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是找海，是懂海
「這個年輕人，不像是在趕海。」
「更像是在找海。」
周明遠的話，讓陳海生沉默了兩秒。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望去。
不遠處，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碼頭邊。
車門打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緩緩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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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著一件淺灰色防曬襯衫，皮膚黝黑，腳上卻踩著一雙乾淨的皮鞋。
不像老闆。
倒像個常年跑海的人。
「陳先生。」
男人主動伸出手。
「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趙東來。」
「東海漁業的。」
陳海生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
趙東來看了一眼剛被裝上冷鏈車的龍蝦。
「昨天二十八隻花龍。」
「今天一隻接近八斤的龍蝦王。」
「都是你抓的？」
「運氣好。」
趙東來笑了。
「年輕人。」
「能連續運氣好三次，就不是運氣了。」
他說著，從車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陳海生掃了一眼。
東海漁業有限公司。
副總經理。
白沙縣附近最大的近海捕撈公司之一。
擁有十幾艘大型漁船。
「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
趙東來開門見山。
「工資我給你兩萬一個月。」
「年底還有獎金。」
「只要負責幫我們找魚。」
碼頭上瞬間安靜下來。
兩萬一個月！
對白沙村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工資。
孫小虎眼睛都直了。
「叔……」
「一個月兩萬？」
孫慶國沒說話，只是看著陳海生。
他知道。
如果陳海生答應，海豐號以後就留不住這個人了。
趙東來繼續說道。
「你不用下海。」
「不用乾重活。」
「只要跟船。」
「找到好的位置。」
「剩下的事情交給船員。」
「另外，公司給你配車。」
「以後在縣城安排一套房。」
「你父親看病，公司也可以報銷。」
這條件。
別說村里人。
就連周明遠都有些意外。
東海漁業這是下了血本。
然而。
陳海生卻只是笑了笑。
「謝謝趙總。」
「不過，我暫時沒興趣。」
趙東來一愣。
「嫌工資低？」
「不是。」
「那是待遇不滿意？」
「也不是。」
陳海生望向遠處的大海。
「我以前給別人打過工。」
「後來自己做生意。」
「現在回來。」
「我不想再給別人打工了。」
趙東來皺起眉。
「兩萬還不夠？」
「以後還可以漲。」
陳海生搖搖頭。
「趙總。」
「我要是真有本事。」
「為什麼不能給自己干？」
一句話。
把趙東來問住了。
旁邊幾個村民卻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拒絕兩萬月薪？
瘋了？
孫小虎更急了。
偷偷拉了拉陳海生。
「陳哥。」
「兩萬啊。」
「你一年就二十四萬。」
「還趕什麼海？」
陳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虎。要是哪天有人給你五百塊，讓你把家裡的地賣給他。你賣嗎？」
「當然不賣。」
「為什麼？」
「以後還能一直種啊。」
陳海生笑著點頭。
「對。」
「我現在手裡的，不是一隻龍蝦。是一塊地。一塊海里的地。」
孫小虎一下沒聽懂。
可趙東來卻聽懂了。
他的臉色第一次認真起來。
眼前這個年輕人。
不是沒見過錢。
而是知道自己真正值錢的是什麼。
趙東來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行。今天算我冒昧了。不過這張名片你留著。以後什麼時候想來。電話隨時打。」
「好。」
陳海生收下了名片。
……
周明遠也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忽然說道。
「對了。還有件事。後天縣裡有場海鮮交流會。會來不少酒樓老闆、水產商。你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交流會？」
「嗯。每年都會辦。很多人帶著稀有海貨過去。也是談合作、找銷路的時候。」
陳海生心裡一動。
現在最缺什麼？
銷路。
如果認識更多採購商。
以後就不用受王麻子影響。
「什麼時候？」
「後天下午。」
「我帶你進去。」
「行。」
兩人約好了時間。
……
冷鏈車離開後。
碼頭上的村民卻沒有散。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震撼了。
一隻龍蝦賣了一萬。
縣裡的大公司現場開出兩萬月薪。
這些事情，以前連聽都沒聽過。
劉桂香終於忍不住走了過來。
臉上的笑，比以前熱情了十倍。
「海生啊。嫂子以前嘴不好。你別往心裡去。都是一家人。以後有什麼發財路子。可別忘了你堂哥。」
陳海生笑了笑。
「嫂子。發財沒有捷徑。明天退潮。你讓堂哥早點起。我教他怎麼看潮。」
劉桂香臉上的笑頓時僵了一下。
她想要的是賺錢的方法。
不是凌晨三四點去吹海風。
可當著這麼多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好。」
「好。」
「有空一定去。」
……
下午。
陳海生回到家。
陳老根坐在院子裡修魚簍。
看見兒子回來，只問了一句。
「賣了？」
「賣了。」
「多少錢？」
「一萬。」
陳老根手裡的竹條一下掉在地上。
「一萬？」
「嗯。」
老人愣了半天。
最後只是慢慢點了點頭。
「好。好啊。不過海生，你記住今天能抓到。不代表天天能抓到。千萬別飄。」
陳海生認真地點了點頭。
「爸。」
「我知道。」
他很清楚。
真正值錢的，不是今天這一萬塊。
而是腦海里的能力。
只要能力還在。
以後就不會缺大貨。
但能力也不是萬能的。
海上有風浪。
有人心。
還有未知的危險。
越往後。
他越不能急。
……
晚上。
一家人終於吃了一頓真正像樣的晚飯。
林秀蘭買了半隻燒雞。
又燉了一鍋排骨湯。
陳小滿一邊啃雞腿，一邊高興地說道。
「爸爸。今天老師誇我作文寫得好。」
「真的？」
「嗯。老師讓我上去讀。我寫的是《我的爸爸》。」
陳海生笑著問。
「寫我什麼了？」
「我寫我爸爸以前做生意失敗了。現在每天去海邊。雖然很累，但是他一定會成功。」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林秀蘭低著頭。
眼眶微微發紅。
陳老根夾菜的動作也停了一下。
只有陳海生笑著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爸爸答應你。」
「以後不僅成功。」
「還要讓小滿想買什麼書就買什麼書。」
「想去哪上學。」
「就去哪上學。」
「真的嗎？」
「真的。」
「拉鉤。」
父女倆伸出小拇指。
輕輕勾在一起。
就在這時。
陳海生腦海中忽然再次傳來一陣熟悉的波動。
他微微一怔。
能力……
又出現變化了。
以前。
他只有靠近海邊才能感知。
可現在坐在家裡。
腦海中竟然隱隱約約還能感覺到海面的方向。
雖然十分模糊。
卻比之前強了不少。
陳海生放下筷子。
快步走到院子裡。
閉上眼。
下一秒。
他的感知再次向大海延伸。
村口。
沙灘。
近海。
一直到數公里外。
黑石島方向。
那團熟悉的紫色光點，依舊靜靜懸浮在那裡。
但就在它旁邊。
又多出了一個新的光點。
不是紅色。
不是金色。
而是——
一片密密麻麻、不斷移動的銀白色光團。
數量之多。
幾乎照亮了一整片海域。
與此同時。
遠處的海面上，隱約傳來一陣低沉的發動機轟鳴。
陳海生猛地睜開眼。
那不是魚群。
而是一支船隊。
而那團銀白色光點……
正在被船隊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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