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通知也敢封我的船2
老吳感嘆道:「咱們這些打魚的,平時最怕見穿制服的。人家一說檢查,哪敢細問?就是吃了不懂的虧。」
陳海生點頭。
「以後村里可以把常用部門的電話整理出來。漁政、海警、市場監管、農業執法。真碰上問題,先打電話確認。不能再讓人拿張紙就嚇住。」
村長陳福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趕到了碼頭。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平時不愛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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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一直站在人群里看完整件事,這時才走出來。
「海生說得對。這次算給大家提了個醒。明天我讓村委會做一張聯繫表,貼在碼頭和村口。」
他說完,目光又落在岸邊裝白鯧的保溫箱上。
「另外,東海漁業要在村里設臨時收貨點的事,我也聽說了。趙總那邊怎麼說?」
陳海生道:「先統計村里每天大概能出多少貨。品種、數量和季節變化都要整理。量合適,他們會考慮把冷鏈車固定開進來。」
村民們的注意力立刻從王麻子身上轉到了收貨點。
「村長,這事得趕緊辦。」
「我家一年四季都有地籠貨。」
「我們家兩條船,旺季一天能出五六百斤。」
「要是冷鏈車直接到村里,能省不少運費。」
陳福民抬手壓下聲音。
「都別急。這不是嘴上報個數就行。得把各家船隻、漁具、常見魚獲都登記清楚。明天下午,村委會開會。想加入的都來。」
這句話一出,碼頭上的氣氛再次熱鬧起來。
過去白沙村的漁民各干各的。
誰家抓了多少貨,誰家賣了什麼價,彼此都藏著。
可這幾天發生的事,讓大家第一次意識到,把貨集中起來、共同尋找銷路,可能比單獨賣給魚販子更划算。
而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從陳海生回村開始的。
劉桂香擠到前面。
「海生,明天開會你也去吧?你認識的老闆多。到時候得幫大家說幾句。」
陳海生看了她一眼。
「村裡的事,能幫我會幫。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面。」
「什麼話?」
「以後統一賣貨,質量必須守規矩。死貨不能當活貨。養殖的不能冒充野生。重量也不能摻水、壓冰。一家出了問題,壞的是整個白沙村的名聲。」
劉桂香連連點頭。
「那肯定。誰敢幹這種缺德事,村里人都不答應。」
周圍不少人也跟著表態。
陳海生沒有因為幾句話就完全放心。
做生意最難的從來不是找客戶。
而是長期穩定地守住品質。
白沙村真想繞過中間商,建立自己的銷路,就必須讓買家相信這裡的貨。
只要出現一次摻假、以次充好,前面建立的關係就可能全部毀掉。
不過這些事,可以一步一步來。
眼下至少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人群漸漸散去。
孫慶國帶著孫小虎和老吳繼續整理海豐號,檢查剛才那張封條有沒有損傷駕駛艙門。
陳海生則蹲在碼頭邊,幫忙核對今天白鯧的發貨清單。
市裡的海味軒已經派車過來。
縣裡的幾家酒樓和水產檔口,也陸續確認到貨時間。
天快黑時,最後一批白鯧終於裝上貨車。
海豐號這趟總共捕到兩千七百四十三斤白鯧。
扣除損耗、冰重和幾條破損魚,實際銷售兩千六百九十多斤。
總貨款十二萬七千八百元。
其中最大規格的白鯧賣出了最高價。
中等規格走水產檔口。
小規格賣給團餐公司。
若是按照王麻子的統貨價全部出售,只能賣八萬多。
僅僅因為分級銷售,這一船便多賣了四萬多元。
算清總帳後,孫慶國拿著紙,手都有些發抖。
「十二萬七?我這條船買回來以後,還沒一趟賣過這麼多錢。」
孫小虎興奮道:「叔,咱們這次是真發財了!」
「先扣成本。」
老吳提醒道:「油錢、冰、網損、人工都得算。」
「扣也剩得多。」
孫慶國拿著計算器按了半天。
「扣掉所有成本,淨利潤十萬出頭。」
一趟出海,淨賺十萬。
這個數字讓船上幾個人都安靜了。
海邊人的收入看天吃飯。
有時候一個月賺不到幾千。
有時候碰上一場好魚訊,一天便能抵平時半年。
這也是為什麼明知道出海危險,仍然有無數人願意冒險。
因為大海從來不會每天給你東西。
可只要它真正賞一口,就足以讓人記一輩子。
孫慶國看向陳海生。
「之前說好,找准位置按分成算。這次魚群是你找到的。銷路也是你聯繫的。我給你兩成。」
兩成,便是兩萬多元。
陳海生搖了搖頭。
「太多了。」
「沒有你帶船,我們也抓不到魚。」
「按之前的規矩,一成就行。」
「一成不夠。」
孫慶國直接說道:「昨天花龍你拿一成,是因為大部分活都是大家一起干。」
「今天不一樣。魚群是你找的。分級和賣貨也全靠你。就算我把魚拉回來,沒有這些客戶,照樣得被人壓價。這兩成你必須拿。」
老吳也點頭。
「慶國說得對。規矩得定清楚。以後誰找准魚群、給船帶來額外收益,就應該拿額外分成。不能全靠人情。」
孫小虎更是說道:「陳哥,你別推了。」
「你不拿,下次我們都不好意思讓你幫忙找魚。」
陳海生想了想,最後沒有再拒絕。
「行。不過這兩成里,拿出五千,算我還海味軒的舊債。剩下的我收。」
孫慶國當場轉帳。
兩萬零兩百元。
陳海生又將其中五千轉給海味軒的老宋。
轉帳完成後,老宋很快回復了一句話。
「收到。魚的質量不錯,下次有貨提前通知。」
沒有原諒。
也沒有多餘的客套。
但這已經代表,斷掉的合作關係重新接上了一條線。
只要後續穩定供貨,剩下的兩萬三千元舊帳遲早能還清。
陳海生看著帳戶餘額。
回村之前,他只剩五百六十三塊七毛。
短短几天,他交了女兒學費,給父親看了病,還掉了一部分債務,手裡也第一次有了超過兩萬元的現金。
距離百萬債務依然很遠。
但他已經不再像剛回村時那樣,看不到任何希望。
只要海還在。
只要他還能找到貨。
這條路便能一直走下去。
天色完全黑下來時,陳海生才離開碼頭。
他剛走到村口,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今天破壞了別人的生意,別以為事情結束了。」
下面還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陳家老屋。
窗戶里亮著燈。
陳小滿正坐在桌邊寫作業。
陳海生腳步停住了。
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生意上的手段,他可以慢慢接。
斷貨、壓價、假通知,他都不怕。
可有人把手伸向他的家人,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海生沒有回覆簡訊。
他先將號碼和照片保存下來,隨後撥通報警電話。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陳家老屋。
院子裡,林秀蘭正在收衣服。
陳老根坐在門口。
小滿似乎聽見了腳步聲,高興地朝外面跑來。
「爸爸!」
陳海生快步迎上去,將女兒抱了起來。
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已經一點點收緊。
王麻子的事,或許只是開始。
有人不想讓白沙村有自己的銷路。
更不想讓他繼續在這片海上站穩腳跟。
可這一次,陳海生不會再像生意失敗時一樣,被人算計到一無所有才反應過來。
誰敢動他的家人。
他就讓誰後悔來到白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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