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敢動我的家人?1
「爸爸,你怎麼才回來?」
陳小滿張開雙手,直接撲進陳海生懷裡。
陳海生順勢把女兒抱起來。
「碼頭上事情多,耽誤了一會兒。」
「今天老師又誇我了。」
小滿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道:「老師說我的字比昨天好看。」
「是嗎?那得獎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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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勵什麼?」
「明天給你買一盒彩筆。」
小滿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陳海生笑著答應,目光卻越過女兒,看向自家院子外面。
村道上沒有人。
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石板路。
旁邊的老榕樹被海風吹得沙沙作響。
一切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可那張照片,確實是在不久前拍的。
拍照的人站的位置不遠。
很可能就在院牆外面,或者村道對面的暗處。
「別一直抱著,手上還有傷。」
林秀蘭走過來,將小滿接了過去。
她很快察覺到丈夫神色不對。
「怎麼了?」
「沒事。」
陳海生沒有當著孩子的面說。
「先進屋。」
一家人回到堂屋。
陳老根坐在桌邊,正在用竹片修補一個舊魚簍。
桌上放著一盤炒花生和半壺熱水。
看見兒子回來,他抬頭問道:「碼頭上的帳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今天分了多少?」
「兩萬多。」
陳老根手裡的竹片停了一下。
雖然最近接連見到兒子掙到錢,但兩萬多依然不是小數目。
「這麼多?」
「這次魚群位置找得准,賣貨價格也不錯。」
陳海生沒有細說。
他先把買回來的幾個蘋果洗乾淨,切開一個遞給女兒。
「小滿,拿回屋吃。」
「爸爸不吃嗎?」
「爸爸等會兒吃。」
小滿看了看幾個大人的臉色,抱著蘋果回了東屋。
等房門關上,林秀蘭才壓低聲音。
「到底出什麼事了?」
陳海生拿出手機,將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和照片給兩人看。
林秀蘭看清照片的一瞬間,臉色立刻白了。
「這是誰拍的?」
「不知道。」
「什麼時候拍的?」
「應該就在剛才。」
照片裡的燈光、桌上的作業本和陳小滿身上的衣服,都和今晚一模一樣。
不可能是以前的照片。
林秀蘭下意識看向窗外,又趕緊走過去把窗簾拉嚴。
「他想幹什麼?」
「先別慌。」
陳海生說道:「我已經報警了。號碼、照片和簡訊都保存下來了。警察等會兒會過來。」
陳老根把魚簍往桌上一放。
「肯定是王麻子。今天在碼頭上吃了虧,晚上就找人嚇唬咱們。」
「不一定是他本人。」
陳海生說道:「王麻子現在還在配合調查。也可能是跟他一起做生意的人。或者有人不想讓村裡的收貨點建起來。」
林秀蘭聲音有些發顫。
「要不這事別做了。咱們自己趕海,掙多少算多少。沒必要為了幫村里賣貨,惹上這些人。」
陳海生看向妻子。
她不是膽小。
這些年跟著他做生意,什麼難處都扛過。
可照片裡出現的是女兒。
只要涉及孩子,再堅強的人也會害怕。
「秀蘭。現在不是咱們停手,事情就會結束。」
陳海生語氣平靜。
「對方既然敢拍家裡的照片,說明他要的不是講道理。今天我退一步。明天他就會逼我退第二步。到最後,咱們還是只能看別人臉色吃飯。」
「那怎麼辦?」
「先把人找出來。」
陳海生說道:「不衝動,也不私下解決。報警、查監控,讓村里人都知道。對方越想讓我們害怕,我們越不能偷偷忍著。」
陳老根點頭。
「這話對。這種事不能藏。越藏,對方越覺得咱們好欺負。」
他說著便撐著桌子站起來。
「我去找村長。」
「爸,你腿還沒好。」
「我打電話就行。」
陳海生拿起手機,先聯繫村長陳福民。
陳福民聽說有人偷拍陳家老屋,還發簡訊威脅,只說了一句馬上到。
不到十分鐘,村長便帶著村裡的治保主任趕了過來。
後面還跟著孫慶國和老吳。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院子外很快又來了幾個附近村民。
「海生,照片給我看看。」
陳福民進門後,先看了簡訊。
他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不是普通嚇唬人。照片是近距離拍的。拍照的人肯定進村了。」
治保主任姓周,四十多歲,以前當過兵。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幾遍。
「拍攝角度不高。應該是在院牆東側拍的。」
陳家老屋的院牆不高。
東邊有一條狹窄小路,平時很少有人走。
站在那裡,正好能夠透過窗戶看到堂屋。
「村裡有監控嗎?」陳海生問。
「村口有兩個。」
陳福民說道:「碼頭那邊有三個,主路還有一個。你家附近沒有。不過外來車輛想進村,大概率會經過村口。」
治保主任問道:「簡訊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照片應該在前十幾分鐘拍的。那就從八點到九點查。」
陳福民立即聯繫村委會,讓值班人員調監控。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車輛聲音。
兩名警察趕到了。
其中一人正是下午處理假通知事件的民警。
他看見陳海生,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又出事了?」
「有人發簡訊威脅。」
陳海生將手機遞過去。
民警看完照片,又詢問了事情經過。
「有沒有直接說要傷害你們?」
「沒有。」
「只說我破壞了別人的生意,事情沒結束。」
陳海生指著照片。
「但照片是今晚拍的。我女兒在裡面。」
民警點頭。
「這個我們會登記。號碼也會查。你們先不要回復,更不要和對方約見。最近注意家裡門窗。孩子上下學,最好由大人接送。」
林秀蘭連忙點頭。
「我明天去接。」
民警又說道:「下午那件事還在處理中。張偉承認有人給他錢,讓他冒用材料封船。王海旺目前不承認自己威脅過你們。這條簡訊是不是和他有關,得查完才能確定。」
「明白。」
陳海生沒有要求警察立刻給出結論。
現在最重要的是固定證據。
只要對方留下號碼、照片和行動軌跡,就不可能完全無跡可尋。
十幾分鐘後,村委會那邊打來電話。
「村長,找到一輛可疑摩托車。」
值班人員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
「晚上八點二十一分,一輛沒有開燈的黑色摩托進村。八點四十二分離開。駕駛員戴著頭盔,看不清臉。」
「車牌呢?」
「後面被泥擋住一半。只能看見最後兩位,可能是三七。」
陳海生心裡一動。
從進村到離開,二十一分鐘。
和拍照時間基本吻合。
「車往哪邊走了?」民警問。
「離開村口後往鎮上方向。」
「把監控視頻保存好。馬上發給我們。」
警察記錄完信息,又和治保主任一起去了陳家東側的小路。
路面是泥土和碎石。
由於白天下過一點小雨,上面能看見幾道新鮮的車輪痕跡。
摩托車沒有直接開到院牆邊,而是停在二十多米外。
牆角附近留著幾個腳印。
腳印不完整。
但從大小判斷,應該是成年男性。
其中一處泥地里,還掉著一個剛拆開的口香糖包裝紙。
民警戴上手套,將包裝紙裝進證物袋。
「這種東西不一定和對方有關。」
「但先帶回去。」
他又拍了腳印和車輪痕跡。
做完這些,警察才叮囑眾人不要破壞現場。
院外已經圍了二三十個村民。
聽說有人為了生意,跑到陳海生家外面偷拍孩子,大家的反應比下午更加激烈。
假通知封船,損害的是生計。
偷拍孩子,卻觸碰了所有人的底線。
「做生意歸做生意,盯著人家孩子算什麼本事?」
「太下作了。」
「真讓這種人在村里來去自由,以後誰家都不安全。」
「今晚得有人在村口守著。」
「我家離學校近,明天小滿放學我也能去接。」
孫慶國沉著臉說道:「海生,這幾天你忙碼頭。」
「小滿上下學,讓小虎開車接。」
孫小虎立刻點頭。
「沒問題。」
「反正學校離碼頭不遠。」
林秀蘭連忙說道:「不用麻煩,我自己可以。」
「不是麻煩。」
孫慶國說道:「對方既然敢拍照片,就得防著點。」
「大家輪著來也行。」
老吳也開口。
「夜裡村口安排幾個人。外地車輛進來,先看一眼。」
村長陳福民沒有反對。
「可以。不過大家別私自攔車搜人。發現可疑情況,先記車牌,再報警。咱們是防著出事,不是自己鬧事。」
村民紛紛答應。
陳海生看著院子裡外的這些人,心裡有些觸動。
他回村時,不少人看笑話。
有人覺得他在城裡失敗,是沒本事。
也有人覺得他回來趕海,翻不起什麼浪。
可這幾天,他幫村里賣了貨,也撕開了收購商壓價的口子。
真正遇到事情時,願意站出來的人同樣不少。
海邊村子就是這樣。
平時為了幾斤魚、幾塊錢,可能吵得面紅耳赤。
可真有外人進村欺負人,大多數人還是會站在一起。
警察離開前,將陳海生叫到一旁。
「還有件事提醒你。下午被帶走的王海旺,暫時不能證明參與了偽造公文。那張通知是真的,只是被違規使用。目前更可能按照擾亂經營、冒用單位名義等方向調查。具體怎麼處理,還要看後續證據。」
「我明白。」
陳海生說道:「我不會自己去找他。」
「這就對了。」
民警看了一眼屋裡的孩子。
「你現在有家人。遇事先留證據。別讓對方故意激你動手。」
陳海生點頭。
他已經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
真打一架容易。
可打完以後呢?
自己受傷,或者被拘留,家裡的老人孩子誰照顧?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拳頭。
而是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留下代價。
警車離開後,村民也陸續散去。
孫小虎和兩個年輕人沒有走。
他們搬了幾把椅子,直接坐在陳家院子外面。
「今晚我們守前半夜。後半夜換碼頭的人過來。」
陳海生說道:「不用這麼多人。對方今晚應該不會再來。」
「來不來是一回事。」
孫小虎把手電筒放在膝蓋上。
「咱們守不守是另一回事。你放心睡。」
陳海生沒有再勸。
回到屋裡,林秀蘭已經把小滿哄睡了。
孩子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只以為來了很多叔叔伯伯聊天。
她手裡還握著半個沒吃完的蘋果,睡得很沉。
陳海生幫女兒蓋好被子。
林秀蘭站在旁邊,輕聲問道:「真的沒事嗎?」
「暫時沒事。警察在查,村口也有人守。」
「你別一個人硬撐。」
「我知道。」
陳海生伸手握住妻子的手。
「以前生意出事,我什麼都瞞著你。總覺得自己能解決。最後越瞞,窟窿越大。這次不會了。家裡有什麼事,我都告訴你。」
林秀蘭眼圈有些紅。
「我不是怕窮。我就是怕你出事。你要是真出了事,我和小滿怎麼辦?」
「不會。」
陳海生說道:「掙錢重要,家裡更重要。以後出海和趕海,我都會更小心。生意上的事,也不會和人私下硬碰。」
林秀蘭點了點頭。
夜已經很深。
院外偶爾傳來孫小虎幾人壓低聲音聊天。
陳海生躺在床上,卻一直沒有睡。
不是害怕。
而是在想接下來的路。
現在白沙村剛剛找到新的銷路。
王麻子被削弱,不代表原來的利益關係徹底消失。
鎮上的收購商、運輸車、檔口,背後都有各自的關係網。
村里真要建立固定收貨點,必然會動到更多人的利益。
今天是一條威脅簡訊。
以後可能還有壓價、搶客戶、斷運輸、貨物被調包。
他不能每次等問題出現以後再處理。
必須提前把規矩和防線建起來。
第一,所有貨物登記來源。
第二,碼頭安裝監控。
第三,運輸和稱重全過程留記錄。
第四,貨款儘量由買家直接打給貨主,避免錢全部經過一個人。
第五,村里成立公開帳本。
只有這樣,別人想從中做手腳,才沒那麼容易。
想到這裡,陳海生拿出手機,將這些內容一條條記了下來。
凌晨一點多,陌生號碼又發來一條簡訊。
只有短短几個字。
「報警有用嗎?」
陳海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沒有回覆。
他直接截圖,並把新簡訊轉發給辦案民警。
這一次,對方很快回了消息。
「收到。不要回復。號碼正在核查。」
陳海生放下手機。
對方繼續發簡訊,反而是好事。
發得越多,留下的證據越多。
他正準備關機,手機忽然又響了一聲。
不是簡訊。
而是周明遠發來的消息。
「聽說你家裡出事了?」
陳海生回覆:「有人拍了家裡的照片,已經報警。」
周明遠很快打來電話。
「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
「警察在查。」
「行。」
周明遠說道:「我剛才問了一下。王麻子在縣裡的關係沒有他自己吹得那麼大。主要就是和幾個市場魚販抱團。你別被他嚇住。不過發簡訊的人未必是王麻子。」
「什麼意思?」
「王麻子只是白沙鎮的收購商。他丟掉一個村子的貨源,會生氣,但還不至於冒這麼大風險盯你家人。」
周明遠停頓了一下。
「你最近這幾批貨,動了另一些人的利益。」
「誰?」
「縣裡有一家叫海盛水產的公司。專門給幾家大型酒樓和團餐公司供貨。東港市場不少檔口,實際都從他們那裡拿貨。你這幾天把白沙村的魚直接分給酒樓和檔口,相當於繞過了他們。」
陳海生皺起眉。
「海盛水產?」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他以前在城裡開店時,似乎見過他們的冷鏈車。
不過雙方沒有直接合作。
「這家公司規模很大嗎?」
「不算特別大,但在本縣渠道很深。」
周明遠說道:「他們最賺錢的不是自己收魚。而是控制中間運輸和批發。以前白沙村的貨經過王麻子,再進入鎮上市場。其中一部分最後還是會流到海盛。現在你直接對接終端,等於把兩層中間商都繞過去了。」
陳海生終於明白了。
難怪王麻子敢放話,要讓縣城檔口都不收白沙村的貨。
單憑他自己,未必有這種能力。
若背後還有海盛水產,那就說得通了。
「有證據證明簡訊是他們發的嗎?」陳海生問。
「沒有。我只是提醒你。」
周明遠說道:「做生意不能隨便指認別人。」
「但你要知道,真正盯著你的,可能不只是王麻子。」
「謝謝周老闆。」
「另外,後天的海鮮交流會照常。你最好來。海盛的人也會到。」
陳海生眼神微微一沉。
「他們也去?」
「每年都去。縣裡大部分水產公司和酒樓採購都會出現。你想給白沙村建立長期銷路,這是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容易看清楚,誰在背後攔你的地方。」
「我會去。」
掛斷電話後,陳海生重新看了一眼那條威脅簡訊。
海盛水產。
王麻子。
還有沒有其他人?
現在還不能確定。
但有一點很清楚。
白沙村要是繼續靠零散賣貨,永遠會受制於人。
只有建立自己的收貨標準、穩定渠道和品牌,才能真正擺脫中間商。
第二天一早。
陳海生剛起床,便看見村道外面圍了一群人。
村委會在老碼頭旁擺了幾張桌子。
桌上放著登記表、電子秤和幾個新買的塑料筐。
村長陳福民站在人群前面,拿著喇叭喊道:
「家裡有船、有地籠、平時趕海賣貨的,都過來登記!今天只登記基本情況!誰也不交錢!誰也不強迫加入!以後東海漁業真來設收貨點,優先按照登記信息對接!」
村民們排起了長隊。
有人報船隻。
有人報地籠數量。
有人報旺季每天能抓多少梭子蟹和章魚。
劉桂香排在最前面,恨不得把家裡一年四季的魚獲全報上去。
孫慶國看見陳海生,朝他招手。
「海生,快來。村長等你定收貨標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