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石島上藏著人3
周德發被帶回廢棄碼頭。
雙腳剛踩上地面,便癱坐在地上不停發抖。
「鯨……」
「海里有鯨……」
民警蹲到他面前。
「周德發。」
「威脅簡訊是不是你發的?」
周德發像沒聽見。
他只盯著遠處海面。
直到民警又問了一遍,他才猛地搖頭。
「不是我想發的!」
「是老闆讓我發的!」
「他讓我嚇嚇陳海生。」
「我沒想傷人。」
陳海生站在旁邊。
「哪個老闆?」
周德發嘴唇發白。
「海盛水產的杜老闆。」
「杜海盛?」
趙東來臉色一沉。
周德發點頭。
「他說白沙村繞開海盛直接賣貨,壞了公司的生意。」
「讓我先給陳海生一點警告。」
「照片也是你拍的?」
「是。」
周德發低下頭。
「我只在牆外拍了照片。」
「真沒進你家,也沒想動孩子。」
「為什麼躲到黑石島?」
「杜老闆說事情鬧大了,讓我先出來避幾天。」
「他承諾給我十萬。」
「等風頭過去,再安排我去外地開車。」
民警問道:「倉庫里的違規流網呢?」
周德發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民警指向倉庫。
「你在這裡住了三天。」
「摩托車、手機、吃的東西都在裡面。」
「現在說不知道漁網是誰的?」
周德發沉默很久,終於低聲說道:「是海盛的。」
「他們不是正規捕撈公司。」
「哪來的船放網?」
「公司自己沒有船。」
周德發說道:「但和幾條外地船合作。」
「那些船用超長流網攔魚。」
「抓到的貨不走正常碼頭,夜裡送到這裡。」
「海盛再用冷鏈車拉走。」
趙東來冷聲道:「難怪他們最近總能拿到大量大規格魚。」
「原來在做這種生意。」
「那頭鯨是什麼時候纏上的?」陳海生問。
周德發抬起頭。
「六天前。」
「那天晚上,一條合作船在黑石島外海放了兩千多米的網。」
「半夜網被什麼東西拖斷了。」
「第二天只收回來一半。」
「船上的人說,看見一頭很大的鯨帶著網遊走了。」
「杜老闆怕事情曝光,讓他們不要報告。」
「還讓人把剩下的斷網和貨都送到廢倉庫藏起來。」
何隊長從對講機里聽見這些話,聲音都變了。
「六天?」
「它被纏了整整六天?」
鯨類身上拖著沉重漁網,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六天時間,繩索很可能已經深深割進皮肉。
何隊長立即說道:「問他有沒有網具結構圖。」
「主繩是什麼材料?」
「鉛墜多少公斤?」
周德發連忙回答:「主繩是尼龍混鋼絲。」
「每隔一段有鐵扣。」
「鉛墜加起來……可能有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鉛墜。
難怪那頭鯨遊動越來越慢。
何隊長沉聲道:「必須今天處理。」
「再拖下去,它會體力耗盡。」
趙東來對陳海生說道:「人已經找到了。」
「你留在島上配合警察,還是繼續跟我們救鯨?」
陳海生沒有猶豫。
「救鯨。」
周德發已經落網。
倉庫和非法漁具也被發現。
後面的調查,自然有警察和執法人員負責。
那頭鯨卻撐不了多久。
陳海生重新登上救援艇,回到東海三號。
何隊長已經讓船員將切割設備全部擺好。
「剛才鯨向南遊了。」
「速度不快。」
「我們跟上去。」
陳海生閉上眼。
巨大紅影就在前方兩百多米外。
紫色光團拖在它尾部,時而下沉,時而被帶上來。
鯨每擺動一次尾鰭,紅影都會劇烈顫動。
它已經很痛苦。
「往左前方。」
陳海生抬手指向海面。
「距離不到三百米。」
趙東來親自掌舵。
東海三號以低速跟隨。
何隊長讓所有人保持安靜,避免發動機和聲吶繼續刺激鯨。
十幾分鐘後,鯨再次浮到海面。
一道水柱噴起。
它的呼吸比剛才更重。
換氣以後,也沒有立即下潛,而是緩慢漂在海面。
「它沒力氣了。」
何隊長臉色凝重。
「準備靠近。」
橙色救援艇再次放下。
何隊長、兩名救援員和陳海生登上小艇。
趙東來原本不同意陳海生跟去。
可只有他能準確判斷鯨在水下的方向和深度。
最後只能讓他穿上雙層救生衣,坐在小艇後方。
救援艇慢慢靠近。
距離鯨還有五十米時,陳海生已經能看清那團漁網。
黑色網線纏在尾柄和左側尾鰭上。
其中一根粗繩勒進肉里,周圍血肉模糊。
幾隻海鳥停在鯨背上,啄食傷口附近的寄生物。
「太緊了。」
何隊長低聲說道:「長杆刀只能先剪外層。」
「最裡面那根鋼絲繩,必須用液壓剪。」
「要潛水嗎?」
「先剪掉鉛墜,減輕重量。」
救援艇從鯨尾部側面靠近。
一名救援員拿起長杆切割器。
剛碰到漁網,鯨便猛地擺動身體。
轟!
巨大的尾浪打在小艇上。
所有人瞬間被海水澆透。
救援艇劇烈搖晃。
陳海生抓緊扶手,差點被甩出去。
「後退!」
何隊長立即命令。
小艇撤出十幾米。
鯨再次噴氣。
聲音像一口破舊風箱。
它不是故意攻擊。
只是身上的疼痛和陌生船隻讓它本能掙扎。
「不能硬靠。」救援員說道。
「它現在太緊張。」
何隊長看向陳海生。
「你能不能判斷它什麼時候會下潛?」
「可以試試。」
陳海生閉上眼睛。
紅影的動作逐漸放緩。
鯨在水下輕輕擺動胸鰭,似乎準備向前。
尾部紫色光團卻被海底某處拉了一下。
它的身體突然停住。
「漁網可能掛住下面的礁石了。」
陳海生說道。
「它現在動不了。」
何隊長眼睛一亮。
「這是機會。」
救援艇再次靠近。
這一次,鯨雖然依舊不安,卻無法快速擺尾。
長杆刀成功掛住一段外層漁網。
救援員用力一拉。
啪!
幾根網線斷開。
一串幾十斤重的鉛墜沉入海里。
鯨的身體明顯輕了一點。
第二次。
第三次。
外層漁網被接連割斷。
海面上漂起一大片黑色網片。
可最深處那根混著鋼絲的主繩依然死死勒在尾柄上。
何隊長看了一眼。
「得下水。」
「我去。」一名救援員說道。
「我和你一起。」
另一人也開始穿戴潛水設備。
何隊長卻搖頭。
「一個人操作,一個人在水面保護。」
「水下空間太小,人多反而危險。」
潛水員背上氣瓶,帶著液壓剪進入海里。
陳海生的感知中,多出一個微弱紅點。
與鯨相比,小得幾乎看不見。
潛水員慢慢靠近鯨尾。
液壓剪剛夾住主繩,鯨突然劇烈掙扎。
原來掛住漁網的礁石鬆了。
巨大紅影重新獲得活動能力。
「讓他退!」
陳海生大喊。
水面保護員立即拉動安全繩。
潛水員迅速後撤。
鯨尾從他原來的位置狠狠掃過。
只差不到一米。
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鯨擺動幾下後,又因為主繩拉扯停住。
何隊長臉色難看。
「這樣不行。」
「它每次一掙扎,潛水員都可能被拍中。」
陳海生盯著海面。
腦海中,那顆紫色光點除了纏在鯨身上的部分,還有一條細長光線向海底延伸。
漁網另一端依然掛在礁石上。
只要先從海底斷開這處連接,鯨就不會在剪繩時突然失去束縛。
可海底的位置比鯨尾更深。
大概二十多米。
「先剪下面。」
陳海生說道。
何隊長看向他。
「下面?」
「漁網還掛在海底。」
「主繩從鯨尾往右下方延伸,大概二十米。」
「先把掛底那段剪斷。」
「鯨就不會被突然拉住。」
何隊長拿起水下顯示器。
攝像頭畫面渾濁,根本看不清二十米外。
「你確定?」
「確定。」
時間緊急。
何隊長決定相信他一次。
潛水員順著主繩下潛。
二十米。
二十五米。
鏡頭中終於出現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
鋼絲主繩正卡在石縫裡。
潛水員用液壓剪夾住繩索。
機械臂緩緩閉合。
一下沒有剪斷。
第二下。
咔!
鋼絲繩終於斷開。
失去海底拖拽後,鯨的身體向前滑出幾米。
但它沒有快速遊走。
外層網被剪掉以後,壓力減輕了不少。
它似乎終於明白,這些靠近的小船不是來傷害自己。
鯨緩慢漂在水面。
何隊長再次讓潛水員靠近尾柄。
液壓剪夾住最後一根深深勒進肉里的主繩。
所有人屏住呼吸。
咔嚓!
鋼絲繩斷了。
纏在鯨尾上的整團漁網一下鬆開。
在浮力袋的牽引下,黑色網團緩緩浮向水面。
鯨終於完全恢復自由。
它停在原地幾秒。
隨後輕輕擺動尾鰭。
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卻不再受到沉重鉛墜拖拽。
它圍著救援艇緩慢遊了一圈。
巨大的黑色背脊從小艇旁邊滑過。
近得陳海生甚至能看見它皮膚上的細小劃痕。
何隊長壓低聲音。
「都別動。」
鯨浮到陳海生所在的一側。
一隻黑亮的眼睛短暫露出水面。
人與鯨的目光,在不到幾米的距離交匯。
陳海生腦海中,那道龐大的紅影慢慢平穩下來。
一直緊貼在尾部的紫色光點,則隨著漁網離開,徹底消失。
原來紫色代表的不是寶藏。
也不是稀有海貨。
而是被金屬漁具困住、處於異常狀態的海洋生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