大片暗礁。

  灰色快艇又一次從船前高速掠過。

  第二道浪牆重重撞來。

  東海三號船尾被推得橫移數米。

  駕駛艙內，警報聲突然大作。

  滴——

  滴——

  「右舷距離暗礁十五米！」

  老高大吼。

  「左滿舵！」

  發動機發出低沉轟鳴。

  船身艱難轉向。

  可風浪和橫流同時推著船往礁區撞。

  灰色快艇上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

  即便隔著雨幕，陳海生也能感覺到他在笑。

  「他是故意的。」

  趙東來咬牙說道。

  「想讓我們撞上礁石。」

  一名警察拿出手機錄像。

  「把船拍清楚！」

  「只要能上岸，他跑不了。」

  灰色快艇第三次調頭。

  它準備再來一次。

  就在這時，遠處海面忽然噴起一道白色水柱。

  高達數米。

  那頭鯨浮上來了。

  它恰好出現在快艇前方的水域。

  灰色快艇駕駛員顯然也看見了。

  他慌忙轉向。

  可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完全避開。

  船身貼著鯨背擦過。

  鯨受驚後猛地擺尾。

  轟！

  一道巨浪掀起。

  灰色快艇被直接拍得側翻過來。

  甲板上的藍色塑料桶滾進海里。

  駕駛員整個人被甩出船艙，重重砸進水中。

  「有人落水！」

  「先別管他！」

  老高臉色慘白。

  「我們也要撞了！」

  東海三號失去了最佳轉向時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