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假通知也敢封我的船1

  「拿市場抽檢單，跑來封漁船。你們這個規矩，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陳海生話音落下，碼頭上頓時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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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貼在海豐號駕駛艙門上的封條上。

  穿藍色制服的男人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便重新板起臉。

  「你少在這裡胡說。什麼市場抽檢單？這是上面下發的檢查通知。海豐號涉嫌進入禁捕水域，還使用了違規網具。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前，當然不能離港。」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像是故意想用氣勢把周圍的人壓住。

  可陳海生沒有和他爭。

  他只是拿出手機，將剛才拍下來的照片放大。

  「通知最上面寫的是白沙鎮水產品流通管理辦公室。右上角的編號是SC—0726—018。SC是水產商品抽檢編號，不是漁船執法編號。下面這一欄寫的也是貨物來源、批次和抽檢重量。請問海豐號是一批貨，還是一條船？」

  碼頭上有人伸長脖子。

  「給我看看。」

  「上面真寫的是貨物抽檢？」

  「我不識字，你們誰念一下。」

  孫小虎一把接過手機，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立刻大聲說道：「真是！這上面寫著抽檢品種、抽檢數量、經營單位。根本沒有船名和漁船編號！他拿錯單子了！」

  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孫慶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走到駕駛艙門口，指著封條說道：「你剛才說，是有人舉報我進入禁捕水域。那舉報時間是什麼時候？舉報坐標在哪裡？你們又是哪個部門的？」

  制服男人被問得有些不耐煩。

  「這些東西沒必要向你解釋。我們接到舉報，就有權先採取措施。」

  「有權？」

  陳海生看著他胸口。

  「那你的執法證呢？」

  男人下意識低頭。

  他身上的藍色制服確實像那麼回事。

  肩膀上有標誌，胸口也別著一塊工作牌。

  但工作牌上只寫了白沙鎮水產市場管理處，並不是漁政、海警或者農業執法部門。

  海邊漁民平時怕麻煩，看到制服和蓋章文件，往往不敢細問。

  可陳海生以前做海鮮生意，經常和市場監管、漁政、食品抽檢人員打交道。

  哪個部門管什麼，他不敢說完全清楚，至少不會把市場抽檢和漁船執法弄混。

  「水產市場管理處，可以檢查市場裡的海貨來源。」

  陳海生緩緩說道。

  「也可以對經營戶進行抽檢。但你們沒有權力查扣漁船，更沒有權力拿封條封駕駛艙。真要檢查海豐號，應該由漁政部門出具通知。通知里必須有船名、船號、涉嫌違規時間和具體水域。你這張紙上什麼都沒有。」

  制服男人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細汗。

  他往人群外看了一眼。

  王麻子依然靠在小貨車旁邊。

  嘴裡的煙已經抽到一半，臉上卻沒了剛才看熱鬧的笑。

  「你懂得不少。」

  制服男人冷聲道。

  「可你不是船主。輪不到你在這裡說話。」

  「我是船主！」

  孫慶國上前一步。

  「他說的話，也是我想問的。今天海豐號從哪裡下網、用了什麼網具，船上的定位和作業記錄全都有。真有人舉報，你現在就叫漁政過來查。只要我們違規，我認罰。可你拿一張不相干的紙封我的船，這算什麼？」

  老吳也走了出來。

  「今天東海漁業的船隊就在附近。海豐號的航線，他們可以證明。船上的流刺網也有登記。你要查，現在就查。」

  越來越多村民跟著開口。

  「對，叫真正管船的人來。」

  「拿證件給大家看看。」

  「昨天王麻子才說要斷白沙村的貨，今天就有人來封船，哪有這麼巧？」

  「這人不會是王麻子找來的吧？」

  聽見最後一句，王麻子的臉色一沉。

  「少往我身上潑髒水。誰知道海豐號在外面幹了什麼？人家既然來查，肯定有來查的道理。」

  陳海生轉頭看向他。

  「王老闆這麼相信這份通知？」

  「我只相信規矩。」

  王麻子將菸頭彈到地上。

  「你們要是沒違規，明天檢查完自然能出海。急什麼？」

  「那我也按規矩辦。」

  陳海生拿起手機。

  「現在報警。再通知縣漁政和市場監管部門。大家一起過來看看，市場管理處有沒有權力封船。」

  制服男人臉色驟然變了。

  「多大點事，報什麼警？」

  陳海生已經點開撥號頁面。

  「有人冒用檢查通知，非法查封漁船。這事不小。」

  男人快步上前。

  「把手機放下！」

  陳海生往後退了半步。

  孫慶國和孫小虎立刻擋在中間。

  「你想幹什麼？當著這麼多人，還想搶手機？」

  男人意識到自己反應過頭，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碼頭上至少圍著幾十個人。

  還有不少人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事情再鬧大一點，根本收不了場。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過了幾秒才說道：「可能是辦公室的人把單子拿錯了。我回去核實一下。」

  「封條先撕了。」孫慶國說道。

  「你們不能自己撕。」

  男人立即阻止。

  「等核實完再說。」

  陳海生笑了一下。

  「單子拿錯了，封條總不會也拿錯吧？」

  他走近駕駛艙。

  封條上同樣印著白沙鎮水產市場管理處幾個字。

  最下面還寫著：未經許可，不得轉移、銷售、拆封被抽檢貨物。

  一條漁船，竟然成了「被抽檢貨物」。

  這一次，連不識字的村民都看出不對了。

  「他真拿管海鮮的封條來封船！」

  「把船當成一筐螃蟹了？」

  「這不是明擺著嚇唬人嗎？」

  孫小虎氣得笑出了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白沙村的人全是傻子？」

  制服男人沒有回答。

  他轉身便想往摩托車方向走。

  「站住。」

  陳海生開口。

  男人回頭，臉色難看。

  「你還想怎麼樣？通知是誰讓你送來的？辦公室安排的。」

  「誰安排的？」

  「我憑什麼告訴你？」

  「你當然可以不說。」

  陳海生舉起手機。

  「那我現在報警，讓警察慢慢問。」

  男人咬了咬牙。

  「我只是負責送通知。其他事我不清楚。」

  「那就一起等。」

  陳海生直接撥通報警電話。

  這一次，男人沒敢再攔。

  電話接通後，陳海生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

  只說有人穿著水產市場管理處的制服，拿貨物抽檢通知查封漁船，文件內容和實際執法行為不符，希望有關部門到場核實。

  對面詢問了具體位置和人員情況後，讓他們保留現場。

  掛斷電話，陳海生又根據通知上的單位名稱，撥通了白沙鎮水產市場管理處的公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您好，白沙鎮水產市場管理處。」

  「您好。」

  陳海生說道：「我在白沙村老碼頭。」

  「你們一名工作人員剛剛拿著SC—0726—018號抽檢通知，查封了海豐號漁船。」

  「我想確認一下，這是你們單位的安排嗎？」

  電話對面安靜了一下。

  「查封漁船？」

  「對。」

  「這不可能。」

  對方立即說道：「我們只負責水產市場流通抽檢，沒有漁船執法權。SC—0726—018是今天發給鎮內海鮮經營戶的隨機抽檢通知。怎麼可能拿去查封漁船？」

  陳海生打開免提。

  碼頭上的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穿制服的男人臉色一下白了。

  電話對面繼續問道：「現場人員叫什麼名字？」

  陳海生看向男人胸前的工作牌。

  「張偉。」

  「張偉？」

  對方的聲音明顯變了。

  「你讓他接電話。」

  陳海生將手機遞過去。

  「你們領導找你。」

  張偉沒接。

  「我不是正式員工。」

  他低聲說道。

  「什麼？」

  「我是市場那邊臨時幫忙的。」

  張偉避開眾人的目光。

  「今天辦公室有抽檢任務，讓我幫著送材料。」

  電話對面已經聽見了。

  「張偉，你馬上把電話接過去！誰讓你去白沙村封船的？」

  張偉站在原地，遲遲沒有伸手。

  這種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根本不是單位安排。

  他只是拿著真實的工作服和真實的抽檢文件，做了一件完全不在職權範圍內的事。

  王麻子終於站不住了。

  他從貨車旁邊走過來。

  「這件事和我沒關係。你們慢慢處理，我還有貨要收。」

  說完，他拉開車門就要上車。

  「王老闆急著走什麼？」

  陳海生看著他。

  「剛才不是還說，要讓我們懂規矩嗎？」

  王麻子回頭。

  「我又不是執法的人。他做什麼，關我什麼事？」

  「確實不能只憑几句話說和你有關係。」

  陳海生點頭。

  「不過這位張先生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就說有人舉報海豐號。」

  「知道海豐號今天出海、知道我們剛回來，還知道該來白沙村老碼頭。這個舉報人，應該對村裡的情況很熟。」

  王麻子冷笑。

  「白沙村這麼多人，誰都可能舉報。」

  「那就等警察來了查。」

  陳海生說道。

  「看張先生的通話記錄。再看看是誰給他發了海豐號的照片、船名和返港時間。」

  聽見通話記錄幾個字，張偉明顯慌了。

  他伸手掏出手機，像是想刪除什麼。

  孫小虎一直盯著他，立刻喊道：「他在刪消息！」

  「別動！」

  周圍幾個年輕村民馬上圍了上去。

  沒人搶他的手機，只是堵住了路。

  張偉看著四周舉起的攝像頭，手指停在屏幕上。

  刪也不是。

  不刪也不是。

  王麻子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你們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誰限制他了？」老吳說道。

  「路這麼寬，他想走可以走。不過警察馬上來。他現在走了，等會兒還得再找回來。」

  張偉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看了一眼王麻子。

  王麻子卻故意把目光轉開，根本不和他對視。

  這一下，張偉徹底慌了。

  「王老闆。你不能不管我啊。」

  碼頭上瞬間安靜。

  王麻子猛地轉頭。

  「你亂喊什麼？誰讓你來的，你找誰去！」

  張偉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推出來當了棄子。

  「不是你說，只要封住海豐號兩天，他們沒有船出海，其他村民就不敢再跟著陳海生賣貨嗎？也是你讓我拿抽檢通知來嚇他們！你還說村里人不懂這些，蓋著紅章，他們不敢問！」

  一句接著一句。

  全說出來了。

  王麻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放屁！我什麼時候說過？你有證據嗎？」

  「有！」

  張偉咬牙掏出手機。

  「你昨晚給我發的語音還在。還有轉給我的兩千塊錢。」

  他剛才確實想刪除聊天記錄。

  可在被王麻子撇清關係以後，他已經不打算替對方扛了。

  張偉點開聊天頁面。

  最上面是一個沒有備註姓名的微信帳號。

  頭像是一條金色鯉魚。

  聊天記錄里，有海豐號停在碼頭上的照片，還有船名、船主孫慶國的信息。

  其中一條語音點開後，王麻子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你就拿份蓋章的通知過去。說有人舉報他們進禁捕區。先把船封兩天。村里那些人不懂文件，看到紅章不敢多問。事情辦完，剩下的錢我再給你。」

  整座碼頭，鴉雀無聲。

  語音播放完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麻子身上。

  王麻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是合成的！現在手機里什麼東西做不出來？他故意陷害我！」

  張偉氣得大喊：「聊天轉帳都有，你還說我陷害你？昨晚你在鎮上海鮮街後面的茶館找我，茶館有監控！」

  王麻子嘴角抽動。

  這下連最後一點解釋空間都沒了。

  村民們徹底炸開了鍋。

  「真是王麻子乾的！」

  「壓價不成，就找人封船？」

  「這也太缺德了。」

  「今天敢用假通知封海豐號，明天是不是也能封我們家的船？」

  「以前我們賣貨少了那麼多錢，還得看他的臉色，真把自己當白沙鎮的土皇帝了！」

  劉桂香原本站在人群後面。

  這會兒也忍不住說道：「這事確實做得不地道。」

  旁邊有人冷笑。

  「剛才你不是還勸海生別得罪王老闆嗎？」

  劉桂香臉上一僵。

  「我哪知道他敢弄假的？我也是被他騙了。」

  孫慶國走到海豐號旁邊，看著駕駛艙門上的封條，氣得手都在抖。

  「我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每年該登記登記，該檢查檢查。從來沒因為違規被扣過船。你今天拿張破紙就想斷我生計？王麻子，這件事沒完。」

  王麻子見勢不對，轉身便準備上車。

  可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

  一輛警車和一輛印著農業綜合執法字樣的車，先後開進老碼頭。

  另外還有一輛白色公務車。

  車上下來的人，正是白沙鎮水產市場管理處的負責人。

  「誰是張偉？」

  負責人剛下車便沉著臉問道。

  張偉低下頭。

  「是我。衣服誰讓你穿出來的？工作牌誰給你的？抽檢通知為什麼會在你手裡？」

  一連幾個問題，問得張偉說不出話。

  警察先了解現場情況，又查看了聊天記錄、轉帳記錄和那張通知。

  農業執法人員則檢查了海豐號的船隻手續、航行記錄和網具登記。

  十幾分鐘後，負責檢查的人從船上下來。

  「海豐號手續齊全。今天作業區域不在禁捕範圍。使用的流刺網規格也符合登記要求。暫時沒有發現違規問題。」

  孫慶國長長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知道自己沒幹違法的事，可真正檢查結果出來之前，心裡依然免不了擔憂。

  水產市場管理處的負責人當著眾人的面說道：「我們單位沒有查封漁船的職權。這張通知確實是內部水產品抽檢通知。張偉私自使用工作制服和單位文件，造成不良影響，我們會配合進一步調查。給白沙村村民和海豐號船主帶來的麻煩，我代表單位道歉。」

  說完，他親自揭掉貼在駕駛艙門上的封條。

  封條被撕下的一刻，碼頭上響起一陣掌聲。

  孫小虎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船沒事了！明天照樣出海！」

  王麻子站在人群邊緣，悄悄往後退。

  一名警察卻已經走到他面前。

  「王海旺？」

  王麻子勉強擠出笑。

  「是我。」

  「有人反映，你涉嫌指使他人冒用單位文件，非法干擾漁船正常經營。麻煩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這都是誤會。」

  王麻子連忙說道：「我只是讓他去提醒一下，沒讓他封船。」

  「具體情況回去說。」

  警察示意他上車。

  周圍村民看著往日趾高氣揚的王麻子被帶走，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有人甚至直接喊了一聲。

  「活該！」

  「讓你天天壓價！」

  「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

  王麻子回頭狠狠看向陳海生。

  「你別得意。這點事關不了我多久。」

  陳海生神色平靜。

  「我沒想讓你關多久。我只想讓大家看清楚。你嘴裡的規矩，到底是什麼規矩。以前你靠大家沒有銷路，想怎麼壓價就怎麼壓。現在壓不住了，就拿假通知封船。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人信你那套了。」

  王麻子還想說話，警車門已經關上。

  車輛緩緩駛離碼頭。

  張偉也被帶走配合調查。

  一直等到幾輛公務車全部離開，碼頭上的議論聲仍然沒有停。

  今天的事情，明天就會傳遍整個白沙鎮。

  王麻子即便沒有承擔特別嚴重的後果，名聲也徹底壞了。

  更重要的是，他對村民的威懾已經被打破。

  以前大家怕他，是因為覺得他關係多、路子廣，沒人能動得了他。

  可現在，所謂的關係，不過是花兩千塊找個臨時工，拿一張不相干的通知嚇唬人。

  一旦真報警、真查文件，他的手段根本站不住腳。

  孫慶國走到陳海生面前。

  「海生。今天要不是你懂這些，海豐號真可能讓他們封到明天。哪怕最後查清楚沒事，也要耽誤一趟海。現在魚訊正好，耽誤一天就是錢。」

  陳海生看了一眼被撕下來的封條。

  「以後遇到這種事，先看證件和文件。真是正規檢查，咱們配合。不是正規部門，不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